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關於未來的迷惘

張夢蕾被這麽推開心裏自然有些不高興，但她還是忍下了,看看反常的林墨然,又看看前方那個清秀的女孩，眼珠一轉,好像想到了什麽,她臉上重新掛起笑容,重新親昵貼上去摟著林墨然的胳膊，“墨然，這是誰呀？你們認識嗎？”

林墨然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夏語心，或者說，她是在等她先開口,她知道夏語心不喜歡這種場合，而以夏語心現在的這副休閑居家打扮，也不像是來泡吧偶遇自己那麽簡單。

夏語心慢慢地上前兩步，輕聲道：“墨然，我們回家吧。”

酒吧裏很喧鬧，但林墨然還是清楚地聽到了夏語心的話，或許不用聽，光看看嘴型她就知道夏語心說了什麽。

墨然，我們回家吧……

這句話，夏語心不知對她說了多少遍。上小學的時候夏語心去接她，見面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墨然，我們回家吧；初中時她跟林天誠吵翻跑出了家門，夏語心冒雨出來找她，說的第一句話也是：墨然，我們回家吧；現在，夏語心也來找她了，說的還是這句話。

每次夏語心這樣說時，林墨然都會乖乖地跟她走，可是這次呢？

林墨然心裏想要的家和夏語心口中的家不是同一個，林墨然想要的家也會有爸爸和萍姨，只是她不要再做夏語心的妹妹，而是做一個可以與她攜手相伴一生的人。

可是這樣的家，夏語心不會給。

所以這一次，林墨然的回答是——淡淡地瞥了夏語心一眼，然後轉過頭，笑著回答張夢蕾先前的問題，“我也不知道她是誰，大概認錯人了，咱們走。”

連名字都叫出來了，怎麽可能是認錯人？

張夢蕾不是傻子，她能看出這一點，自然也能感覺到林墨然身子的僵硬，但她沒有點破，很乖巧地隨著林墨然的步子走向卡座，同樣沒有理會夏語心。

但夏語心如果被這麽一點打擊就嚇退，那她就不是夏語心了。

她一直跟在兩人的後面，直到走近卡座，她忽然拉住了林墨然，沈聲問道：“你要怎樣才肯跟我回去？”

林墨然回過頭來看著她，四目相對，夏語心的眼眸深邃沈靜，林墨然很想從她眼中看出一絲不一樣的感情來，哪怕只有那麽一丁點，只要證明她是打心底裏關心自己，或許林墨然就心軟了。

可是僵持了好幾秒，林墨然也沒有任何發現，終於失望地收回了目光。她甩開夏語心的手，淡淡地說：“我今晚不回去了。”

夏語心說：“叔叔回來了，他想見你。”

林墨然冷冷地笑道：“你不用搬出我爸來嚇唬我，告訴你，我不怕！”

兩人的爭執引來了卡座上一眾女生的註意，看著夏語心不施粉黛卻比她們更加漂亮，嫉妒心作祟之下，一個個開始對著夏語心指指點點。

有個平日裏就口無遮攔的囂張女更是嘲笑道：“林墨然，這不會是你的前女友吧？”說著目光落在夏語心身上，肆無忌憚地掃來掃去，“喲，追人都追到這兒來了。我勸你還是放棄吧，林墨然可是已經有咱們夢蕾了，她既比你年輕又比你漂亮，你不會再有機會的。你要是敢破壞她倆，我們姐妹一定不會放過你！”

眾人都以為夏語心會暴跳如雷，形象全無地找那人撕打，那人甚至連後招都想好了，一旦夏語心真的有什麽動作，她就邀約起一夥姐妹好好招呼夏語心。

可是沒想到夏語心只是冷笑地一聲，連看都沒看那人一眼，視線一直落在林墨然身上，仿佛林墨然不跟她走，她就會一直站在那兒。

而林墨然是真的有些生氣了，這是她跟夏語心之間的事，別人憑什麽說三道四？

林墨然瞥了張夢蕾一眼，冷冷地說：“管好你的朋友，別讓她再出來亂吠！”

張夢蕾瞪大了眼睛看著林墨然，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目光。雖然她知道林墨然不愛她，但是相處這麽久，林墨然對她一直都是很溫柔的，幾乎從來沒有發過脾氣，更沒有用這樣冰冷的語氣跟她說過話。

