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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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她怎麽了？”池凈呆了呆，旋即笑了，“餓暈了吧？這家夥。”
“凈凈…”將離有些不忍，上前抱住她。
她動也不動地，任由將離抱著。發了會兒呆，她嘆了口氣，取過自己的背包來，翻了翻，從一個隱秘的夾層裏翻出幾塊麻辣風幹耗牛幹來，來到小魚跟前。
她蹲了下來，把牛肉幹放在小魚鼻子處片刻，又收了回來，“喏，你聞到香味了吧？是你最愛的麻辣味。我數三聲，你再不起來，我就全給東方樂吃了啊。”
一邊說著，她又去翻其他的背包。都翻了一遍，卻發現除了幾個饅頭與這幾片牛肉幹外，所有的背包都空了。
這一路來，小魚的胃口比平時大多了，她像害怕以後再也不能吃東西似的，把自己的肚子當成無底的乾坤袋，不斷地將食物往嘴裏送，好像要一次性吃個夠本…
她像順姑一樣，似乎早就料到…
不！不會的！小魚怎麽會死！
池凈皺了皺眉，將心底迅速蔓延的那絲尖銳的刺痛逼了回去，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
“這幾塊牛肉幹可是續命用的，不到最後關頭我都沒打算拿出來呢。你不是不知道，東方樂可比你饞多了，還常跟你搶東西吃，他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的喔。”
“一…二…二點一…二點二…二點三…二點四…二點五…餵，我快要數到三了啊。”
“別裝了，姐姐沒心情玩。再不起來，不但沒有牛肉幹吃，回去了還要給你寫一大本習題讓你做。”
“該學到勾股定理了吧？再不起來，我讓你抄寫biangbiang面的biang字一百遍啊。”
“跟你姐姐我玩游戲你想贏，你還嫩著呢哈。”
石室裏靜默一片，只有池凈故作歡快的聲音回蕩著。
“姑娘，小魚她已經…半個時辰前就…”見她那模樣，楚家也淚流不止。
小魚性子單純，活潑率真，就連無華軍上下都很喜歡她，更別談本就喜歡小孩的楚家。
如今小魚死了，大家都很難過，可是人死真的不能覆生…
“她沒事！沒事！”池凈吼了回去，每宮只死一人！說好的只一人！是啊，兌宮沒有人出事，但那是因為他們謹慎，才能平安度過！
現在算怎樣？因為在兌宮，閻王爺一時忘了，漏掉了，而現在一下子要劃掉兩個名字，補上嗎？
荒謬！真是荒謬！
“大師兄！”池凈突地緊緊抓住將離的手，咬牙咬得牙根直疼，恨聲道：“把我身體抓過來！”
將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
他話音剛落，身影一閃，眨眼間便來到縮在一旁瑟瑟發抖，心有餘悸的秦玧與顧雨盼面前。二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記手刀分別劈暈，然後他抓著顧雨盼回到池凈面前。
池凈早就抽出了匕首等著。
迅速地一刀，快又狠地割開了顧雨盼——也就是她原本的身體的手腕。
顧雨盼痛極，從昏迷中瞬間痛醒，“你——”
才發出一個字，將離又疾如閃電地點了她的昏穴，她再度暈死過去。
“姑娘，你們這是要…”楚家看不懂了。
“楚家，東方樂，我沒時間與你們多作解釋，不要問。”池凈快速地說了句，又低頭用竹筒裝著從自己原來的身體裏汩汩流出來的鮮血。
但細心的楚家卻留意到了她的手抖個不停，只得嘆道：“姑娘，放心，我們不問，也不會說出去。”
池凈沒有再說話，她迅速地接了滿滿一筒的血，交給將離，“大師兄，順姑麻煩你了！”
將離點頭接下，將血接過來，朝順姑走去。
池凈則又開始接起另一筒血來。
血流得太慢了，她眉頭都沒皺地又劃了一刀，於是第二筒血迅速裝滿了。
她小心翼翼地來到小魚面前，跪坐下來，捏起小魚的下巴，將血灌進去。小魚逐漸僵硬的身子咽不下任何東西，她又廢了好大勁才讓血流進她的喉嚨…
可是太遲了，太遲了…
