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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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庭辯計劃渺颯很滿意,滿意到竟然大方地決定開庭那天我一個人去就好了。

“誰讓你那天晚上不肯說你錯了?”對於我的抗議,她一句話駁回。

“這就是你那晚上說的有好處?”我氣不過,可身在矮檐下誰能不低頭,只好再次央她:“師傅,我頭一次上庭呢。”

“上庭不就是那麽回事,你以前念書時沒參加過模擬法庭?”

“模擬的和真實的能一樣嗎?”

“神煩啊你,沒見我有很多事要忙嗎?”

忘記說,盛世的案子已經正式委托給渺颯了,那於先生來簽合同的時候羅秉良律師很認真地瞪了我一眼,我才後知後覺地知道原來渺颯是從他手裏搶了這個大單子。標的幾千萬的案子,辦一件吃三年,羅律師沒打人已經很風度了。

我沒好意思問渺颯是不是因為幫我出氣才去搶的案子,畢竟這麽大的標的額,誰會跟錢過不去?可第二天秦霜華就來了所裏宣布召開一個內部會議,我由於級別太低被拒之門外,渺颯、羅律師,還有所裏另外幾個大律全進去了。外面紛紛猜測是為了渺颯搶羅律師單子的事,羅律師一狀告到秦霜華那裏去了。

不到二十分鐘會議結束,我擔心渺颯挨批,她卻一臉自在地晃了出來。秦霜華隨後出來,在過道裏喊住了她,聲音極輕的幾句對話,外頭聽不分明。

秦霜華說完便轉身離去,一路上大家紛紛向她招呼致敬,她亦優雅地一一點頭回應,然後消失在大門口。

身邊的八卦黨們見大老板離去,開始紛紛踴躍發言。

“看吧,我就說淩律也太囂張了,羅律再怎麽樣也算是老板的合夥人,這麽被欺負了能就此罷休?”

“你知道什麽?淩律後臺有多硬你知道麽?別說她只是搶個案子,就是把羅律排擠出局也是分分鐘的事。我敢打賭老板就是意思下走個過場,淩律根本不會有什麽事。”

“聽我說聽我說,我已經打聽到了最靠譜的版本。老板發話了,淩律當月的工資全扣。”

“那盛世的案子呢?”

“當然還是淩律做,合同都簽了,這個大老板可管不了。說白了公平競爭,誰搶到就是誰的,東風鬥西風,只要有錢賺,老板才不插手。”

“哈,我就說嘛,老板擺明偏袒淩律,這下羅律可要氣得夠嗆。”

斷續聽到了個大概,我頓時放下心來,只是扣除當月工資對在職大律來說根本不算懲罰,要都靠事務所的死工資過活,律師全餓死了。

中午渺颯說晚上沒睡好需要補覺,我只好買了午飯給她送進去。事務所的辦公室可不像大公司裏那麽人性化,沒有套間,渺颯就像只貓一樣蜷在沙發裏打盹,連我開門進來都懶得睜眼。

我把空調打高了一點,然後叫她吃飯,她這才懶洋洋起身。“下午跟我一起出去。”

“去哪?”我找了報紙墊在茶幾上,鋪好飯菜,聞言一怔。

“盛世集團安排了跟S公司談判,帶你去見見世面。”

我頓時激動萬分,這可是大場面的陣仗,不會在現場就唇槍舌劍起來吧?

仿佛看出了我內心所想,渺颯微微一笑。“別做夢了,這是第一次會見,裝也會裝得客氣點的,先擺明態度和立場就行,不用急著打嘴仗。”

下午五點,我跟著渺颯一起去見盛世以及S公司的負責人,到了樓下她忽然問我:“會不會開車?”

“會。”我本能地點頭,跟著渺颯就丟了一串鑰匙給我,指著樓下停的一輛白色大奔:“上車。”

“師傅你啥時候買車啦?”這位不是一向騎摩托賽車的嗎,怎麽突然多出一輛這麽商務的豪車來?

“不是我的。”渺颯睨我一眼,態度很分明:你廢話真多。

“哦。可是咱們打車去多方便啊,幹嗎還要自己開車去?”

