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林墨然也進了K市實驗中學，她的分數低了幾分，當然少不了要交些“讚助費”，為此又被林天誠說道了不少，甚至還被拿去和夏語心比較——林天誠在乎的當然不是錢，而是面子。

“你看看這小子，平常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關鍵時刻怎麽不拿出點成績來看看？再看看語心，完全憑自己的本事升入高中部，還進了重點班！”林天誠恨鐵不成鋼地說。

夏萍女士溫言勸道：“墨然還小，你幹嘛這麽較真？你也是讀過書的人，考試發揮失常是在所難免的……”

“失常？語心怎麽就沒有發揮失常？說到底還是她不爭氣……”

林墨然剛剛打開房間的門，就聽到樓下這一番對話，她暗暗握緊拳頭，越發討厭夏語心了，她一來，連父親都站在了她那邊。忽然覺得整個家裏除了身後這間小屋，沒有一處是她的容身之所。

林墨然和夏語心同時進入了K市實驗中學，只不過一個在初中部，一個在高中部，兩個分部僅隔一道高墻，但兩人卻不常見面。林墨然已經夠大了，不用夏語心再去接她回家，兩人放學基本上是各走各的。就算路上偶遇，夏語心主動打招呼，林墨然也是把頭一扭，兀自走開。

十三歲的林墨然開始長個子，得到爸媽的良好基因，她從小個子就高，特別在班上男生都還是矮胖矮胖的時候，她已經有了一副修長矯健的身材，再加上愛打籃球，加入了校隊，更加贏得同齡女生乃至學姐們的青睞。

女生們很喜歡跟林墨然一起玩，或許是因為她有遠超同齡男生的帥氣和幽默，又或許是她身上確實有股吸引人的別樣氣質，無論走到哪裏，她身邊總是有女孩的笑聲環繞。

林墨然知道她們對自己的喜歡只是出於欣賞，但她卻不一樣，每當看到班上那個最漂亮的女生時，她的心跳總會出奇地加快，原本說的很利索的笑話到了嘴邊忽然成了結巴。

林墨然隱隱覺察出了不對勁，她發現自己的這種喜歡已經跨越了朋友的範疇，與男女之情無異。她喜歡上了女生，而對男生，她永遠只會當成兄弟看。

後來，那個最漂亮的女生成了她的前桌，兩人的關系越發親密起來。在初二的時候，林墨然對她表了白，兩人正式在一起。

那個女生叫張菲菲。

張菲菲笑起來的時候臉上會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看上去就如古代詩文中所描繪的江南水鄉的溫婉女子，讓林墨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初三的時候，班上的男生開始猛長個子，一個個變得高大起來，但林墨然一米七的個子放在其中也不吃虧，再加上幹凈白皙的臉龐，依舊不是那些男生可以比擬的。

林墨然和張菲菲順路，每天都一起回家。十五六歲的少男少女，在父母眼裏還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但其實很多該懂的東西，她們早就懂了。

某天下午放學後，兩人一起經過路邊的一個小巷，林墨然忽然右手一攬，輕易的將張菲菲拉了進去。張菲菲下意識地驚叫一聲就被林墨然壓在墻上。林墨然雙手撐在她的耳側，將她牢牢圈定在雙臂間，臉上掛著壞壞的笑。

張菲菲象征性地掙紮了幾下就停了手，擡頭望著林墨然深黑的雙眸，小臉羞紅地擡起手環住林墨然的脖頸，目光迷離。

這一舉動無疑是種默許，林墨然大受鼓舞，身子微微前傾，吻上了那張沒擦過口紅但依然嬌艷欲滴的紅唇。柔柔的觸感讓兩人渾身一顫，林墨然心頭一激，繼續加深了這個吻——雖然兩人都是初吻，但有些東西確實會無師自通。

“咣當！”

這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陣響聲，沈醉中的兩人驟然驚醒，張菲菲知道肯定被人看見了，臉色更加羞紅，想要逃開卻一直被林墨然圈在懷中，她只能把頭埋得低低的。

林墨然揚起頭，沒好氣地朝著聲源方向瞪過去，想要看看到底是誰壞了她的好事，結果等她看清了來人，卻是猛然楞住，夏語心怎麽會在這兒？

夏語心身上依然穿著普通的校服，但林墨然還是一眼就認出她來。

夏語心已經上了高三，緊張的學習生活並沒有讓她變得面黃肌瘦，她還是那麽清麗脫俗，很快就將年滿十八歲踏入成人世界的她，胸前已經鼓起兩座圓圓的小山包，身上平添了一股別樣的美麗和魅惑，是張菲菲這樣的青澀少女所無法比擬的。

夏語心靜靜地將地上散落的東西撿起來，無聲地看了林墨然一眼，若無其事地走開了，只有林墨然還楞在原地。

“墨然，你在發什麽楞？”張菲菲將頭擡起來，看著發楞的林墨然問道，“你認識剛才那個人嗎？”

林墨然回想起夏語心淡淡的眼神，一時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既然她剛才都裝作不認識自己的樣子，那自己也不用承認什麽。於是林墨然撇撇嘴道：“不認識。”

之後林墨然送張菲菲回家，兩人一路閑聊，林墨然卻有些心不在焉，腦海裏總是莫名其妙地浮現出夏語心的樣子。

雖然同住一個屋檐下，但林墨然不得不承認，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夏語心了，否則也不會在剛才看到夏語心時有短暫的出神，驚訝於她竟已出落得如此漂亮。