如果是剛剛死去半個小時內，小魚可能還有一線希望，現在都一個小時了…
她安靜地跪坐在小魚旁邊，沒有落淚，沒有說話，也沒有再去接血。
最後，還是將離替顧雨盼把血止了，再來到她身邊將她擁入懷中。
“凈凈，哭出來吧。”
…
哭？哭什麽？池凈依然沒有哭。
其實，此刻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想起第一次見小魚的時候，小魚雙眼赤紅，頭發也是紅的，骨瘦如柴，像個小怪物，齜牙咧嘴。
第二次見面，其實跟第一次見面相隔不到一個時辰，她被狗熊追著跑，眼看著要被熊吃掉了，小魚及時出現救了她，還雙雙掉進了大洞裏。
抱著小魚沒有幾兩肉的身子一起往下墜落的那一刻她的心裏好柔軟，柔軟得不可思議。
她的心裏在想，這個深山裏的讓人疼惜的小丫頭，她一定得好好報答。
後來，她就把小魚帶回了無華院。
其實這一路走來，與其說是她收留了小魚，不如說是小魚的笑治愈了她那顆千瘡百孔歷盡滄桑的心。
小魚喜歡蛇，喜歡好看的裙子，喜歡探索大自然，但自己卻從來沒想過給小魚養條蛇陪伴她，更是常常嫌她煩，嫌她問出來的問題刁鉆，扔給她一本又一本自制的習題冊讓她一做就是一天。
她知道小魚性子單純，不管過什麽樣的日子都能過得很快樂，所以她明知小魚最喜歡她的陪伴，可是她裝作不知道，整天把小魚當三歲小孩一樣哄…
她像一個為了生活，為了賺錢，終日起早摸黑奔波在外，卻吝於給自己的孩子多一些關愛，將孩子扔給學校，扔給各種各樣的補習班，甚至連跟孩子聊聊天都不耐煩的家長。
可是她這個不及格的家長，卻在今天，突然停下自己忙碌的腳步，想要好好地看一看自己的懷裏——那個曾經觸及了心底最柔軟那一部分的孩子，卻已經不在了。
那個會對著她甜甜地笑，甜甜地叫她“姐姐”的小吃貨，怎麽就不在了呢？她就睡了一覺起來而已啊…
池凈看著小魚，一直看著，一直看著。心，已經痛到麻木，但麻木了卻並不代表不會痛了。她以為沒有感覺的時候，又不知道是誰拿著細細的針，在她的心臟裏頭密密地刺著，刺著…
她的血也沒有用了嗎？那，還有其他辦法嗎？她真是個廢物，除了一身血，她還有什麽？
聽說人在剛死的時候，魂魄沒走遠的情況下，是能看到身邊的人，也能聽到身邊的人說話的…
“小魚！小魚，你聽到了嗎？我是姐姐，聽到了嗎？你回來啊…”
“你聽話，乖，快回來…姐姐給你買好吃的…你只吃過糖葫蘆，你沒吃過糖草莓，糖葡萄吧？我告訴你，你沒吃過的東西還有很多！”
“你要是聽話，乖乖睜開眼睛，姐姐給你做糖葡萄吃，嗯…如果你覺得葡萄不稀奇的話，姐姐給你做糖辣椒…是你最愛的小紅辣椒哦，給你糖一串，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怎麽？還覺得不夠誘惑嗎？那要是姐姐親自下廚呢？你只嘗過玉瓶做的飯菜，二毛做的飯菜，順姑做的飯菜，小魚沒嘗過姐姐做的飯菜吧？”
“姐姐不發威，你是不是真的以為姐姐只會燒白開啊…”
東方樂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池凈！發生這樣的事大家都不想的，你振作一點！”
池凈看也不看他，甩開他的手，又轉頭去對小魚喃喃自語。
“侯爺，你就讓姑娘好好地…跟小魚姑娘道個別吧…”楚家哽咽著道，不知道怎樣面對這令人痛心的一幕，坐到一旁默默抹著淚。
“唉！”東方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話。
“小魚，姐姐以後再也不管你吃東西了，不讓你做習題了好不好？你愛做什麽就做什麽，想要什麽我都給你買，你睜開眼睛看下姐姐好不好，好不好呢？”
“姐姐…”
驀然，小魚空靈的聲音在石室內響起。
“小魚！小魚！”池凈聽見她的聲音，整個人跳起來，抓住地上小魚的肩膀不斷地搖晃，“你說話！說話啊！我在！我聽著，姐姐在聽著！”
一定是小魚的魂被她喊回來了！
…
“姐姐…順姑她先走了…姐姐…”
池凈一驚，忙大聲道：“小魚！不要過去，不要跟順姑走，不要！”
“姐姐…我不想走…”