“這你就不懂了。”渺颯一上車就放低了車座開始休息。“出門談生意,初次見面不看人只看行頭,看一個律師有多大派頭就最先看她開的什麽車。”

怪不得所裏律師不管開張好壞,開的車都清一色奧迪大奔,至少都是五六十萬的。想起那天蘇曼教育我的話,不得不暗自嘖嘖。

“現在社會就這樣。”渺颯閉眼休息,不再多說了。“到了叫我。”

“你到底是有多困啊……”真佩服這位的自信,臨談判了還能睡成這樣,像我這種有考前綜合癥的人真是羨慕得不行。

到了盛世集團約好的飯店包廂,一進去就見裏頭已經坐了五六個人。其中一個是那天來所裏的於先生,一見我們便忙站起來介紹:“山田先生,這位是淩渺颯小姐,是我們的代理律師。淩律師,這位是S集團的執行總裁山田一郎先生,這位是我們集團總裁康賢宇先生。”

“山田先生,你好。”渺颯禮節性地握了握手,隨後和我在一邊坐下。

“是這樣的,我們和山田先生初步談過了,S集團願意收購我們盛世集團的股份,但是要求我們保留百分之三的股份。”於先生看著渺颯道。

我把文件取出來遞給渺颯,渺颯簡單翻了翻,微微一笑。“百分之一都不保留。”

S集團是帶了翻譯來的,盛世集團怕對方翻譯不到位造成溝通不良,也請了個翻譯在一邊坐著。山田唧唧咕咕的說了一堆,那小翻譯皺著眉頭翻了,關於S集團提出的意思渺颯有理有據有節地一一都予以回絕,在收購價格上更加是堅持立場,任那山田說破了嘴也是扭變不了分毫。

談到一半的時候酒菜都已上全了,中國人喜愛在飯桌上談生意大概是覺得吃東西的時候人心情一般都會好,果然那山田一開始喝酒吃菜表情就不似先前那般緊繃了,笑著笑著竟然有了點不太正經的嘴臉。我之所以這麽肯定是因為我掉了一份文件彎腰去撿,竟然在桌底下親眼看到山田的手就那麽大喇喇地放在他那小翻譯的腿上,來回摸來摸去。那小翻譯臉色都變了,卻強忍著沒有發作。

我把這事兒低聲跟渺颯說了,渺颯眼底一冷,“你別管閑事。”跟著又向那山田一郎道:“山田先生,這個價格是我們能給到的最低了,如果貴公司仍然不能接受並意圖改變我方意願,恕我們直言,我想我們沒什麽好談了。”

小翻譯把渺颯的意思說了,山田一郎臉色一變,跟著便嘰裏咕嚕說了幾句。我敏感地發現兩邊的翻譯都表情一僵,然後竟然都雙雙閉嘴,沒有對他的話進行翻譯。

於先生和盛世負責人康先生面面相覷,我也不知道山田到底說了什麽,日文造詣實在有限,渺颯卻臉色一變,在我們大家都還沒反應過來時她已然開口,一口無比流利順暢的日文劈裏啪啦甩出去,把山田和他的小翻譯兩人震得一楞一楞。我看到山田很快又回了幾句,表情很是齷齪而不屑。而渺颯卻微微一笑,跟著又丟出了幾句日文。

因為聽不懂我完全不知所謂,而坐在我旁邊的盛世的翻譯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就連山田旁邊那個小翻譯都沒忍住臉皮抽了一抽。盛世的翻譯大姐悄悄對渺颯比了個大拇指,低聲說:“淩律師,牛!”

“你們剛才說什麽?”我趕緊問渺颯,未料她卻白了我一眼,“你個猴頭亂打聽什麽?”

“餵!”我急了,趕緊又去問那翻譯:“淩律剛說什麽?”

那翻譯臉皮都快抽筋了,當時不好說,過後散了酒席她悄悄拉住我道:“剛山田說淩律身材真不錯,沒想到腦子也好用,問淩律有沒有男朋友。”

“這個日本鬼子!”我一下子怒了。

那翻譯道:“日本人都這德行,我見得多了。不過淩律嘴皮子可真狠,直接說跟此次項目無關的事問她問題她是要收費的,計費方式按分鐘計算,請山田有什麽事去事務所找她談。”

不錯不錯,有理有據有節,不卑不亢,既不得罪人又拒絕了侮辱性的話題。我在心底佩服渺颯,可是這有什麽好笑的麽?還是我笑點太高?

那翻譯又道:“我還沒說完呢,後來山田老色鬼又說你有什麽了不起啊,女人嘛,再有本事也得靠男人。大學生研究生算什麽,還不是一樣被我搞。你猜淩律說什麽?”她說著便又要笑,忍了半天才忍住。“淩律說,那是,貴國X文化繁榮昌盛舉世聞名,像山田先生這樣的人物一定是天生我才、家學淵源,屬於剛出生就記得回頭看一眼的豪傑。山田估計沒聽懂,跟那楞了半天,哎呀不行了,我笑得肚子疼!”

“……”我用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難怪那個小日本聽不懂了。一個臟字沒帶卻把人家老娘也問候了,狠,真狠。

渺颯從洗手間出來就看到我跟翻譯大姐正交頭接耳,猜也猜到我們在八卦她了。沒什麽好氣兒地看我一眼。“走了。”

“哦好。”我強忍著笑,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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