“顧公子。”林錦帶著有禮而又疏遠的笑容對著顧清欠了欠身，寒暄了一句，“許久未見。”

夜色微涼。

林錦方才亂走著也不知自己是走到了哪兒，恍神間便到了芙池，過了夏季，芙蕖也慢慢的破敗下來，荷葉也顯得有氣無力，在水中懨懨地躺著，沒了生氣。

“今兒在門口遇見林姑娘，本想好好打個招呼，沒想到林姑娘瞥了一眼車子就快步走了，莫非是顧某還做了什麽事情冒犯了林姑娘，還請林姑娘提點一下啊。”顧清拱手道，面上帶著慣有的輕笑，一身青衣融入了夜色之中，像是要消失了。

林錦的嘴角抽了抽，敢情瞧見顧家的車裏面坐的是顧清，還真被劉滿玉說準了。

是自己的鍋，那也就只能背著了，林錦頭疼，面上卻又不能將這種糾結變現出來，只能是福了福身道歉：“先前與顧大小姐起了一些沖突，見著顧家的標志便以為那車上是顧大小姐，唔，走的快了些。”

“顧某也沒有責怪林姑娘的意思，只是以為自己做了什麽事情得罪了林姑娘，有幾分在意罷了。”顧清淡淡道，面上笑意未變，“畢竟也有一段時日見不著林姑娘，怕是生疏了些。”

廢話，肯定生疏啊。

她也劉滿玉之間雖說見面的次數少了許多，可畢竟有書信往來，倒也不覺得關系生疏了，而與顧清是有一段日子沒有聯系過了，自然是疏遠了不少。

“嗯。”林錦斂住笑意，鬼使神差地應了聲。

許是方才瞧見劉滿玉的模樣覺得幾分累，又許是覺得自己等生意做大了，也要像劉滿玉那樣端著樣子生活，就有些的不適應，而更多的，可能是重生之後的種種事情壓在肩頭，很是沈重罷了。

說白了，林錦承受不了這麽多。

身側傳來幾聲輕笑，而後顧清又道：“林姑娘怕是很冷淡了，顧某本來還有些話想與姑娘說，這下被嚇得有些不敢說咯——”

“噗。”林錦側頭瞥了一眼顧清，搖搖頭，“有什麽話就直接說吧，沒有什麽敢不敢說的，我一向就是這樣的一個性子，是顧公子不夠了解我罷了。”

就如同前世的自己不了解顧清一樣。

在顧夜闌身側當丫鬟的時候，她甚至覺得顧清與自己有幾分同病相憐，甚至顧清比自己還慘上幾分，明明和顧夜闌一樣都是顧家的血脈，但顧清在顧家遭得的待遇卻是完全不一樣的，一個被捧上天，一個卻被踩下地。

有的時候顧夜闌不順心，還會將顧清喚過來刻意的奚落幾分。存著憐憫的心思，林錦便對顧清下不了狠手，顧清大冷天被斥去雪地裏下跪，林錦便會在深夜的時候送上姜茶，即便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但也希望他能夠過得好一些。

而顧清待林錦也是極好的，府中上下都覺顧大小姐這個丫鬟狠毒，唯獨顧清不對林錦抱有微詞，應該怎麽對待，那就怎麽對待。

林錦便覺得顧清其人溫潤如玉，人如其名，是一位好人。

“確實，林姑娘身上還有許多的事情是在下不知道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林姑娘會不會給顧某這個機會呢？”顧清笑意變深，冰涼的手覆上林錦的柔荑。

“顧公子！”林錦怔了怔，下意識地甩開顧清的手。

顧清卻是上前一步，又一次執起林錦的手，正色道：“林姑娘，若說我想娶你，你可曾願意？顧清承諾會一輩子對林姑娘好的。”

“可我……可我已經有了夫家了。”雖然那人很有可能被顧夜闌拐走了，可說好了給他半年的時間，這半年裏林錦便專心做望夫石。

嗯，做生意的時候都不會想著去瞧漢子長什麽樣的望夫石。

“而且顧公子，你值得更好的姑娘。”林錦再一次掙脫了顧清的手，猶豫片刻道，“依著顧公子的條件，在這城中要什麽姑娘就有什麽姑娘，阿錦也沒有做過什麽特別的事情讓顧公子記住，顧公子此番說這樣的話，應該也是帶著些目的來的吧。”

這一世的顧清比林錦想象之中要心思深沈不少。也是與顧清接觸多了，林錦才明白前世那個溫潤如玉，脾氣很好的顧清還真的只能夠存在前世了。

踏青的時候設法激怒劉成，讓劉成對她起了歪心思，而後又一次一次地出現在她的面前，再之後讓顧夜闌起了買山的心思，先前林錦讓阿木去查了查，卻查到那幕後人其實不是顧夜闌而是顧清。

顧清譴了人去山間調查，而後將結果告知顧夜闌，顧夜闌才欲買山。那會兒手腳做的並不幹凈，許是怕林錦會派人去查，因此顧清早早地就告知了她是自己的錯誤，而她想著反正也沒有出什麽亂子，便也沒有將這一件事情放在心上。

可到了申城之後，林錦從一開始就防著顧夜闌，想著低調悶聲發大財就是了，沒想到還是將顧夜闌引了過來，林家香粉鋪子的生意雖說越做越好，可按理來說也不會引起顧夜闌的註意，這期間應該是有人在顧夜闌耳側說了些什麽。

林錦便刻意地試探了一下顧清，在顧清面前透露了一下下一步鋪子的計劃，沒多久之後顧夜闌也知道了。

顧清黑眸掠過幾分讚許，斂住笑意：“都說林姑娘聰慧，在下現在算是明了林姑娘是哪兒聰慧了。”

“所以你是承認了？”林錦心裏松了一口氣，怕的就是顧清不願意承認還反過來說自己汙蔑他。本想尋多一點證據之後再找顧清對證，沒想到這一天攤開來說了……那就攤開來講吧。

兀然來了一陣風，將雲吹散了，一輪依稀的月上來了，池水泛起幾分漣漪，影影綽綽間，周遭的樹木搖擺著，影子慢慢的圈在一起。

“我可什麽都沒有說。”顧清似是遲疑了一下，面上的笑容卻又剛剛好，身子勁削挺拔，別有一番芝蘭玉樹的味道。

青衣確實是很適合顧清。

“你什麽都沒有說，其實是什麽都說了。”林錦下顎微收，聽出了顧清的言外之意，得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心中千重波蘭翻滾，面上卻淡淡，“若沒有什麽事情，我就先離開了。”

“林姑娘是不打算考慮顧某方才說的那些了嗎？”纏綿如絲的低語，似乎藏了說不清的幽遠，勾起心頭幾分漣漪。

林錦低低應了一聲，欠身行禮，算是打過了招呼，轉身往回走。

倒也沒有留意身後那人表情慢慢的變淡，最後歸於無——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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