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便演變成是選一個姑娘在儀式上跳舞，然後點火。

伴著禮樂聲，所有人集中在下面虔誠地祈禱。說是一個節日，倒不如說是給了人們一個宣洩口，去宣洩這一年的不滿，因為舉行儀式是十年一次的，對於柳新村的人而言，波餘節的意義甚至還大過於春節。

幸好有何氏在一邊看著林錦，要不然林錦的舞蹈可就一竅不通了。自幼林錦就沒有學過舞蹈，何氏也沒有想過教她，上一世林錦在顧府做的又是粗活，跳起舞來也並不熟手。

可偏生林錦倔強起來是一個一定要將事情做好的性子，雖然從來沒有接觸過舞蹈，可是想著一定要選上，那樣自己在波餘節上說話，應該村民就會相信自己了。

這樣的想法應該村長也是明白的，暗地裏來了林家許多次，說是要幫林錦加油。

可正當林錦努力排舞的時候，卻發現了一件特別巧合的事情。

林絳也參與了選拔。

只是奇怪的是，林東旭此番卻一點兒也不高調，要不是村長過來說話的事情說漏了嘴，林錦壓根也都不會知道這一件事情的。

不過不管林絳參加不參加也好，林錦只要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了，其他的事情她不需要太過於糾結和冒犯的。反正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都要，只要自己將自己的事情做好了那便是了。

許是這樣的想法影響了林錦的判斷，林錦一直都沒有見過林絳，更甚至於連林東旭都沒有見到過幾回，只是自己窩在房裏面暗自聯系著何氏教自己的舞步。

到了選拔的那一日，林錦看了看放在床上的衣裙，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一條劉滿玉送給自己的裙子穿上了，不得不說劉滿玉的眼光真的好得很，想著將事情做完之後，就前去申城將錢還給她好了。

這般想著，林錦的心便定了定，覺得再看那一條衣裙也沒了負罪感了，便也就穿上了。

許是因為這一年的波餘節儀式是在柳新村舉行，便連姑娘的選拔也是在村長的家中舉行的，一進門便看到許多熟悉的身影，林錦的心微微動了動，莫名的覺得安定許多了。

甫一進去站定，便聽到一聲不鹹不淡的問候：“許久未見表妹，表妹出落得可是貌美不少啊。”

是林絳。

林錦稍稍怔了怔擡頭便見到林絳帶著幾分嫉妒而又努力將嫉妒壓下去的神情，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麽要，覺得吧要是打個招呼，依著自己這表姐的性子定然說自己沒有禮貌了，可要是打個招呼又熱絡一下，林絳便會說自己套近乎了。

要是什麽都不說吧，可是林絳也已經說話了，不說話更是不禮貌。

“表妹？”

許是林錦沈默的時間長了些，林絳揚了揚眉，還以為是林錦不大想搭理她，繼續道：“錦姐兒，現在莫非是長大了，不想搭理我這個表姐了，那這樣的話，我可是傷心得很啊。”

“沒有沒有，表姐多慮了。”林錦的嘴角抽了抽，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解釋道，“第一次參加這樣的選拔，有些緊張，就忘了表姐在前面，怎麽，表姐準備應該挺好的吧？”

聽到林錦這樣的話，林絳的表情才稍稍緩和了些，清咳兩聲倨傲道：“自然是有所準備了……倒是表妹你……應該從小都沒有練過舞吧，怎麽也會來這兒參加呢？莫非是柳新村裏面病的人太多了，已經沒有人派出來了？”

林錦的神色一凝，沒有想到林絳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柳新村許多人染上怪病的消息並沒有封鎖，反倒是村長還宣揚了出去，希望能夠又大夫前來說說話，增強說服力，只是光憑著大夫和村長的說辭不足以讓村民們信服，便想著讓林錦在波餘節上以波餘的身份說兩句話，柳新村的人大多虔誠，聽到這樣的話，自然是會相信的。

只是林絳的這話便是過分得很了，林錦正想著說些什麽話懟回去，便聽見村長急急地走了出來喚了林絳的名字。

到林絳表演了。

林絳則又是傲慢地看了林錦一眼，撇下一句好好看看吧，便走了上去。

村長見狀，也不由得莞爾，伸手拍了拍林錦的肩膀，示意她消消氣，其他事情就不用管了，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了。林錦也沒有生氣，便是笑著對村長搖了搖頭，讓村長放心。

