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要幫忙的地方嗎？”男子的嗓音故作低沈，引得心裏癢癢的。

下意識地避開葉如笙的目光，昂首示意床褥子的另外一角，道：“你去拎著那邊那個角，然後我們一同將床被子拿去外面曬曬，有一段時間沒有用了。”

柳新鎮的春天一向濕潤，微微帶著些涼意。這床褥子放在櫃子裏也有一段時間沒有用了，而何氏又忘了往櫃子裏放些防潮的木材，褥子聞起來便有一股發黴的味道，讓人覺得有幾分的難受。

依言走到那一角處，順帶著將整個被子都抱了起來，徑直走到後院。待林錦將竹架子攤開之後，便將被子放在上面，利落地拍了拍，揚走上面的塵土。

“挺熟練的嘛。”林錦覺得有些意外，心頭便又起了幾分調侃的心思，“在家中經常做？”

葉如笙晲了林錦一眼，悶悶道：“早些年起不來練武，我娘便罰我在晾被子。”

“這懲罰哪兒算是懲罰了。”林錦小聲嘟囔道，就這個懲罰，他們家天天都要做。

葉如笙已經走到了另外一頭，揚起被子，拍了拍，又道：“是所有人的被子，也就那麽幾十床吧，半個時辰搞定。”

“……你娘對你可真好。”林錦忍俊不禁。

“不許笑。”

“小女子家的地盤葉公子還不準小女子笑了？葉公子啊，你這可一點兒都不良善啊。”林錦捂著唇憋著笑，跳到一邊，防備地看著葉如笙。

葉如笙白了林錦一眼，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過。

***

就這樣，葉如笙在林家住了下來。

林西超往往一大早便上山或者趕集了，而何氏一方面要照顧春明，另外一方面要顧著家裏面的活兒，剩下一個林錦又每日忙著搗鼓那本書中的香料制作以及磨參粉。

共處一天下來，倒也相安無事。

偶爾何氏或者是林西超會問葉如笙他家中的情況，葉如笙也不藏著掩著，直接說了出來，倒也讓人覺得有幾分憐憫，加之葉如笙能幫忙的地方都會下意識的幫幫忙。

反倒是林錦的反應大了些，還被何氏呵斥不懂事，客人來了都不招呼。

二日，艷陽。

林錦搗鼓著的香料終於涼好了。從木盆裏拿出來瞅了瞅，雖都是些不大值錢的香草，但經過處理之後，做出來的香脂差不了多少。

尋思著拿一個好看的盒子裝著，過幾日那些公子哥小姐們來了，便能去賣了。

降香，當歸與凝神草都被林錦尋了一塊圓滑的小石頭給磨碎了，混合著水將其攪拌均勻，然後用油皮紙卷起來成根。心裏頭對這些流程熟悉得很，做起來便不覺得有什麽困難的地方。

倒是葉如笙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問了：“林姑娘一個農女，是怎麽知道這些東西的？”

“學的唄。”林錦聳聳肩，忙著看火，要用文武火煨，油皮紙幹了，這便是衡量香料是否萃聚成功的度量，若這火候調不好，那出來的香料，也不會太好，“天大地大，總有地方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葉如笙沈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磨出來的香粉放在了一個小木盒子裏裝著了，盒子還是何氏嫁給林西超時的嫁妝，這些年來家裏愈來愈困難，何氏的嫁妝也都當得差不多了，剩下這小盒子，本來也想拿去當了的，被林錦給制止了。說是這小盒子她從小玩到大的，多了幾分念想，並且這盒子也賣不了多少錢，也就留著了。

說起來也奇怪，林錦很小的時候便懂事了。不會吵著鬧著讓林西超買零食，但偏偏對這盒子情有獨鐘，晚上睡覺前必定要看著這盒子入睡，不然會睡不著的。

上一世這盒子帶去顧家之後便沒了蹤影，林錦尋了好幾遍也沒有找到這盒子，連帶著侍奉顧大小姐的心思都沒有了。顧大小姐見狀，便讓木工師傅隨便給她做了一個盒子，外形也差不多，用的木頭甚至還好些，可林錦卻沒了原來的那一抹心思了。

“完成了。”

在廚房裏忙活了一個下午，終於將這香油給搞定了。一轉頭便瞅見倚在門口若有所思的葉如笙，嫣然一笑，將小盒子打開沖他鼻前湊去，道：“你聞聞，香不香。”

據那本小冊子所說，這一款香有安眠凝神的作用，味道不會太過濃郁，但是用久了，便會覺得精神好上不少，睡覺也會比平時踏實許多。

葉如笙一怔，沒忍住——

“阿嚏！”

林錦連忙退後兩步，護著寶貝似得護著小盒子，眸光帶著幾分惱：“幹嘛呢，不好聞也不能這樣打擊人的信心呢。”

本來覺得這香還做得挺成功的，被葉如笙這一聲寒顫鬧了鬧，便開始懷疑自個兒的鼻子是不是失靈了，嗅不出這香料的味道了。

想著想著，眼眶裏又帶上了幾分淚水，心裏頭湧上一陣莫名的委屈，撇撇嘴，埋頭抱著盒子準備離開。

“哎。”

葉如笙並不了解這些東西。

“剛剛葉某不是故意的，林姑娘若有冒犯的地方，還請林姑娘多多包涵才是。”剛過弱冠之年，又從來沒有見過多少女孩子，林錦的淚水在眶中打轉，葉如笙心裏頭便沒了準兒。

林錦依舊不做聲，緊緊抿著唇，繼續走著。

忽然葉如笙的身形一閃，便閃到了林錦的前面，擋著她欲行的路。林錦向左，他偏往左，林錦走右，便又閃到右邊了。兩人就這樣較上了勁，就是不讓對方通過。

葉如笙執拗起來比林錦還要拗頸，若說林錦的倔強勁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那種，那葉如笙的執拗便是一點兒也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兩人僵持了好長一段時間，最終以林錦的放棄落幕。

林錦擡眸對上葉如笙涼薄的黑眸，蹙著眉頭，道：“葉公子到底想怎麽樣啊。能不能讓小女子出去一下，要攔人也不是這樣攔人的啊。”

葉如笙低頭，右手壓著林錦的手，拉著她一動，兩人的位置便對調了。林錦被他壓在了墻上，又怕林錦在那兒掙紮著引來何氏的註意，索性將她的兩只手舉高，固定住，大腿頂著她的腿心。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幾能夠聽到對方的呼吸聲，愈來愈重，交錯在一起。

“喚我阿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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