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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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在洗手間裏呆了會,看著金色水晶鑲邊的碩大鏡子裏形只影單的自己,腦子裏怎麽也抹不去剛才大廳裏那令人難受到極點的一幕場景。包裏的手機響了,一看到蘇巖的名字我就煩躁地摁了掛斷,而與此同時洗手間的大門卻驀地被推開了。

鏡子裏徑直出現一個女人來,亞麻色的卷發,冶艷的妝容,黑色長裙,可不正是剛才被我小惹了一把的紀予臻。

見我就那樣直楞楞地在洗手池前站著,她也楞了下,可人家到底是氣場十足的總,微微點一點頭便淡定地進了一個隔間,我聽到落鎖的聲音響起。

擰開水龍頭,掬一捧涼意輕輕拂在額上,混沌的大腦頓時清醒了些許。橫豎要面對的,我搖搖頭,算了,還是出去吧。

冗長的走廊裏鋪著厚重的紅色地毯,目光不經意掠過墻壁上掛著的名貴油畫,壁燈也是純歐式的奢華。我慢慢走著,在走廊盡頭處毫不意外地看到正一臉焦急東張西望的蘇巖,見我過來,他幾乎是立刻迎上。“你去哪了,我找你半天了!”

“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回去了。”我淡淡道。

他似是吃了一驚,“啊,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口中說著話,一手已然探了過來,徑直覆上了我的額頭。

很不習慣他掌心的燥熱與粗糙,更是厭了他靠近時那濃烈的男性氣息,我倉促後退,竟赫然發現紀予臻不知何時走到了身後。這感覺真是不太好,前有蘇巖眼神殷殷,後有紀予臻冷眼相看,我在肚子裏默默嘆口氣,真寧願自己憑空消失算了。

“啊,紀小姐你好。”蘇巖還算有點眼力見,看到紀予臻,忙松開我招呼了過去。

“你好。”紀予臻微點一點頭便要離去,可,是我多心麽?為什麽她離去前看我的那眼卻分明有些惱怒的意味?我眨眨眼,沒看錯吧,她剛才……是在瞪我?

“即墨,走,我帶你去見我媽。”

蘇巖的話將我驀地拉回了現實,我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絕:“蘇巖,你媽媽根本就不喜歡我,今天她過生日,你就當做做好事別給她添堵了好麽?”也別給我添堵。雷雲見我的幾面那眼高於頂的不滿我是歷歷在目,人家可生生覺得我占了她兒子多大便宜呢。可天知道,鬼才想占她兒子便宜。

“不會的,我媽就是說話難聽,即墨,你別誤會,只要是我喜歡的人我媽就不會有意見的。”蘇巖急乎乎地解釋著。

若說先前我還只是猜疑,他這番此地無銀的話一出口,我便連半步退路也沒有了。登時肅了臉色。“蘇巖,你現在到底拿我當什麽人?你是不是已經忘了,我是你姐姐的女朋友?”

撂下這句話,毫不意外看到蘇巖一臉的白。“我沒忘。”

“那就好。”

我轉身欲走,卻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即墨,如果我姐退不了婚,你怎麽辦?”

“沒有如果。”

“爸爸不會答應的,大媽也一定會反對的。”

蘇巖的話像針尖一樣刺得我心尖一陣抽疼。“你現在算是在撬你親姐姐的墻角?”我強忍著內心的憤怒轉而諷道,“原來你的姐弟情深就這麽廉價。”

“我沒有……”蘇巖苦惱地瞪著我,一拳便砸在了身側的墻壁上。“以前我只希望我姐好,可現在我也希望你好,我很擔心,你們兩個要在一起,只怕誰也好不了!”

“即墨,你考慮下吧,我姐再喜歡你也不會為你忤逆爸和大媽的,或許你可以考慮下,用另一種身份留在她身邊,不好嗎?我不會幹涉你和她的來往。”

若不是他的表情太誠懇,誠懇地幾乎讓人尋不到一絲假意,我幾乎要以為他是喝多了,要麽就是我喝多了。“那對你有什麽好處?”

“你跟我在一起就行了啊。”他特理所當然地說。

“蘇巖,你在混淆概念。”

“什麽意思?”

“就算我同意你的提議,我們也只會是假扮的夫妻。”我轉過臉去。“而且,你覺得夏叡庭會同意和蘇曼假扮夫妻嗎?我不可能接受這樣的局面,我要的感情永遠都是百分百。”

“即墨——”

“就此結束吧。蘇巖,你聽我一句,不要對你姐姐洩露今晚我們談話的半點內容,否則,後果自負。”

“即墨!”

