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凈沒有絲毫心虛地任秦玧打量著。

是呀，她確實有心讓顧雨盼與趙童二人留下，必要時推出去擋死，那又如何？

在不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每宮死一人之前，顧雨盼與趙童二人自己送上門來湊數，能怨得了她麽？又不是她逼著他們前來的！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沒有這樣的思想覺悟，還敢貿然下來？

誰給他們的錯覺，讓他們以為自己是個軟柿子的？虛通麽？

呵呵。

從見到顧雨盼出現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虛通也知道這個寶藏的存在！

虛通也想要這些身外之物麽？她怎麽可能讓他如願？

既然確定了那堆碎肉只是秦玧的屬下之一，她沒有多看一眼，轉身牽著小魚往坎宮出口走去。

“我再重覆一遍，”她低聲以自己人能聽到的音量道:“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要亂碰這裏的一磚一瓦，這裏布滿你們沒見過的機關重重，稍有不慎便會屍骨無存。”

秦二十二如此，秦八亦如此。

“知道了。”感覺得到池凈牽著自己的手比以往更用力些，小魚心裏一暖，甜甜地應道。

其他人亦慎重地應了下來。

坎宮小石室內除了一把刻著“艮宮”二字的鑰匙，就連像乾宮那樣擺設用的金元寶也沒有了。

整個小石室內空蕩蕩的，顯得格外陰冷。

但她卻已不認為還會有詐。

每宮死一人，坎宮已經沒有威脅了。因此她領著眾人，大大方方地來到了小石室的出口處，按下石門右邊的“open”，門應聲而開。

這次，每個人都緊緊跟著她，不敢再掉隊，不敢再東想西想見財起義，甚至不敢再閑談。

艮宮。

這次黑板上的題目卻是小魚沒接觸過的——腦筋急轉彎。

池凈看了一眼上頭的題目，心裏有數。

按照一路來蘇寶的出題規律，第一道題是容易的，第二道題也不會難到哪裏去，第三道題才是需要費盡心思去解答的。

但是…

如果她出題數目是以遞進方式，那麽這個艮宮會有四道題。

以此類推，震宮有五道題，巽宮有六道題，離宮有七道題——

光做題，都會把人逼瘋。

池凈咬牙切齒地開始做題。

警察看到有人在搶銀行卻不抓，這是為什麽？

拍電影。

人的長壽秘訣是什麽？

保持不斷氣。

什麽植物最老實？

老實芭蕉。

大雁為什麽往南飛？

步行累。

這都哪個世紀的腦筋急轉彎了？蘇寶也太out了吧？

池凈毫無壓力地一刻鐘不到做完了一板題，黑板“嗖”的一聲抽回去，又換了一板字謎出來。

三天，十五天，六十天，打三個字。

這個簡單，三天是“晶”，十五天是“胖”，六十天是“朋”。

減二剩下四，減四剩下二。

這個也簡單，是“園”字。

老朋友，打一字。

池凈摸了摸下巴，略一思索，老朋友…故人麽？那就“做”吧。

東西種梧桐，南北載楊柳，打一字。

梧桐…楊柳…不都是樹木？四方都種上了樹木，四方木…四方木…唔，是“楞”字。

嘿，這種字謎簡單又有趣，這對從小就對文字有莫大興趣的池凈來說，極容易感覺上癮。

然而答著答著，她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突然感覺到好像有哪裏不對。

太安靜了，她的身邊太安靜了，安靜得好像天地間只剩下她自己一人的呼吸…

她這麽想著，從字謎的題目裏擡起頭來，往後面看去——

一個人也沒有！

…

池凈手裏的粉筆“啪嗒”一聲掉到地上。

怎麽會這樣？她解題解魔障了嗎？

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再次睜開，本該站滿了人的艮宮內還是一個人都沒有！

人呢？他們人呢？

“大師兄！小魚！楚家！順姑！東方樂？”池凈再也顧不上答題，大聲地把每個人的名字都叫上一遍。

無人應答。

他們去哪了？是不是這裏有什麽機關突然出現，讓他們來不及發出半點聲音，就被擄走了？

他們掉下去了嗎？

池凈趴到地上，敲了敲地板的石磚，“大師兄？你們在嗎？聽得到我說話嗎？餵？”

或者，他們是回坎宮去了？

池凈邁著慌亂的步伐回到坎宮出口處——不，也不對。

從坎宮的後門出來後，坎宮的門會在一定時間內關上，關上後就再也不能從後門進入。

九宮中每一宮都是只準前進，不準回頭的。

那他們到底去哪了？集體人間蒸發了嗎？她有些木然地回到黑板前，靠著黑板一側坐下，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別的人不說，大師兄和小魚是絕不會離開她的…

