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日，老管家跟沈老爺沈太太告辭，說是家裏忙，想回去了，等過年的時候再來給老爺太太請安。

沈老爺道：“老管事，且等等，夫人說有事情想跟你商量商量。”

爺孫兩個對視了一眼，俱都茫然。

“老爺客氣了，太太但有吩咐，我莊六就是拼著這把老骨頭，也要替您辦好。”

“你說吧。”沈老爺看了眼夫人道。

沈太太點點頭笑道：“是這樣的。我最近身體不適，內宅的事兒有些力不從心，想讓茹兒來幫我一段時間。本來打算到外面買人進來，不過茹兒本是府裏的人，知根知底的我也放心。再者，過兩年茹兒就要成親，讀書人家規矩大，得找人好好教導她，在我府裏請人也方便些。老管事，你意下如何？”

“這，”老管事為難地道：“太太的好意，莊六很是感激，只是茹兒待在府裏，似乎不大合適啊。”

內宅有丫頭不用，卻要用自己的孫女，精明的老管事已經猜到沈家內宅肯定出問題了。他一方面替老東家擔心，卻又不肯讓自己的孫女攪進這些是是非非裏。再過兩年茹兒就要出嫁了，最好還是不要參合這些事情的好。

沈太太道：“茹兒的夫家是秀才吧？正好江大人要舉薦幾個人入金陵貢院學習，老爺，不如你替茹兒去跟江大人說說？”

老管事的老眼忽然亮了一下，貢院，相當於國立大學，能進去念書，對將來的考試、仕途等的影響甚大，若真能讓那孩子入貢院讀書，茹兒也不至於因為身份低微而被婆家看不起，她將來的日子會好過得多吧。

老管事被說動了，他看了一眼孫女，想看看她的意思，畢竟事關她的將來。

沈老爺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道：“江大人那兒是否還有名額尚不得知，我得先問問。”對妻子的自作主張頗有些不滿。在他的眼裏，莊茹不過是個小丫頭，不值得自己花那麽多心思。

沈太太不去計較相公的態度，她看著莊茹道：“茹兒，你的意思？”

莊茹頓了頓，道：“茹兒聽爺爺的。”

沈太太點點頭道：“老管事？”

老管事連忙應道：“茹兒能得太太喜愛是她的福氣，我老頭子還有什麽不同意的。茹兒，還不快謝過太太，老爺。”

沈太太舒了一口氣，事情總算定下來了。是時候收拾那不知羞恥的賤蹄子了。

等老管事走了，沈太太單獨留了莊茹下來，略略提了提劉蕓的事情。

“她是老太太房裏的人，卻做出這樣的醜事來，本來趕她出去也不值什麽，只是擔心老太太面上不好看。這事兒你幫我參詳參詳，總得提個穩妥的法子來，既全了老太太的面子，也讓那劉蕓不敢胡亂攀咬。”她沒有將劉蕓同自己兒子的醜事說

出來，連沈老爺她也沒敢告訴，她不願意看到自己的相公再多討厭自己的兒子一分。

沈老爺的母親死得早，他是姨娘撫養長大的，如今姨娘老了不願意跟兒子媳婦住在一起，便搬回了鄉下老家居住，臨走時卻把自己的貼身大丫頭劉蕓留了下來，說是劉蕓人老實辦事可靠，可以幫幫他們夫妻。沈太太雖不樂意，卻也不好拂了老人家的面子，再加上那劉蕓刻意坦誠效忠，她也就罷了換掉她的念頭。誰知如今竟發生了這樣不堪的事情，真真叫人頭痛。

莊茹道：“太太為何不找翠兒姐姐？翠兒姐姐做事穩重妥帖，定能替太太想到好辦法。”

沈太太尷尬地笑了笑，道：“翠兒忙得很，再者，她是我的人，只怕老太太會有想法。而你不同，你算是老爺房裏的人，老太太不會介意。”沈太太的想法是：莊茹只是暫時住在沈家，等事情完了，就送她回家，想必老管事也不會允許她將事情說出去的，而她也不願意府裏太多的人知道那件事情。

莊茹沒料到要她辦的會是這樣一件事情，一時之間也有些發楞，擡頭見太太滿懷希冀地望著自己，她點頭道：“太太，此事且容我仔細想想。”

沈太太道：“此事要盡快處理。”

“是，太太。”

離了太太院子，莊茹隨意在園子裏逛著。熟悉的景致，感覺卻已陌生。

大小姐居住的紫蘭院空著，院子裏的秋千架還在，大小姐的笑聲似乎還回蕩在耳邊。

那時候大小姐最喜歡蕩秋千，她便在旁邊替大小姐推秋千，大小姐總是笑著讓她推高點，再高點。有時候大小姐也幫她推，與大小姐不同的是，她喜歡秋千慢悠悠地晃蕩，好讓她可以安安穩穩地坐在上面，即使睡著也不用擔心會掉下來。

