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這一走，就是兩年。

族人給寒娘的宣書上下了死命令，近十年見寒娘都不能開飯館，而關了鋪子之後寒娘專註照顧自家老伴，也懶得開別的鋪子了。

貼身服侍了一年，老伴兒的身子算是好些了，寒娘才有心情在九街走了一走。

一年的時間沒有關註過外頭的鋪子，九街的變化可是出乎了寒娘的預料。先前的九街飯館並不多，而即便是開了飯館生意怎麽樣都不夠寒娘家的好，總覺得被壓了一頭，因此九街的飯館也不多。

這一年外頭多了好幾間飯館，生意都差不多，雖說沒有寒娘家的人氣旺，但也比先前好很多了。

寒娘也不覺得這些有什麽問題，畢竟自家的鋪子被關了，那是自然會出現別的鋪子頂了自己的位置，九街是一塊很大的糕點，自己先前分了一塊，現在退出了，便有人湧上去去瓜分自己的那一塊。

雖說覺得有些可惜，但也沒有辦法，自家兒子做的事情，為人父母的是一定要承擔的。

直到一日寒娘不經意間進了其中一家飯館吃飯，竟然在他家飯館吃出了自家飯館的味道，覺得有些奇怪但並沒有說什麽，而後在路上遇見了老顧客，老顧客先是對寒娘噓寒問暖了一番，而後問寒娘是不是將方子賣了，說是這幾家飯館都有寒娘家飯館的味道。

寒娘心頭一凜，連忙回屋去尋老伴兒記錄方子的小冊子，饒是翻遍了整間房，都沒有尋到。

冊子不可能是兒子帶走的，而近兩年寒娘深居簡出，鮮少出門，也鮮少請人前來做客，細細究下去，這冊子只能是那日族人帶著宣書前來的時候丟的。

寒娘不願意相信族人會做這樣的事情。

然而心底又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這一件事情就是族人們做的。

這個時候，兒子回來了，給了寒娘致命一擊。

兒子離了申城之後在盛京做起了生意，從包裹商開始做，靠著買賣差價賺得了第一桶金，許是天生就有做生意的本領，兒子這兩年的發展算是上是順風順水，不過兩年的功夫，就已經在盛京開了鋪子，日進鬥金。

此番回來，一方面是給寒娘交代兩年前的事兒，另外一方面就是想帶著自己一家人上京去，遠離這個地方。

寒娘幾番猶豫，這鋪子雖說不開了，可是畢竟二十多年的心血在這兒，怎麽說都不是很舍得。順勢寒娘讓自己兒子去查了查其他幾間飯館是怎麽的一回事，這不查還好，一查則是查到了寒娘不願意相信的事情。

她的族人，還真的是眼紅她飯館的生意，然後商議了下，借著兒子並不在申城的時候，逮中了寒娘並不相信兒子這一點，逼迫寒娘關了鋪子，也趁機在九街開了別的鋪子。

寒娘從來不是一個憋得住事兒的人，得知真相端了證據的時候立刻就帶著證據沖去了族長那兒質問族長是怎麽的一回事，沒有想到只得了族長進一步的奚落。

心死如灰，寒娘徹底地對自己的族人死了心，那就聽兒子的吧，將這兒的一切都斷了然後上京好好生活。

這個時候，有一部分族人找上門來，與寒娘傾吐了自己的遭遇。原來不僅僅是寒娘一家，其他族人只要是有一點點冒頭的趨勢，就會被族長壓下去，說這樣不利於整個族人共同進步。

只是那一部分人也沒有想到除了自己還會有人被這般對待，就只能夠暗自吞了啞巴虧。直到這一次寒娘站出來當面指責族長，那一部分人才恍若初醒。

見狀，寒娘的兒子幹脆就集結這兩年在別地兒認識的人，一舉將家族重新洗牌，也出於某種考慮，將九街的地契全都散了出去。

有的時，壟斷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其中不少人也是倦了這些勾心鬥角，不願意繼續開鋪子了，寒娘的兒子接任了族長之位，帶著人尋了一處僻靜的山頭歸隱了。

而寒娘的老伴兒因為身子的緣故不能夠隨意搬弄，因此寒娘便留在了申城，飯館重新開了，但是也不以盈利為目的了，而是用來招待以前的老朋友。

一起坐下來聊聊天，嘮嗑一會兒。

這一開就是十年，認識寒娘的人越來越少，寒娘也到了該被喚成是老婆婆的年紀了。

直到幾年前寒娘的身子也變得不大好了，委實一個人撐不起一間鋪子了，才將鋪子關了。

寒婆現在回想以前的那些事，或多或少還是覺得感慨。有些事情明明可以以更好的法子去解決，但卻一定要將事情鬧到現在這樣無法回旋的境地。

林錦聽完也覺得一陣撼動，回想自己的上一世，若不是覺得只有偏激的法子才能夠讓自己過上好的生活，現在的她應該是過著安定的生活，可能是在鄰居家尋了一個村野漢子就嫁了。

也沒有什麽故事發生了。

“小姑娘你也別一臉惋惜的模樣，我這老婆子估計也沒有多少年的日子可以過了，一個人在這兒住著，不愁吃不愁穿的，就當做是享享清福吧。”似乎將那些往事說清楚之後寒婆整個人都顯得安然了不少，反正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現在若是說起這些事情，就當做是故事聽聽就行了，“九街以後的故事，還等著你們去構建呢。”

現在九街也一點一點的旺起來了，若是以後天時地利人和，指不定還能夠呈現寒婆口中所說的人來人往的場面呢。

林錦笑了笑，思緒裏重新過了一次方才寒婆說的故事：“寒婆婆，所以說現在您的兒子是帶著族人歸隱山間麽？那還怎麽管您啊。”

寒婆撇撇嘴，幾分無奈道：“這宅子是許早之前就購置了，他請了人來照顧我，不過那人不常出現，只有給下人發工錢的時候才會出現。”

“還有另外的人？”林錦的心漏了幾拍，下意識地重覆道。

總覺得寒婆身上藏著許多的秘密，而寒婆口中的人，則是解開九街過往的關鍵。既然現在寒婆的兒子在山間歸隱，那能夠查的人也就只有照顧寒婆的人了。

“有啊，是一個年輕人，瞧著還挺俊朗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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