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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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上敢叫鬼醫孫平清“老孫”的,掰斷手指都數不出五個,孫平清微微一楞,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沈雁?你小子居然走了水道?!”

直到這時,他才看清湖中那兩道身影,還精神奕奕的他自然不認識,但是眼瞅著就要咽氣的那個,不是浪子沈雁又是誰人!然而這點疑惑卻沒有停留太久,孫平清瞬間就抓住了關鍵,沈雁居然中了蠱毒?!

這下鬼醫頓時來了興致,赤著腳吧嗒吧嗒向湖邊跑去:“誰給你下的毒?你怎麽還沒死?快來快來讓我瞧瞧!”

這時嚴漠也抱著沈雁朝岸邊游去,然而還未靠岸,孫平清就已經跳了下來,站在淺水處一把抓住了沈雁的手腕,一雙粗粗的灰色眉毛頓時聳到了天上:“兩只蠱?死的還是活的?等等,居然是子母蠱!苗疆的陰噬子母蠱?你怎麽可能還活著!”

正興沖沖的說著,他鼻子突然一皺,又猛烈抽了兩抽:“咦,這是什麽味道,怎生如此古怪……”

滴溜溜的眼珠在兩人身上一掃,鬼醫突然出手如電,一把抓住了沈雁胸前那枚石籠。因為需要涉水,之前嚴漠用膠泥封住了石籠入口,只是湖水浸泡的時間太長,陽玉蠶又太過躁動不安,才讓封口處略顯松動。這一松動,陽蠶的味道自然就飄了出來,別人可能嗅不到,卻絕不可能瞞過這醫中聖手。

然而孫平清抓得快,嚴漠反應也不慢,直接攔下了鬼醫想要拆封的動作:“孫大夫,石籠裏封的怪蟲兇猛,還跟沈兄體內的蠱毒有莫大牽連,還請當心。”

被嚴漠攔的一楞,孫平清這時才回過神來,他這人雖然生得癲狂,對於醫道也確實有幾分真意,不可能不顧及傷患的性命,更別提沈雁這種至交好友。清了清嗓子,他把石籠往袖裏一抄,沖嚴漠喊道:“還楞著幹什麽,跟我去醫房!”

正兒八經的說完,這人也不顧自家形象,一路小跑朝著岸邊一座草屋沖去。沈雁無奈的笑了笑:“還要麻煩嚴兄了。”

此時浪子連下地的力氣都無,只能靜靜躺在嚴漠懷中,對方卻也毫不在意,打橫抱起他,就朝岸上走去。

醫房中,雪白案塌已經鋪好,孫平清卻不讓嚴漠直接把人擺上去,非要扒光了沈雁一身濕衣,才扔到榻上。此時還是春日,夜晚的山谷裏也很有幾分寒意,如今並沒有真氣護體,解開濕衣後,沈雁就忍不住瑟瑟發起抖來,嚴漠皺了皺眉,剛想說什麽,身前就飛來一枚藥丸。

“拿到那邊自己吃去,別給我搗亂。”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孫平清像是趕蒼蠅一般朝嚴漠說道,另一只手已經牢牢搭在浪子腕上。

沈雁無奈一笑:“嚴兄,不用擔心,這世上若還有能人救我,也唯有鬼醫了。”

“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給我閉嘴!”孫平清毫不客氣打斷了沈雁的吹捧。

沈雁眉峰一挑:“老孫,嫂夫人沒在谷裏?”

這下可戳到了孫平清的痛處,不由老臉一紅。他跟妻子薄玉娘也算是老夫少妻,平時不知吵了多少場架,偏偏他又不會哄人,動不動就氣得玉娘離家雲游。身邊一幹朋友少不了要幫他照顧玉娘一二,有時還要勞煩他們相勸,才能把人找回。這種忙浪子可幫過他不止一次,如今問一句嫂夫人,自然堵得老孫說不出話來。

不過說不出,也不甚要緊。孫平清哼哼一笑,伸手從頭發裏抽出一根銀針,刷的一下就插進了沈雁喉間啞穴,看著對方有些啞然的神情,他得意一笑:“我為刀俎,你為魚肉,還敢跟這裏蹦跶!讓你閉嘴,就乖乖給我閉嘴……”

看著兩人這幅模樣,嚴漠楞了片刻,突然一笑,拿著藥丸就朝墻邊走去。如今他也是強弩之末,不如趁早服藥休養生息。在墻角一片空地上坐下,把藥丸往嘴裏一塞,嚴漠盤膝闔上了雙眼。

