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股子淚意還沒下去，便被時七弄糊塗了。

上一世的記憶與這一世的情景交織紛雜在一起，讓林錦難以接受，更加難以接受的，自己要親自見證著葉如笙的離去。

即使不想承認，林錦還是不得不承認。

葉如笙已經化成一種執念，融入骨髓之中，不管怎麽拒絕都好，這一種執念只憑言語是難以驅逐的。便是半年前，葉如笙離去了，林錦在柳新村強迫自己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賺錢上，殊不知午夜夢回時，還是會夢見他。

有些事情，知道了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

許是因為林錦早就知道了葉如笙的未來，這一世的一開始，便有意無意的去觀察葉如笙的生活，一點一點的將他的那些瑣碎記在心上。

先前那個少年郎以一個倨傲的姿態給她說喜歡，那會兒搖搖頭說不喜歡，是假的。

這般想著，那一股子淚意便是怎麽都下不去，在門口捂著臉，咬著唇，意圖將那一股子淚意憋下去卻怎麽也憋不下去，金豆子止不住地掉下來。

“林錦姑娘，先擦擦淚，葉兄見了你，已經不虛弱了，應該不會死的。”時七凝著面前面容姣好的姑娘悶聲哭著，心頭也跟著一顫，兀然升起一股奇異的感覺，似乎很久之前自己也見過這個姑娘默默哭泣，可他的記憶裏，並沒有這一個姑娘。

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將腦子裏這些有的沒有的想法驅逐出去，從幾案上尋了一張帕子遞給林錦，沈聲道：“林錦姑娘，你先別哭，方才我的話是嚴重了些，實際上葉兄並沒有這麽嚴重的。”

“啥？”林錦懵了。

隱約記得時七在房裏的時候也說過這樣的話，只不過那個時候自己以為時七是在安慰自己，便沒有將這個安慰放在心上，反倒是悲從中來，覺得未夠告別，便要離別了。

現在看來，還真的不是安慰？

林錦的腦子裏亂哄哄的，一時半會兒難以消化時七的話。

水靈靈的眸子哭紅了，睫毛上掛著半顆淚，一副要掉不掉的模樣，紅唇微張，眼下那兩豆大的黑眼圈更是讓人心疼。

時七心知是自己的鍋，不由得嘴角抽了抽，拱手垂頭，畢恭畢敬道：“林錦姑娘，方才時七說的話或多或少有幾分誇大的成分，還請姑娘不要想多了。先前軍醫說葉兄發了高熱，反反覆覆的，許是陷入了夢魘，想到了一些不那麽好的事情，喪失了生的鬥志。”

林錦微挑眉，咬了咬唇，接過帕子胡亂地糊了糊眼，而後目光變得有些玩味，靜靜地等著時七下一步說法。

時七也是無奈，搖了搖頭又解釋道：“而後，軍隊裏面的夥計便出了一個餿主意，將葉兄一直念著的那個人兒請來，指不定葉兄會精神一些，結果還真的精神了。”

說到這兒，時七的嘴角也不自覺的揚了起來，語氣也續上了幾分得意。沒有留意到面前的林錦嘴角抽了抽，面色黑了。

隨即林錦涼涼道：“所以你打暈我，將我拖到這兒只為給我說這些？”

驚嚇過後，便是生氣。

林錦微瞇著眸子，不敢相信方才自己受得的驚嚇只不過是這人怕自己不來而說的重話。

“也不是只說這些吧，葉兄在軍隊的時候一直念著他有一個很好看的媳婦，我們這些做兄弟的便是怎麽都不相信，哪家媳婦會受的了這樣的等待啊，指不定這一刻上了戰場，下一刻便回不來了。葉兄也是一個能拼能打的，在戰場上從來不將一條命當一回事，就說這次吧，明明不應該輪到他沖出去擋箭的，可還是沖出去了……”

時七是個嘮叨的人，打開了話匣子，便是怎麽都停不下來了。猶記得上一世自己住在將軍府最偏僻的小院子，下人們嫌路程遠，便懶得過來送東西，有的時候連冬天該送的炭都沒有送來。林錦不以為意，自己也是一個勞碌命，喚上子織去砍柴便是了。

恰好這一幕被時七見到了，反應了上去，葉如笙大怒。

下令徹查，這錦姨娘在將軍府過得是什麽日子。

一查，各種各樣的疏忽不管都被查出來了。雖說將林錦納入府中的時候葉如笙說過，讓林錦別去想那些榮華富貴，可這也並不代表，送過去冷飯冷菜，大冬天的連炭火都不送過去。

那是五年裏葉如笙唯一一次來了她的院子，冷冷地說了兩句話。

“林錦，這樣的日子，你要是不想過了，本將軍可以送你出府。”

“不了，葉將軍，我在這兒過得很好。”

“既然你這麽覺得，就繼續在這兒呆著便是了。”

“遵命。”

而後，二人便沒有再說過話了。

時七倒是經常見。

許是先前那些下人太過於怠慢讓葉如笙或多或少惱怒了些，而後又不願意搭理林錦，便將時七派過來看一看林錦的生活起居。

接下來的幾年，苛刻的事情少了不少，即便是少了什麽東西，林錦也不會說，尋思著自己找個法子補上便是了，久而久之，下人也就不好意思了。

更別說，要是疏忽怠慢的行為被時七查了出來，除卻罰銀錢，時七還會來一長篇大論。

“你們啊你們，什麽歪點子不好，偏生要怠慢姨娘。姨娘的地位雖說不高，將軍也不歡喜她，可怎麽說都好，她也是這兒的姨娘，輪不到你們在這兒替將軍做主！”時七的話往往說得很重，雖說話語間毫不留情的指出了林錦不過一只沒有什麽地位的地老虎，但是下人們還是被時七的這些話嚇到了，對林錦也更加傷心。

林錦很感謝時七，但是並沒有將這話說出來。

若不是……顧夜闌回來了。

或許林錦的那一生，便是在將軍府裏，熬著日子，也不說話，就這樣過去了吧。

在將軍府的那五年，林錦聽得最多的一句話便是，葉如笙不會笑，只會冷著一張臉，這將軍府一點兒人氣都沒有，怪落寞的。

林錦也是這麽覺得的。

只是後來偶然見葉如笙與顧夜闌在花園裏走著，男的俊女的俏，面上都帶著柔軟明媚的笑容，林錦才明白，葉如笙不是不會笑，只是不會對她笑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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