其實夏語心在學校裏也算是校花級別的人物，只是她似乎對這些虛名不怎麽感興趣，不像那些女孩一樣稍有姿色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夏語心一心只埋在讀書上，學校裏無論是怎樣的男生追求她，她都沒有做出回應。

關於夏語心的事，林墨然就算不去刻意打聽也能從各種小道消息中知道得一清二楚。聽說有一年情人節的時候有個高富帥送了九十九朵玫瑰給她，她沒接受，高富帥就趁她不在將花放在她的座位上，結果她一下課就把花扔進了垃圾桶，弄得對方顏面盡失，而她若無其事地走開。這一舉嚇退了不少追求者，但仍有人前赴後繼，不怕死地加入追求者行列……

等林墨然回到家時，林天誠和夏萍女士都沒在，她徑直上了二樓，站在一扇淺棕色木門前卻猶豫了。林天誠和夏萍女士住在一樓，二樓只有林墨然和夏語心居住。林墨然看見門口的帆布鞋，知道夏語心已經到家了。

“咚咚咚！”林墨然敲響了房門，在印象中，這好像還是她第一次主動來找夏語心。

門開了，夏語心靜靜地站在門邊看向林墨然，神色淡淡的，對於林墨然的到來似乎不怎麽驚訝。夏語心的右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好像隨時打算把林墨然關在門外。

林墨然見過夏語心和朋友在一起時的樣子，那時的她笑起來很開心，很溫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冷冷淡淡的。

想到這兒林墨然忽然有些洩氣，在很久以前，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夏語心對她都是很好的。盡管學習很忙碌，放學後夏語心還是會去接她一起回家，時常給她講學校裏的趣事，講著講著自己就先笑起來，銀鈴般的笑聲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這種笑容是什麽時候消失了的？是在自己說錯話傷了她之後，還是在一次次冷眼相向之後？林墨然已經記不清了，過去的她不曾在意過這些，現在想起來卻莫名地有了一絲悔意。

林墨然在門口頓了會兒，終於囁嚅道：“我有話要跟你說。”

夏語心稍稍猶豫後才將門完全打開，讓林墨然進來。

夏語心的房間很幹凈，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書桌上堆滿了覆習的書籍，林墨然這才想起來她已經高三了，馬上就要踏上人生的十字路口，做出人生中無比重要的選擇。而自己在上初三，雖然沒有高三那麽重要，但同樣要面臨嚴峻的升學考試，自己卻沒有半點緊張勁，更別提看書學習了。兩人間果然是天差地別，中間隔了不止一條鴻溝。

夏語心依舊語氣淡淡地問：“有什麽事嗎？”

林墨然收回四處打量的目光，視線聚焦在夏語心好看的眼睛上，有些猶豫地說：“剛才在小巷裏的事……”

林墨然還沒說完，夏語心就說道：“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林墨然吃驚地再一次擡頭望向她，雖說時代開放了，但是要人們真的接受這種戀情，還是有些難度，沒想到夏語心不僅知道她想說什麽，還願意配合她保密。林墨然有一瞬間開始覺得夏語心沒那麽討厭了，但當她看到她臉上一如既往的冷淡時，才覺得自己想多了，人家只是懶得多管閑事而已。

“嗯，那就……謝了。”林墨然說著，自覺沒有再逗留下去的意思，轉身出了門，徑直回到自己的房間中。

晚上吃飯的時候，林天誠問起了兩人的學習。

“語心，再過幾個月你就要參加高考了，想好要考什麽學校沒？”林天誠隨口問道。

“應該會在K市的幾所重點大學中挑選，我想離家近一些，方便照顧媽媽……還有叔叔。”夏語心說。

“那專業呢？你喜歡做什麽工作？”林天誠又笑著問。

“還沒有想好。”夏語心低著頭吃飯。

林天誠笑著道：“以你的成績，想上什麽學校、什麽專業都可以隨便挑。你對金融感興趣嗎？以後我的公司還得交給你和墨然來打理，墨然整天就知道玩，我是沒指望了，如果你肯學學金融、管理等相關專業，畢業後就到公司來幫忙好了……”

“嘁！”還沒等夏語心回答，林墨然就不屑地哼了一身，現在林天誠眼裏就只知道夏語心的好，她林墨然做什麽都是錯的。

林天誠臉色一沈，轉向林墨然，“怎麽，你還不服？都初三了還是只知道玩，別家孩子誰像你這樣？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面，你這次要是考不好進不了高中部，我可不會為你多花一分錢！”

又是夏語心、又是“別人家的孩子”！他除了會拿自己跟別人不停地比較還會做什麽？面子就這麽重要？好像夏語心一來，不管自己做什麽都不如他的意！

林墨然越想越氣，忽然“啪！”的一聲把碗朝桌上一放，氣憤地說：“實驗中學有什麽了不起？我還不愛上呢！”

林天誠頓時眼睛一瞪，厲聲道：“你這小子，以為長大了翅膀就硬了是不是？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訓你不可！”

林天誠說著抄起筷子就要打人，夏萍女士趕緊在旁攔住，好言相勸，林墨然沖回房間把門一關，林天誠的罵聲就被擋在了門外。

父女間陷入了冷戰，除此之外，日子過得還算平靜，直到另一件事情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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