“那就別走，你回來，回來！”她慌了，牙齒咬得咯咯響，“小魚你給我回來！不然我要生氣了！”
“姐姐…姐姐，別生氣…小魚，小魚不是故意要走的…”
小魚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姐姐，小魚、小魚好舍不得姐姐…”
“那你就回來，回來啊！”池凈幾近崩潰地大喊！
“凈凈，你在跟誰說話？”將離總算察覺出了不尋常，看了看地上毫無生氣的小魚，猜到了幾分。
據說，陽壽已盡，剛剛離開肉身的魂魄都會流連屍體附近片刻，想眷戀地再看身邊人一眼。
凈凈這是…聽到了小魚的魂在說話？而且聽起來，小魚停留不了太久了…
他當機立斷，從袖中抽出一張黃紙，手指頭放在嘴裏狠狠一咬，邊用自己的血在黃紙上畫著符，嘴裏邊念念有詞念著咒。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定！”咒語念罷，他毫不猶豫將手中血符往小魚頭上一拍！
“姐姐…那些影子沒有一直在扯我了…”
池凈心裏一酸，“小魚，你別怕…”
“姐姐…其實…在外面的時候，大蛇跟我說過，如果跟著你進來，我會死的…”
池凈聞言安靜了下來，聽著小魚靜靜地述說。
“姐姐，它說我會死，但是如果我不進來，死的就會是姐姐…”
“小魚不要姐姐死…”
“大蛇說，血陣其實要用兩個人的血來祭…一個陰女，一個陽男…”
“胡說，段順姑是個女人，怎麽會是陽男！”池凈立即反駁道！
“小魚…小魚不知道，總之，大蛇說小魚是陰女…姐姐…姐姐我好害怕…”
“小魚…你試試看能不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好不好？”池凈放輕了聲音道。
一旁，楚家與東方樂已經呆若木雞，不敢用力喘氣。
池凈沒有理會他們，一心一意地引導小魚還魂。
她不能分心，不能分心，這是小魚最後的機會…一定要還魂！
“啊——”突然，小魚痛苦的聲音傳來！
“怎麽了？怎麽了小魚？”她緊張地握起了拳頭。
“姐姐…不行，我回不去，回不去了…”
“你再試試，再試試啊！”大師兄已經用定魂咒與定魂符定住了小魚的魂，令她不至於被牛頭馬面立馬拖走！現在只能靠小魚自己努力啊！
“姐姐…沒用的…大蛇說，這是小魚的命。”小魚沮喪地道。
“你的命…就是被我害死麽？”池凈喃喃道。
“姐姐…小魚這幾天吃了好多東西，不是餓死鬼…姐姐不要擔心小魚…”
池凈心裏一痛，她果然沒猜錯，這就是小魚這幾天不管不顧，一味地吃東西的原因…
因為怕自己成為餓死鬼…
“姐姐…小魚下輩子還要跟姐姐在一起，好不好？”
池凈默然。
“姐姐，好不好？”
池凈仍默然。
“姐姐，好不好？”
小魚執拗地想要一個可以令她放心離去的答案。
“你跟我在一起只會被我害死…”池凈難以承受地捂住了臉。
“姐姐，好不好…”
小魚的聲音再次變得空洞起來。
“小魚…”
“姐姐，好不好…”
“好…下輩子，我還去找你，你等我…”池凈道，柔柔地應了。
“姐姐…真好…”
小魚的聲音漸漸遠去，直至再也聽不見。
池凈摸了摸自己的臉上。
幹幹的，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淚流滿面。
再摸了摸自己的心臟，有規律地跳動著，也沒有她想象中的痛徹心扉。
方才面對段順姑，她哭得稀裏嘩啦的，可是現在面對小魚，她的眼淚卻吝嗇得半滴也不願意流。
“你這條小魚，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呢。”
她無奈地對小魚嘆了一句，彎腰欲把小魚背起來。
“凈凈，讓我背吧。”將離抓住她的手。
“大師兄，小魚她就喜歡親近我，我背著吧，沒關系的。”她沒有掙開手，也沒有哭，就像平時裏正常的說話一樣，看著將離，慢慢地說。
“好。”將離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退後一步。
“謝謝大師兄。”她淺淺地笑了笑，將小魚的屍身背了起來後，往段順姑看去。
楚家一咬牙，“我來背順姑，姑娘你放心。”