“墨然，你怎麽了？”張夢蕾柔柔地喊了一聲，手裏還緊緊抱著林墨然的胳膊。

林墨然終於還是在夏語心倔強的眼神中敗下陣來，她擺脫了張夢蕾，面無表情地說：“我還有別的事，今晚就不送你回家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緊接著，林墨然一把拉起夏語心，匆匆走出嘈雜的酒吧，留下錯愕的眾人議論紛紛。

出了酒吧，林墨然就放開了夏語心，兩人一前一後走著。

夏語心的臉色有些冷，這麽多年來，林墨然從來沒見過夏語心發火，所以也不知道她現在是不是真的生氣了，只能跟在她後面亦步亦趨地走著。

走了一段，夏語心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望著林墨然，聲音幽幽地說：“墨然……我覺得，你以後還是少來酒吧的好，你現在還在上高中，應該以學業為重……”

林墨然嗤笑一聲，“你什麽時候開始管我的私事了？”

夏語心微微一嘆，語重心長地說：“我畢竟是你的姐姐，不希望你走入歧途。”

林墨然冷笑，“可惜你既不是我的親姐姐，也不是我的女朋友……所以你無權管我！”

夏語心身子微微一顫，擡起頭來驚訝地看了林墨然一眼，這樣的林墨然似乎讓她覺得有些陌生。無聲地嘆了口氣，夏語心收了聲，抿著嘴轉過身去，準備繼續往前走。

林墨然話剛說出口就後悔了，在夏語心失望轉身的瞬間，林墨然下意識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口中急急喊道：“夏語心！”

林墨然兩大步跨到夏語心面前擋住去路，卻低著頭不敢看她，沈默了兩秒，終於聲音低低的說：“對不起，我剛剛不是故意的……”

夏語心擡起頭看著林墨然，昏黃的路燈照在她的臉側，好像把她整個人也劃分成兩半，一半明亮，一半昏暗；那張俊逸的臉龐上寫滿了歉意和愧疚，兩股濃密的眉毛死死擰巴在一起，預示著她內心的糾結。

夏語心淡淡地笑了起來，和林墨然相處了這麽多年，她還會不了解她？林墨然的個子明明已經比她高了，可惜內心卻是個總也長不大的孩子，好像永遠都處在青春期的沖動和叛逆當中。

夏語心沒有立刻答話，而是擡起手輕輕拂去林墨然劉海上的一縷碎屑，動作溫柔而舒緩，讓林墨然有些受寵若驚。在她的印象中，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這樣的溫柔了。

林墨然睜大了眼睛，“夏語心，你……”

夏語心依舊淡淡地笑：“什麽都別說了，快走吧，叔叔還在家裏等著，回去晚了你又該挨罵了。”

說完，夏語心繼續走在前頭，林墨然望著她溫婉的背影，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心裏湧起了一股莫名的惆悵，久久揮之不去。

等兩人回到家時已經十點多了，好在超時不多，林天誠沒有太計較，不過林墨然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氣，免不了要被數落幾句。

夜裏躺在床上，林墨然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今晚發生的事，要不是夏語心及時找到她，恐怕她今晚非得被林天誠胖揍一頓不可。

林墨然實在搞不清夏語心到底在想什麽，既然不喜歡自己，為什麽要對自己這麽好？自己挨揍又不關她的事，她何必大晚上的出去找她？難道她不知道一個十*歲的漂亮女孩獨自外出有多危險？而且自己還在酒吧裏吼了她，還讓她被別人奚落，她一定恨死自己了。

夏語心，我該拿你怎麽辦……

林墨然深深地懊惱起來，糾結到最後，她失眠了。

只不過，沈沈夏夜，失眠的又何止她一人？

第二天，當張夢蕾再打電話來喊林墨然出去時，林墨然打著呵欠拒絕了，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沈默，半晌後連再見都沒說就掛斷了。林墨然也沒多在意，拉起被子繼續蒙頭大睡。

接下來的日子，林天誠也不知怎麽的，每天都笑容滿面地回家吃飯，林墨然就算想溜出去玩也不能盡興，幹脆把張夢蕾的約會全部推了，乖乖地待在家裏打打游戲、看看電視，成了超級宅王。