我都把話說得這麽明白了,可有人偏偏要如此不知進退。蘇巖攆了上來,這次直接換雙手抓住我的肩。“你看清楚,你是個女人,我姐也是女人,你們怎麽可能在一起?什麽愛不愛,到頭來都要結婚生子,我姐躲不過,你也躲不過,這天底下的女人最後都躲不過!”

“放手。”

“你是喜歡我的。”他倔強地看著我。

“呵,我自己怎麽都不知道?”掙不動,索性任他桎梏,我只冷冷詰問。

“你不喜歡我,那上次在車裏你為了我連死都不怕?!”

終於扯出根源了是嗎?我咬著牙,“如果不是因為你是蘇曼的弟弟,我早就下車了。”

“你就這麽不願意和我在一起?我都說不會幹涉你跟我姐私下來往了,這樣還不夠嗎?!”我已然感到皮肉傳來沈悶而無法忽視的窒痛。這從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公子哥受挫了,下手便愈發的沒了輕重。

“蘇巖,你讓我感到惡心。”我淡淡啟口,在他一個錯愕松了氣力的同時驀地拿過身旁餐桌上的一杯飲料徑直對著他的臉潑了過去。

被我這一潑,他徹底楞住了。

“這一下,是替你姐姐給的,她對你那樣親厚,你卻如此羞辱她、羞辱她的愛人。”我丟下杯子,轉身,剛要離開便瞬間驚於面前忽然出現的一張臉,四十多歲的模樣配上精心的打扮與華貴的衣飾,正合了半老徐娘的風姿。雷雲?

我什麽都來不及反應,雷雲已然怒氣沖沖地對我揚起了巴掌,啪一聲便實實在在地招呼在我臉上,直打得我偏了身子,幾乎眼冒金星。我的左臉頰已然熱了起來,不消說也知道必然是腫了。

媽的(上帝保佑我媽),這潑婦是練過鐵砂掌的嗎!

“媽——”我聽到蘇巖在喊。

“你是什麽東西,居然敢潑我兒子?”雷雲的聲音如被砂紙研磨般刺耳。

我再壓抑脾氣,此刻也忍不住要瀕臨爆發了,長這麽大我媽都沒舍得打過我臉,我這輩子也就只因為喝酒闖禍被蘇曼打過一次臉,你是什麽東西,居然打我臉!

拳頭緊了又緊,對上蘇巖一臉驚嚇過度的表情,內心中的諷刺更是鋪天蓋地。

我冷靜了幾秒。“我不是什麽東西,不比雷夫人您是個東西,您如此高貴冷艷想必是不該和我一般見識。”

“你這個賤丫頭,你是仗了誰的勢了,敢這麽和我說話?”

雷雲嚷嚷著,巴掌竟是又揚起來了。拳頭握了起來,我已然全神戒備,只要這潑婦敢扇下來就一拳奉送,反正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律師,我怕什麽!

“雲姨!”

蘇曼?只一個閃神,雷雲的巴掌已然招呼了下來,然而卻根本沒來得及碰到我就被一只雪白的手掌在半空中截了住。

“你——”雷雲的怒意卻在看到來人的臉孔時在喉中戛然而止。

紀予臻?怔怔望著面前那一身黑的冷艷女子,亞麻色的發絲卻在燈光下跳躍著近似溫暖的光澤。十幾公分的恨天高使得她憑空拔尖不少,這實在的身高差帶來的沈重壓力想必雷雲是負荷不住。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名即便是她丈夫也會尊稱一聲“紀總”的高貴女子。

紀予臻微微一笑,松開了雷雲的手。“這可不太體面喔,蘇夫人。”

目光自人群中與蘇曼匆匆擦過,自是掠過了她身旁明顯看熱鬧的夏叡庭。毫無意外接收到她眼底的惶急與心疼,可落在當下,縱然是她再擔憂於我,卻也只能倉促喊一聲“雲姨”試圖制止,而不能如那紀予臻一般直接擰住雷雲的手,笑刺一句“你失了體面喔”。

心下頓是一陣翻騰。終歸,她有她的身份,她的立場,她再心疼我,也還是有著那樣多的不可為。

雷雲見是紀予臻出手,自是有些訕訕,只好將怒意遷移到了蘇巖身上:“小巖,跟我走!”