“嗯。”池凈再看向昏迷中的顧雨盼與秦玧，木然地道：“把他們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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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了下來，把牛肉幹放在小魚鼻子處片刻，又收了回來，“喏，你聞到香味了吧？是你最愛的麻辣味。我數三聲，你再不起來，我就全給東方樂吃了啊。”
一邊說著，她又去翻其他的背包。都翻了一遍，卻發現除了幾個饅頭與這幾片牛肉幹外，所有的背包都空了。
這一路來，小魚的胃口比平時大多了，她像害怕以後再也不能吃東西似的，把自己的肚子當成無底的乾坤袋，不斷地將食物往嘴裏送，好像要一次性吃個夠本…
她像順姑一樣，似乎早就料到…
不！不會的！小魚怎麽會死！
池凈皺了皺眉，將心底迅速蔓延的那絲尖銳的刺痛逼了回去，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
“這幾塊牛肉幹可是續命用的，不到最後關頭我都沒打算拿出來呢。你不是不知道，東方樂可比你饞多了，還常跟你搶東西吃，他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的喔。”
“一…二…二點一…二點二…二點三…二點四…二點五…餵，我快要數到三了啊。”
“別裝了，姐姐沒心情玩。再不起來，不但沒有牛肉幹吃，回去了還要給你寫一大本習題讓你做。”
“該學到勾股定理了吧？再不起來，我讓你抄寫biangbiang面的biang字一百遍啊。”
“跟你姐姐我玩游戲你想贏，你還嫩著呢哈。”
石室裏靜默一片，只有池凈故作歡快的聲音回蕩著。
“姑娘，小魚她已經…半個時辰前就…”見她那模樣，楚家也淚流不止。
小魚性子單純，活潑率真，就連無華軍上下都很喜歡她，更別談本就喜歡小孩的楚家。
如今小魚死了，大家都很難過，可是人死真的不能覆生…
“她沒事！沒事！”池凈吼了回去，每宮只死一人！說好的只一人！是啊，兌宮沒有人出事，但那是因為他們謹慎，才能平安度過！
現在算怎樣？因為在兌宮，閻王爺一時忘了，漏掉了，而現在一下子要劃掉兩個名字，補上嗎？
荒謬！真是荒謬！
“大師兄！”池凈突地緊緊抓住將離的手，咬牙咬得牙根直疼，恨聲道：“把我身體抓過來！”
將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
他話音剛落，身影一閃，眨眼間便來到縮在一旁瑟瑟發抖，心有餘悸的秦玧與顧雨盼面前。二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記手刀分別劈暈，然後他抓著顧雨盼回到池凈面前。
池凈早就抽出了匕首等著。
迅速地一刀，快又狠地割開了顧雨盼——也就是她原本的身體的手腕。
顧雨盼痛極，從昏迷中瞬間痛醒，“你——”
才發出一個字，將離又疾如閃電地點了她的昏穴，她再度暈死過去。
“姑娘，你們這是要…”楚家看不懂了。
“楚家，東方樂，我沒時間與你們多作解釋，不要問。”池凈快速地說了句，又低頭用竹筒裝著從自己原來的身體裏汩汩流出來的鮮血。
但細心的楚家卻留意到了她的手抖個不停，只得嘆道：“姑娘，放心，我們不問，也不會說出去。”
池凈沒有再說話，她迅速地接了滿滿一筒的血，交給將離，“大師兄，順姑麻煩你了！”
將離點頭接下，將血接過來，朝順姑走去。
池凈則又開始接起另一筒血來。
血流得太慢了，她眉頭都沒皺地又劃了一刀，於是第二筒血迅速裝滿了。
她小心翼翼地來到小魚面前，跪坐下來，捏起小魚的下巴，將血灌進去。小魚逐漸僵硬的身子咽不下任何東西，她又廢了好大勁才讓血流進她的喉嚨…
可是太遲了，太遲了…
如果是剛剛死去半個小時內，小魚可能還有一線希望，現在都一個小時了…
她安靜地跪坐在小魚旁邊，沒有落淚，沒有說話，也沒有再去接血。
最後，還是將離替顧雨盼把血止了，再來到她身邊將她擁入懷中。
“凈凈，哭出來吧。”
…