對於林絳這一種人，並不值得有多少生氣的。

要是生氣了，還只能夠說是和自己過不去，還氣著自己了，很浪費時間。這般想著，林錦便不打算與林絳多說些什麽了，聽外面禮樂聲響了起來，林絳的腳尖輕點，開始了舞蹈。

不得不說林東旭對於林絳的培養還是下了血本的，自幼便為林絳請了先生在屋裏教授，與林錦不同，林絳的童年都是琴棋書畫舞蹈，說是為了嫁人做準備。

有林東旭與白氏那樣性子的爹娘，林絳的性子自然是被養得高傲得很，從前林西超一家還是很窮的時候，林絳壓根是連理都不想搭理林西超，林西超過去送錢的時候，只一個白眼，連一句舅舅都不會叫的。

思緒還在飄忽這，林絳的舞蹈便完了。

下面傳來斷斷續續地議論聲，林錦聽不清，但是看見林絳那因為得意而揚起來的弧度，應該就是些不錯的評論了。林絳對著臺下的觀眾深深地鞠了一個躬，隨即便走了進來，經過林錦身側的時候，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你輸定了。”

“那可不一定喲。”

林絳本想著只是壓一壓自己這個土包子表妹的氣勢，也沒有打算聽她的回話，卻沒有想到自己的這個土包子妹妹還真的回了一句話。

一下子便怔住了。

下意識地轉身看了看林錦，卻只看見了一個端莊而又大方的背影，一時之間竟然出現了一個錯覺，前面的人不是自己的土包子表妹，而是城裏面的大家閨秀。

“嘁。”

很快的，林絳又是搖了搖頭，將這樣的想法從自己的腦子裏拋離開，怎麽可能將林錦看成是大家閨秀了，一定是因為林錦身上的那一件衣服的價格還算是貴，一時之間便產生了這一種錯覺。

說起來，林錦也沒有參加過這樣的選拔。

活了二世，似乎一直做得事情都是粗活兒，這還是頭一回站在別人的前面跳舞。

還記得從前的顧府有一次宴會，兀然缺了人手，見到了林錦便將林錦抓去了當舞娘，那個時候林錦還興奮了許久，想著雖然舞娘的存在感不高，可是自己可以嘗試一下自己喜歡的東西也是挺不錯的。

甫一上臺，林錦的心便安定下來了。

禮樂聲一起，林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即便踏著步子，一點一點地跳了起來。

下面的人在那一瞬間像是炸開了的螞蟻，議論紛紛，一直在想林錦為何會知道這一支舞蹈。躲在人群之中聽著人們議論的何氏微微一笑，自己也很是懷念呢，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好。

二十多年前，何氏也是村中的一枝花，也是這樣的選拔，何氏便選上去了。

那個時候的林西超雖然落榜了，可面上看著也還是相貌堂堂，談吐有禮的青年一枚，二人便這樣走在了一起，一下子二十多年就過去了。

何氏教授給林錦的舞蹈不是別的，就是二十多年前在儀式上跳的那一支舞。

來這兒看選拔的大多是柳新村的村民，見到這樣一支舞便開始議論紛紛，一邊是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二是兀然想起來了林錦可是何氏的閨女兒，出落得水靈那是自然的。

要是出落得不好看了，這才是要懷疑何氏和林西超是不是抱錯了女兒了。

踏點，揮袖，昂首。

林錦心裏默默地數著拍子，將何氏教授給自己的內容詮釋在眾人面前。

不為別的，即便是為了自己也要將這舞詮釋好。

雖然說選擇這舞有些取巧的意味，可是也沒有說過選拔的時候不能夠跳從前儀式上的舞蹈啊，要是跳差了，指不定還沒有跳完呢，就被刷了呢。

這般想著，林錦的心也便定了定。

舞步也更加安穩了。

一曲畢。

林錦緩緩轉身，對著臺下的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回頭望向村長，村長也是一副激動得不知道說些什麽話。待林錦再一次走回後臺，村長抓著林錦的衣袖好一會兒才道：“錦姐兒！我還真的是小看你了呢！我怎麽就忘記了，你可是何氏的閨女兒啊，這一次派人啊，我是派對了。”