蘇巖無比糾結地看看她又看看我,似是不放心我臉上的傷,卻又不敢忤逆母命。這樣僵持了十幾秒的樣子,他終於還是跟著雷雲走了,只臨走前很是擔憂地看了我一眼。都是講體面的人,蘇夫人都走了自然看熱鬧的人也都散了去,我看到蘇曼一臉不耐地在對夏叡庭說著什麽,間或會快速地看我一眼。

大概是想支走他吧。我呆呆地在原地站著,一股脫力感忽然便深深襲來。為什麽我要出現在這裏?為什麽我要被這個潑婦侮辱?為什麽我的愛人只能在人群裏看著卻不能抱住我給我撫慰?為什麽?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

一杯酒驀地遞到眼前,我看到那只雪白的手掌,不久前才剛剛很帥氣地救我於危難,而它的主人此刻正一臉平靜地看著我,紅唇微動。“要不要來一杯?”

搖搖頭。“不了,謝謝。”

紀予臻不以為忤地唔了一聲,自己喝了起來。

“剛才的事,謝謝你。”

我說完,不待她有所反應便驀地轉身就走,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一只溫暖的手掌拉住了我。“思歸!”聲音是刻意壓低了的,可嗓子裏那如鯁在喉的痛意卻是絲絲縷縷地分明著,一點點侵蝕著我故作堅強的勇氣。

轉臉,蘇曼凝痛的眼神幾乎揉碎了我的心臟。“開我的車先回去。”

她拉開了手袋想要給我車鑰匙,被我按住了。“不了,我自己叫車回去吧。”擡眼掠一掠她身後不遠處正涼涼觀望的夏叡庭,心頭一澀。“他會疑心的。”

蘇曼一怔,擡起的手指微動,想要撫上我腫痛的臉頰又終究是忍住了。車鑰匙被她塞進了我掌心,她強擠出一絲笑意,指尖在我頰側的發絲裏輕輕一掠。“聽話,你先回去,晚點我去找你。”

回去房間換回自己的衣服,身後的門一關,臉上便連最後一絲的忍耐與掩飾都消散殆盡了,邊走邊用力地蹬掉了腳上的高跟鞋,走到那巨大的穿衣鏡前時我衣服已經脫了一半,精致高貴的晚禮服就這樣一半掛在身上一半拖在地上。又挪了一步,然後下一秒便被裙擺絆住了,砰一聲跌了下去。

所幸地毯足夠軟和,倒是沒有吃痛。

呆呆望著鏡中的女人,烏黑的長發覆在光裸的肩頭,襯得臉色尤其地蒼白又落寞,活像一只迷途的女鬼。一顆心便如那禮服一樣剖成了兩半,一半在渴望著愛情,一半在忍耐著痛苦。一半透徹光明,一半卻混沌陰郁。

好吧,既然華服是憂傷,那就幹脆□□地明媚。想通這點後我幾乎是立刻惡狠狠地將裙子徹底地脫了下去,丟到一旁。想想仍是惱著,索性再踩兩腳。

這樣一折騰,臉上的腫痛仍是未消,心底卻到底是平靜了些許。

換上來時的衣服離開,一路走著,心情竟是無比地平靜,如一潭波痕不驚的死水。挺直了背脊不願向任何人示弱,甚至包括了蘇曼。高跟鞋在地毯上沒落下絲毫的痕跡,連聲音都似被吞去了,安靜而沈謐的夜晚,這奢華而高調的宴會,仿佛我從未來過。

寧願我從未來過。

不曾想一出大廳就遇見了紀予臻,正悠悠然地吹著小晚風,跟一個儒商模樣的男人談著話。

“即墨思歸!”

談著話竟然還能撥冗看到我……我猶豫了一秒,假裝沒聽到繼續走人,誰想她竟丟開那儒商直接攔在了我身前。“怎麽說我也剛幫過你,這就翻臉不認人了?”

“我道過謝了。”不知她什麽意思,我也只好客氣回望。

她竟難得地沒再和我嗆聲,將我上下打量一番,忽然道:“我送你,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PS關於文風的討論,只能說洛是個太喜歡精雕細琢的家夥啦,而且,既然都是借思歸的小手送給蘇曼的情書了,還不能讓我盡情地描摹蘇女王咩~說我描述過於繁覆很傷心呢,明明每次我都是很認真地寫的說,那麽多段描寫還要做到不重覆,我對蘇蘇絕對是真愛(ˇ?ˇ) ~其實,不同的場景不同的風情呈現,有時候也是為了鋪梗。畢竟第一視角。

好啦,以上為解釋,喜歡的筒子自然最好不過,實在不喜歡的,就請若無其事地……跳過吧。

至於續集的內容問題,少了正劇開始時的暧昧與煎熬,開續本來就是個費力不討好的事情。。不管怎麽說,我還是會按著大綱寫完這個故事,也算是善始善終,希望大家能夠一直陪我到最後,再到下一個坑,(ˇ?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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