哭？哭什麽？池凈依然沒有哭。
其實，此刻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想起第一次見小魚的時候，小魚雙眼赤紅，頭發也是紅的，骨瘦如柴，像個小怪物，齜牙咧嘴。
第二次見面，其實跟第一次見面相隔不到一個時辰，她被狗熊追著跑，眼看著要被熊吃掉了，小魚及時出現救了她，還雙雙掉進了大洞裏。
抱著小魚沒有幾兩肉的身子一起往下墜落的那一刻她的心裏好柔軟，柔軟得不可思議。
她的心裏在想，這個深山裏的讓人疼惜的小丫頭，她一定得好好報答。
後來，她就把小魚帶回了無華院。
其實這一路走來，與其說是她收留了小魚，不如說是小魚的笑治愈了她那顆千瘡百孔歷盡滄桑的心。
小魚喜歡蛇，喜歡好看的裙子，喜歡探索大自然，但自己卻從來沒想過給小魚養條蛇陪伴她，更是常常嫌她煩，嫌她問出來的問題刁鉆，扔給她一本又一本自制的習題冊讓她一做就是一天。
她知道小魚性子單純，不管過什麽樣的日子都能過得很快樂，所以她明知小魚最喜歡她的陪伴，可是她裝作不知道，整天把小魚當三歲小孩一樣哄…
她像一個為了生活，為了賺錢，終日起早摸黑奔波在外，卻吝於給自己的孩子多一些關愛，將孩子扔給學校，扔給各種各樣的補習班，甚至連跟孩子聊聊天都不耐煩的家長。
可是她這個不及格的家長，卻在今天，突然停下自己忙碌的腳步，想要好好地看一看自己的懷裏——那個曾經觸及了心底最柔軟那一部分的孩子，卻已經不在了。
那個會對著她甜甜地笑，甜甜地叫她“姐姐”的小吃貨，怎麽就不在了呢？她就睡了一覺起來而已啊…
池凈看著小魚，一直看著，一直看著。心，已經痛到麻木，但麻木了卻並不代表不會痛了。她以為沒有感覺的時候，又不知道是誰拿著細細的針，在她的心臟裏頭密密地刺著，刺著…
她的血也沒有用了嗎？那，還有其他辦法嗎？她真是個廢物，除了一身血，她還有什麽？
聽說人在剛死的時候，魂魄沒走遠的情況下，是能看到身邊的人，也能聽到身邊的人說話的…
“小魚！小魚，你聽到了嗎？我是姐姐，聽到了嗎？你回來啊…”
“你聽話，乖，快回來…姐姐給你買好吃的…你只吃過糖葫蘆，你沒吃過糖草莓，糖葡萄吧？我告訴你，你沒吃過的東西還有很多！”
“你要是聽話，乖乖睜開眼睛，姐姐給你做糖葡萄吃，嗯…如果你覺得葡萄不稀奇的話，姐姐給你做糖辣椒…是你最愛的小紅辣椒哦，給你糖一串，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怎麽？還覺得不夠誘惑嗎？那要是姐姐親自下廚呢？你只嘗過玉瓶做的飯菜，二毛做的飯菜，順姑做的飯菜，小魚沒嘗過姐姐做的飯菜吧？”
“姐姐不發威，你是不是真的以為姐姐只會燒白開啊…”
東方樂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池凈！發生這樣的事大家都不想的，你振作一點！”
池凈看也不看他，甩開他的手，又轉頭去對小魚喃喃自語。
“侯爺，你就讓姑娘好好地…跟小魚姑娘道個別吧…”楚家哽咽著道，不知道怎樣面對這令人痛心的一幕，坐到一旁默默抹著淚。
“唉！”東方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話。
“小魚，姐姐以後再也不管你吃東西了，不讓你做習題了好不好？你愛做什麽就做什麽，想要什麽我都給你買，你睜開眼睛看下姐姐好不好，好不好呢？”
“姐姐…”
驀然，小魚空靈的聲音在石室內響起。
“小魚！小魚！”池凈聽見她的聲音，整個人跳起來，抓住地上小魚的肩膀不斷地搖晃，“你說話！說話啊！我在！我聽著，姐姐在聽著！”
一定是小魚的魂被她喊回來了！
…
“姐姐…順姑她先走了…姐姐…”
池凈一驚，忙大聲道：“小魚！不要過去，不要跟順姑走，不要！”
“姐姐…我不想走…”
“那就別走，你回來，回來！”她慌了，牙齒咬得咯咯響，“小魚你給我回來！不然我要生氣了！”
“姐姐…姐姐，別生氣…小魚，小魚不是故意要走的…”
小魚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姐姐，小魚、小魚好舍不得姐姐…”