再次醒來時,嚴漠卻不是打坐療傷的模樣,而是有些怔忪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原來他服下的藥物不止有療傷效用,還能安神助眠,一口吃下哪還有運功的機會,直接就昏睡了過去。不過這一覺,也著實讓他放松了心神,不眠不休跑了這些日子,比起運功,休息怕是更為重要。

此時孫平清還在床邊忙活著什麽,沈雁則乖乖躺在榻上,只在□搭了一條薄毯,前胸則插了一排銀針,像一朵綻放的梅花一般,綴在□的胸口。嚴漠揉了揉眼,直接上前,然而還未問話,孫平清伸手一抓,就捏在他脈門之上,按了片刻,嘿了一聲:“沒別的事,就是房事太多有點虛,回頭給你開兩劑補補。”

嚴漠一怔,對上了沈雁含笑的目光,那黑亮的眸子中有調笑也有安心,看起來讓人舒服無比,因此嚴漠也笑了,隨口問道:“沈兄情況如何了?”

“怕是走了狗屎運,這樣都沒死,連我都是第一次見到。”孫平清興奮的搓了搓手掌,一指旁邊桌上,“還有你們是從哪兒撿來的陽玉蠶,要不是這娃娃剛剛化蠶,虛的厲害,一翅膀就扇死你們了。不過運氣真好,哈哈哈,這等異寶也能碰上,治好這小子後,就拿它當診金吧!”

一番話說得顛三倒四,根本就沒有重點,嚴漠皺眉看了看已經被放到琉璃瓶中的肉蟲,反問道:“用它能救沈兄性命?”

“有點難度。”孫平清一呲牙,“若子蠱未死,我還能想出點辦法,但是現在連母蠱都塞到他體內了,還一死一殘,弄得毒性覆雜無比,不是那麽好解的。嗯,先等我去研究研究這蠶兒,看能不能想出什麽辦法。”

說著鬼醫沖浪子嘿嘿一笑:“小子,這蠶兒我就先拿走了,母蠱可能會醒來片刻,不用怕,讓它寬泛一□子,咱們才好對癥下藥。”

母蠱醒來,對沈雁自然不怎麽好受,偏生此時他喉間還插著銀針,就算想反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目送孫平清捧著陽玉蠶,跟捧個寶貝疙瘩似得樂呵呵走出門去。

待鬼醫走出門後,嚴漠轉回了頭,看向沈雁:“要拔掉這根針嗎?”

他指了指沈雁頸間的銀針,浪子頓時笑著眨了眨眼,嚴漠也不再遲疑,手上一提,就解了被封的啞穴。

“讓嚴兄你看笑話了。”好不容易說出話來,沈雁沖嚴漠微微一笑,“老孫他脾氣有些古怪,卻著實是個醫癡,碰上這樣的奇事,他可舍不得放下。”

滿身劇毒,身中兩蠱,在浪子口中卻像與他無幹的病案一般,語調中帶著濃濃調侃之意。嚴漠不由皺起眉頭:“先治你的病吧。對了,外面那些人呢?要處理一下嗎?”

沈雁眸中微微一暗,也露出一絲苦笑:“這群人還要從長計議,不知嚴兄是怎麽跟他們扯上關系的?”

這話其實一早就該問,但是當時兩人身處險境,還不知能不能活,沈雁實在不好再把身上的麻煩推給嚴漠,故而也就一直未曾說起。

面對沈雁,嚴漠自然也沒什麽好隱瞞的,直接說道:“因為姚浪。當日我在踏雪山莊醒來,正巧碰到丁府追殺,裏面跟著個名叫冉楓的小子,就是摘星樓的人馬。”

“冉楓?”聽到這名字,就連沈雁都是一驚,這冉楓在江湖中口碑著實不錯,怎麽可能是摘星樓門下的走狗,不由追問一句,“此事你能確定?”

“自然,那人我審過了,不會有假。”一個‘審’字帶出濃濃血腥,嚴漠答的平平,卻不容置疑,“之後還有幾次暗殺,甚至用了一次霹靂彈,被我逃過了。不過冉楓想要對付的其實並不是我,或者姚浪,而是踏雪山莊本身。”

當時還覺得混亂不堪的話語,後來細細琢磨,卻也有了幾分脈絡。摘星樓所圖甚大,絕不會僅僅為了一個采花賊大動幹戈,因此嚴漠猜測他們的目標定與踏雪山莊有關,才會饒了丁彬性命,讓他傳話回去。

聽到踏雪山莊,沈雁眉峰突然一緊,眸子中閃過一道明悟:“如此說來,倒是能解釋通了……此事也著實有些覆雜,不知嚴兄有沒有聽說,一件名為‘九龍環’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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