林錦微微一笑，還沒有來得及說些什麽，何氏與林西超便來了。何氏笑得溫婉，語氣之中難得帶上了幾分調侃：“村長，您這一句話可就不對了，二十年前您也與我說，是派對人了，您的眼光一向好，怎麽可能會拍錯人呢。”

村長嘿嘿一笑，不大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隨即點了點頭，語氣裏面洋溢著憋不住的笑意：“這不覺得激動得很，時間太久了，都忘了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沒關系的，我看啊，錦姐兒這一次是穩了的，回頭咋們好好慶祝下巴，等到波餘節過了，村裏人的事情解決了。”

大夥兒相視一笑，皆看到了眼中的喜悅。

但是也沒有留意到便在一側，林絳懷著有些仇視的眼神盯著大夥兒，似乎在思忖著什麽事情。

***

正像是村長所說的，林錦被選上了。

可是當真真切切聽到這一個消息的時候，林錦還是忍不住嘴角彎了彎，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兒，飛奔去後院一下子抱住了何氏，悶聲道：“娘，我做到了。”

即便是何氏不說，林錦也知道何氏此刻定然是高興得很。在家中說實在話，林錦與何氏並不算親，很小的時候林錦便已經獨立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除卻一些實在是小孩子做不來的事情會哭著找何氏，其他的事情都是林錦自己做的。

而林西超又是一個鼓勵林錦多讀書的主兒，林錦從小便窩在書房裏面找小人書看，倒也不覺得有有的沒有的事情。何氏的讀書並不多，因此林錦找何氏的次數，也不多。

說起來，這還是林錦這一段日子以來與何氏如此親密。

何氏撫著林錦帶著幾分細碎絨毛的頭發，目光溫柔淡然，笑著道：“做到就好，等到了波餘節就好好的表現自己，可不要做什麽事情誤了事兒了……”

聽完何氏的話，林錦便是拼命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會在波餘節好好表現的。要不是何氏在後面一直鼓勵自己，林錦很難想象，自己竟然能夠在大眾面前跳舞，甚至還能夠將舞蹈完成得很好。

要是放在從前的林錦，指不定見到林絳那一刻，便覺得自己已經輸了。

“對了，今年的波餘節你應該要說一段話的，你打算說一些什麽話呢？這算是給當選的姑娘家一點點小小的福利，你可以在儀式上說出自己的想法，想當初，我便是在那個時候認識你爹的呢？”也不知道抱了多久，林錦才松開何氏，只是窩我在何氏的久久不肯動作。

見狀，何氏便微微一笑也不說破林錦，自己也是很久沒有與閨女親近了，閨女獨立得讓人嚇人，有的時候撿閨女大半夜的還不睡還窩在柴房裏面搗鼓香料，何氏便心疼林錦得很，可是也沒有多少法子，這是林錦自己的選擇，身為娘親的，要是幹涉了，還是娘親的不對了。

只能夠指著林錦來與她談心的時候，自己提點半分。

可是林錦卻是遲遲的不來找她，何氏又是興奮又是無奈，只能夠幽幽地嘆一口氣，遙遙地看著林錦為自己的閨女加油打氣。

“嗯呢，我打算在那一日說說吃食的問題，我也便是為了這個來參加選拔的。”林錦將腦袋從何氏的懷裏擡了起來，思忖片刻後道，“其他的事情等到村裏的怪病治愈了再說吧，有的時候見到隔壁家的大娘苦著臉色的，還真的挺不好受的。”

應該通過這一次發聲，也能夠為自己正命一下。

兩月過去了，村裏的傳言應該淡了一些了，自己應該要珍惜一下這個時候，為自己發聲證明一下了。其實林錦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名聲被傳成了什麽樣，她更在意的是林家會不會因此而變得不好。

即便是要搬家，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夠搬家，因此在柳新村這一段日子，林錦還是希望日子能夠安然地過去，不要惹什麽事情，也不要有什麽事情前來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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