偶爾玩膩了，她也會練習下畫畫，只是每當畫筆在畫板上沙沙響過之後，白紙上勾勒出的都是同一個人。微笑時候的夏語心、認真時候的夏語心、嗔怒時候的夏語心……每一道影像就好像刻在她腦海裏的一樣，不知不覺就把畫紙上的人物勾勒的活靈活現。

但每次畫過之後，林墨然都會立刻把畫稿鎖在抽屜裏，不敢再去翻動。

夏語心好像在參加什麽校內競賽，同樣每天窩在房間裏，不是看書就是畫圖紙，常常忙到深夜才睡下。距離開學還有半個月時，她就提前回學校了。

這樣一來，兩個人的交集減少很多，矛盾也在沈默中慢慢消減。

不久後開學了，林墨然迎來了高二的學習生活，而許晨已經進入高三，為了應付數不清的大考小考，許晨顯然無法再像以前一樣和林墨然一起瘋玩，除了平常的練球，她很少再出入酒吧，更多的是坐在教室裏認真學習。

為此林墨然還不止一次嘲笑過她，“許帥什麽時候也從良了？難道你真想當高材生，考重點大學？”

這回輪到許晨淡淡地笑著，意味深長地說：“玩了這麽久，也該收收心了，大學或許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卻是目前來說最好的出路。我希望我能夠給徐嬌一個美滿的未來，所以我現在必須努力。”

未來？這個詞對於林墨然來說何其陌生？終日逃課、玩世不恭的她哪裏會想到這些。

“未來”兩個字對於林墨然來說，就像一扇巨大的門，門後光芒萬丈，所有人都急著湧去，但林墨然卻唯恐避之不及。因為那光芒太過刺眼，她知道自己承受不住。

可是人總有一天是要長大的，有些東西就算扛不住，也必須去扛。

當年的張菲菲去了國外，為的就是她自己的未來；現在的夏語心整日繁忙，為的也是她的未來；那自己的未來又在哪裏？林墨然看不到。

許晨為了徐嬌而努力，那自己要為誰呢？

張夢蕾？林墨然下意識地否決了，雖然她在名義上是自己的女朋友，但是林墨然知道，自己對張夢蕾，永遠不可能像許晨對徐嬌那樣，更不可能讓她代替夏語心在自己心裏的位置。

其實在假期裏被拒絕很多次後，張夢蕾已經很少來找林墨然玩了，林墨然奇怪自己並不會想念她，反而樂於享受僅屬於自己的時間。閑來無事的時候，她會帶著畫板到教學樓的天臺上畫畫。

在那裏，她常常能遇到同樣在練習畫畫的秦佳佳。兩人見面時相視一笑，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下來繼續完成自己的畫作，直到兩人都停筆後，才會停下來交談。秦佳佳會向林墨然請教畫畫方面的問題，而林墨然都會耐心地解答。

看得出來秦佳佳確實很喜歡畫畫，過去一年裏，她時常帶著畫板到林墨然的寢室找她指導，由最初連個蘋果都畫的歪七八扭的水平，到現在可以將一只狗狗畫得栩栩如生，可謂進步巨大。

有時候畫完了，林墨然並不急著離開天臺，而是趴在欄桿上目光深邃地眺望遠方，問一些奇怪的問題：“秦佳佳，你為什麽要學畫？為什麽要學習？你覺得這些有意思嗎？”

秦佳佳站在林墨然身側，跟她做著一樣的動作，望著遠方，笑著回答：“當然有意思啊，畫畫是因為我喜歡，我想畫；學習是因為我知道只有努力考出好成績，才能找到好工作，才能幫家裏分擔壓力。”

說完，她又靦腆地笑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你一定覺得我這樣的想法很俗吧？其他同學都笑話我，但我真的是這樣想的”

林墨然歪過頭，認真地看著她，看著她微微發苦卻又強自歡笑的樣子，林墨然說：“沒有，你比那些人好，最起碼你夠坦誠。”

“呵呵，是嗎？”秦佳佳笑得很開心，兩顆小虎牙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潔白，甚至有些耀眼。

作者有話要說：小林總是那麽沖動，但好在她懂得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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