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聽了這身世之後，心裏頭有多了幾分莫名的感覺。

林錦與葉如笙到了山道口，兩個人沈默地對站著，等著對方說再見，不願意先行提出這一個詞。

江湖再見，許多時候都是再不相見。

暴雨過後，艷陽沖破了雲層，緩緩地探出一個頭來。不一會兒，就將這一片地兒都鋪上了金燦燦的窗紗，遠遠地瞅見了有人從家裏面出來，趕集的趕集，上山的上山，種田的種田。

屋上面冒起了寥寥炊煙。

現在的葉如笙相貌落魄得很，要是有有心人從中經過，指不定還會以為葉如笙是從外地逃出來的罪犯，會將葉如笙拉去報官呢。

“你……接下來要去哪裏。”林錦打破了這一片沈寂。

總不能就一直在山口站著，要是被人瞅見了，不僅會惹來閑話，葉如笙的安全也不能夠得到保障。自個兒的名聲倒是沒啥關系，上輩子已臭過一次了，村中人的碎嘴是怎麽管都管不住的，要是連累了葉如笙，那她就是罪過了。

此時的葉如笙還沒有和顧夜闌相識，也還沒有成鎮南將軍。

“雲城吧。”葉如笙淡淡道。

“雲城？”林錦揚眉，印象中雲城離這裏遠得很。

柳新村的交通閉塞，瞅著葉如笙這模樣，別說是去雲城 ，就連著淌水去道白河鎮趕馬車都會有些困難，更別說現在的他還身無分文，沒有法子坐馬車，只能夠自己走路過去。

葉如笙無所謂地松了聳肩，道：“那能夠怎麽樣，回山頭呆著？”

“不可以。”

下意識的，林錦便否決了這一個決定。剛剛下完雨，山路都給沖沒了，看著這天色，遲早還有另外一場暴雨降臨，山洞不可久待，有塌方的危險。而且山中的吃食實在是太少了，不適合人長期住著。前段日子林錦沒有上山，葉如笙估摸著是找野果抓魚吃了，可手藝又不行，自然是餓的有一頓沒一頓的。

葉如笙笑了笑，走進林錦，伸手用力地搓了搓她的頭，道：“那你說，我能夠去哪兒？”

天大地大，哪裏都不是他的家。

“你可以去當兵啊。”林錦下意識道，話語沒經過腦子就沖口而出。

“當兵？”喃喃地重覆了一下這一個詞語。

林錦取下自己的蓑帽，蓋在葉如笙的頭上，兩個人的個子差了些，幫他戴帽子的時候，踮起腳尖都不是很能夠得著，蓑帽便帶歪了些。葉如笙的相貌便變得有些滑稽，一看，林錦便忍不住笑了笑。

眉眼彎彎，嫣然一笑，道：“是啊，你不是說你娘想讓你當一個衛國的人麽？不出幾個月，這一帶就要開始招兵了，那個時候，你可以把握把握機會。”

上一年豐收年，這豐收年過了，便是災年。災年一到，糧食不足，國家就會想著去攻打外族人，從中謀取些什麽利益，要是讓外國成為這兒的諸侯國，便更加的不錯了。

此時正是寶安四十八年，當今聖上年紀大了，治國前期減免稅負，事事為百姓著想，後來驚了些什麽事情，便換了一個人似的。不僅是百姓們苦不堪言，就連在朝廷上的老臣子們，也都戰戰兢兢的，生怕上朝的時候一不小心說錯些什麽，自己的小命就要保不住了。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葉如笙皺了皺眉，看向林錦。

林錦幹笑兩聲，眨了眨眼，掩飾莫名慌亂了下的內心，道：“前些年有人去了啊，然後村裏人便日日盼著回信，等得眼睛都直了。＂

說著說著，便開始學那些人站在村口焦急地等待書信的模樣，葉如笙不禁莞爾。

“你倒是與我平時相處的姑娘都不一樣。”許久，葉如笙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道出這麽一句意味不明的話語。

這一話卻讓林錦笑彎了腰。

怎麽可能相同呢？自己不過區區一農女，再活一世，不過只是比同齡人多上些閱歷，可能考慮事情周全些，這樣的她，和那些大家族的姑娘自然不會一樣的。聽葉如笙的語氣，他的家應人口眾多，指不準是哪地的富商厭倦了城裏的紛爭，便尋了一個山頭隱姓埋名起來。

這樣的家庭，應該和顧家是差不了多少的。顧家便是一大家子，有許多的姨娘，許多的子女。顧夜闌是嫡女，最為受寵也最為驕縱。可這些驕縱平日裏必須藏在心裏面，不能夠讓顧老爺看見了，否則會被冷落的。所有的子女都需要上學，受著良好的教育，男方則是教授五經四書，女方是女紅書畫，顧夜闌的女紅雖算不上出色，可也讓人挑不出毛病那種。

平日裏走路慢慢的，嗓音輕輕的，說話都不能太過大聲，要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這樣的姑娘，應該是葉如笙常相處的姑娘了。

“你笑些什麽？”被林錦的笑容弄得莫名其妙，葉如笙淡淡問道，眸光閃過幾分不解。

林錦連忙斂住笑容，極力讓自己的表情變得自然些，回應道：“我想，你身邊的姑娘應該都是大家閨秀，那模樣應該是我這種農女學上一世都學不到的。好說歹說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有你這麽損貶低救命恩人的嗎？葉公子？嗯？”

末尾的那一個尾音拖得老長了，倒是有幾分撓人的感覺，像是一只慵懶沒有睡夠的貓咪，兀然被人打斷，心裏毛毛的，不耐煩，便是一爪子上去了。

“不。”葉如笙的表情恬淡，嗓音卻極為冷靜正式，“林姑娘誤會了。葉某的意思，是林姑娘的性子灑脫奔放，懂許多知識，葉某平日相處的姑娘，並沒有像林姑娘這麽聰慧的，可千萬別貶低自己了。”

林錦便是一楞。

兩世間，有人說過她心思深沈，也有人說過她心眼多且縝密，大多都是不好的形容，她也就習慣了。這般正式的被人一誇獎，還是頭一遭。

心裏頭便湧上了幾分不好意思，下意識地退後了兩步，與葉如笙保持一定的距離。

見著林錦這樣的動作，葉如笙也不在意，笑了一笑。

從此一別兩寬，二生歡喜。

“不管怎麽說，還是謝謝姑娘在山上救了葉某一命，姑娘的大恩大德，葉某——”

葉如笙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林錦兀然打斷了。

“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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