“那你就回來，回來啊！”池凈幾近崩潰地大喊！
“凈凈，你在跟誰說話？”將離總算察覺出了不尋常，看了看地上毫無生氣的小魚，猜到了幾分。
據說，陽壽已盡，剛剛離開肉身的魂魄都會流連屍體附近片刻，想眷戀地再看身邊人一眼。
凈凈這是…聽到了小魚的魂在說話？而且聽起來，小魚停留不了太久了…
他當機立斷，從袖中抽出一張黃紙，手指頭放在嘴裏狠狠一咬，邊用自己的血在黃紙上畫著符，嘴裏邊念念有詞念著咒。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定！”咒語念罷，他毫不猶豫將手中血符往小魚頭上一拍！
“姐姐…那些影子沒有一直在扯我了…”
池凈心裏一酸，“小魚，你別怕…”
“姐姐…其實…在外面的時候，大蛇跟我說過，如果跟著你進來，我會死的…”
池凈聞言安靜了下來，聽著小魚靜靜地述說。
“姐姐，它說我會死，但是如果我不進來，死的就會是姐姐…”
“小魚不要姐姐死…”
“大蛇說，血陣其實要用兩個人的血來祭…一個陰女，一個陽男…”
“胡說，段順姑是個女人，怎麽會是陽男！”池凈立即反駁道！
“小魚…小魚不知道，總之，大蛇說小魚是陰女…姐姐…姐姐我好害怕…”
“小魚…你試試看能不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好不好？”池凈放輕了聲音道。
一旁，楚家與東方樂已經呆若木雞，不敢用力喘氣。
池凈沒有理會他們，一心一意地引導小魚還魂。
她不能分心，不能分心，這是小魚最後的機會…一定要還魂！
“啊——”突然，小魚痛苦的聲音傳來！
“怎麽了？怎麽了小魚？”她緊張地握起了拳頭。
“姐姐…不行，我回不去，回不去了…”
“你再試試，再試試啊！”大師兄已經用定魂咒與定魂符定住了小魚的魂，令她不至於被牛頭馬面立馬拖走！現在只能靠小魚自己努力啊！
“姐姐…沒用的…大蛇說，這是小魚的命。”小魚沮喪地道。
“你的命…就是被我害死麽？”池凈喃喃道。
“姐姐…小魚這幾天吃了好多東西，不是餓死鬼…姐姐不要擔心小魚…”
池凈心裏一痛，她果然沒猜錯，這就是小魚這幾天不管不顧，一味地吃東西的原因…
因為怕自己成為餓死鬼…
“姐姐…小魚下輩子還要跟姐姐在一起，好不好？”
池凈默然。
“姐姐，好不好？”
池凈仍默然。
“姐姐，好不好？”
小魚執拗地想要一個可以令她放心離去的答案。
“你跟我在一起只會被我害死…”池凈難以承受地捂住了臉。
“姐姐，好不好…”
小魚的聲音再次變得空洞起來。
“小魚…”
“姐姐，好不好…”
“好…下輩子，我還去找你，你等我…”池凈道，柔柔地應了。
“姐姐…真好…”
小魚的聲音漸漸遠去，直至再也聽不見。
池凈摸了摸自己的臉上。
幹幹的，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淚流滿面。
再摸了摸自己的心臟，有規律地跳動著，也沒有她想象中的痛徹心扉。
方才面對段順姑，她哭得稀裏嘩啦的，可是現在面對小魚，她的眼淚卻吝嗇得半滴也不願意流。
“你這條小魚，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呢。”
她無奈地對小魚嘆了一句，彎腰欲把小魚背起來。
“凈凈，讓我背吧。”將離抓住她的手。
“大師兄，小魚她就喜歡親近我，我背著吧，沒關系的。”她沒有掙開手，也沒有哭，就像平時裏正常的說話一樣，看著將離，慢慢地說。
“好。”將離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退後一步。
“謝謝大師兄。”她淺淺地笑了笑，將小魚的屍身背了起來後，往段順姑看去。
楚家一咬牙，“我來背順姑，姑娘你放心。”
“嗯。”池凈再看向昏迷中的顧雨盼與秦玧，木然地道：“把他們弄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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