莊茹彎下腰，拂掉上面的枯葉，轉身輕輕坐了上去，雙腳一蹬，秋千慢悠悠地搖晃起來。院子裏很安靜，莊茹閉上雙眼，兒時美好的感覺似乎又慢慢回來了。

“姐姐，我該怎麽辦？她，她又來了。姐姐。”

隱隱約約的，莊茹聽到從屋子裏傳來刻意壓低的哭泣聲，會是誰呢？莊茹下了秋千，好奇地悄悄朝聲音來處躡了過去。

在大小姐的二樓繡房裏，沈齊衣衫不整地坐著，懷裏抱著一只醜醜的洗得發白的小老虎。

他原本只是想去花園裏走走，卻又碰到了那女人，那女人居然當著人抱著他哭，還說些有的沒的，下人們雖然跑掉了，然而，沈齊明顯感覺到他們那種暧昧的眼神投註在自己兩個人身上。

他想解釋卻不知道找誰聽，他想擺出少爺的架子，那女人卻開始脫他衣服，嚇得他落荒而逃。

他好恨，恨自己的懦弱，可是，這種事情他又不能告訴

任何人，他要怎麽辦？

“大少爺，你在這裏做什麽？”莊茹推開門，走了進來。

沈齊嚇得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臉色都白了，待看見是莊茹，他緊繃的神經才松了一點，然而，隨即，他又難過起來，趕緊拉扯自己的衣服，想要掩飾自己的窘態。

“茹兒姐姐，你，你怎麽來了？”

莊茹行了一禮，眼睛卻一直落在沈齊的臉上，少年蒼白的臉色，和慌張恍惚的神情讓她起了疑心。

“大少爺，我送你回房吧。”

見莊茹沒有問起自己為何衣衫不整的事情，沈齊才覺得好受了點，他勉強笑了笑，替自己解釋道：“好久不見姐姐，想念得慌，倒叫你看笑話了。”

“齊少爺。你在這兒嗎？”兩個人正要朝外走，樓下忽然傳來人聲，沈齊臉色大變，頓時止了步子，神情既恐懼又憤恨，蒼白的臉也漲得通紅。

“齊少爺，我知道你在樓上，我要上來咯。”樓下的女子繼續說道，口氣像捉到老鼠的貓一般得意。

莊茹疑惑地回頭看他，見他神色有異，似乎明白了點什麽，她安慰地捏了捏沈齊的手，然後走了出去，在陽臺上朝下望去：“大少爺不在這裏，是誰要找大少爺？”

劉蕓一怔仰頭，見是一個有些熟悉的人，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是誰，見她在此，也不敢放肆，堆起笑臉問道：“你是？”

莊茹已認出了劉蕓，結合之前太太所說的事情，莊茹大約猜到了一些，心中對她的惡感更甚，她淡淡地笑道：“劉蕓姐姐貴人多忘事，我是大小姐房裏的莊茹。前兒陪爺爺來給老爺太太請安，太太想念大小姐，讓我陪她住兩天，說說大小姐當年的趣事。劉蕓姐姐，你找大少爺有事嗎？”

原來是她，難怪會在這裏出現，劉蕓眼珠子轉了轉，笑道：“原來是茹兒妹妹來了，難怪太太房裏的人這兩天都很開心。大少爺落了件東西在我那兒，我估摸著很重要，就急巴巴地趕來，怕少爺著急。既然大少爺不在，那我直接送去他房裏就是了。茹兒妹妹，得空的時候到我那兒坐坐，咱們也好久不見了。”

“哎，行啊。劉蕓姐姐，慢走。”莊茹笑道。

劉蕓離開了，莊茹冷著一張臉回到房中，沈齊緊張地抱著破老虎，不敢看莊茹的臉。

“大少爺，您還要瞞下去嗎？”莊茹拉著沈齊的手，語重心長地道：“她不是好東西，您不必替她遮掩。我是大小姐的貼身丫頭，若是大小姐還在，定然不願見你如此。”

“我，我”沈齊緊張地擡頭看莊茹，布老虎的耳朵差點被他揪掉。

“您若是不肯說就算了，我看那劉蕓不是好相與之人，若是她還來糾纏您，我只好告訴老爺太太去。咱們沈家的公子爺豈

能被一個丫頭隨意拿捏！”說罷，莊茹便轉身要出屋子。

沈齊忙抓住了她的手，眼淚汪汪地看著她道：“茹兒姐姐，你要救救我。”

作者有話要說：好冷好冷啊，不知道到多少字才會有收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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