她莫名的想哭，可是哭不出來。

黑板上的題目還在靜靜地等著她，可是她已經不知道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大家都不見了，她還要繼續下去嗎？

一個人把題目答完，繼續往前走，一個人闖關？

不，不該是這樣的。

“姐姐，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呢？”一個聲音突兀地在她跟前響起。

“姐姐，你為什麽坐在地上呀，不涼嗎。”還未等池凈從雙膝中擡起頭來，另一個聲音緊接著又回響在她的耳邊。

她猛然擡頭，果然看到一對容貌一模一樣的女子，穿著一樣款式的粉藍長裙，正一左一右地站在她的面前，面露關懷，半俯著身子看著她。

“你們是誰？”池凈警惕地道。

她雖然心神紊亂，擔心其他人會在她顧及不到的時候遭遇不測，但還不至於連兩個女人這麽靠近自己都察覺不到。

這兩個女人…走路沒有聲音，就像憑空出現一般。

“哈哈，我叫吉祥，是姐姐。”左邊的女子靦腆地笑道。

“我叫如意，我是吉祥的妹妹。”右邊的女子則感覺爽朗多了，大方地咧嘴一笑。

兩人看起來都很友善。

但池凈卻不友善。她將一直藏在袖口的匕首一把抽出，分別指住這兩名來路不明的女子。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也不關心你們有什麽目的，但你們最好把他們給我交出來，否則——”

池凈欲將架在她們粉嫩脖子上的匕首往下一壓，下一刻卻驚駭地失聲道:“你們不是人！”

誰知，那兩名女子的神情比她更驚恐，“我們不是人？”

既然匕首傷不到她們，只會在她們身子裏穿過去，那她用匕首對著她們也沒用。池凈郁悶地收起匕首，“你們兩個連自己是生是死都搞不清楚的鬼魂，來這裏做什麽？”

好吧，她現在已經十分可以確定，眼前這一切要麽是她陷入了幻覺，要麽是她被這兩只鬼魂召喚到夢裏了。

她更傾向於後者。

不知道為什麽，這些東西，包括當初的秀兒皆不敢直接在她面前出現，都是靠入夢才能與她交談。

是夢就好辦了，就怕是幻覺。

池凈瞇了瞇眼，再度聞了聞空氣中淡淡的甜玫瑰香。

這麽說回來，這回她用來答題的粉筆，氣味跟乾宮坎宮的有點輕微不一樣，多了絲魅惑的花香。

難道是粉筆中粉末自帶的花香讓她陷入了幻覺？

算了，不管是什麽，還是想辦法醒過來吧。

池凈不去理會那兩個抱頭痛哭的雙胞姐妹花，東敲敲，西敲敲，試圖尋找讓自己回到現實裏的辦法。

…

“嚶嚶嚶…”

“嗚嗚嗚…”

她們哭了多久，池凈就蹉跎了多少時間，一無所獲。

她煩躁地回頭瞪著她們兩個，吼了一句:“你們兩個別哭了，哭得我心煩！”

不就是不知不覺地死了嗎？既然死後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那八成代表著死的時候沒有承受太多的痛楚啊！說不定睡著睡著就斷氣了呢？既然又不痛，那哭什麽呀！

哭就可以重生了嗎？

“可是…”吉祥哭花了臉，根本停不下來。

如意抽抽搭搭地接道:“可是，我們真的好傷心啊…”

她們怎麽就死了呢？

“那你們哭吧。”池凈沒了法子，煩躁地攤手。

她這麽說，吉祥如意反而不想哭了。姐妹倆擦幹了眼淚，互視一眼，怯生生地靠近池凈身邊。

池凈沒好氣地左右各白了一眼:“幹嘛？”

“姑娘，你既一眼就能看出我們非人，這代表你一定懂得很多。”吉祥紅著眼睛道，眼裏露出崇拜的神色來。

如意倒是直接得多，“姑娘，你知道我們怎麽死的嗎？”

“什麽一眼看出？我又怎麽可能知道你們怎麽死的？我又不是兇手！”池凈一聽，更無語了。

她們難道記憶只有七秒嗎？她分明是拿出匕首來對著她們，最後卻發現匕首穿透了她們的肌膚，碰不到她們，這才這麽快確定了她們不是人啊！

“我們不是那個意思…”吉祥急得再次掉起眼淚來。

如意比起吉祥更像個姐姐，她拉著吉祥給池凈下跪，道:“姑娘，我們知道你是個有真本事的。求你可憐可憐我們姐妹倆死不瞑目，幫我們查明死因吧！”

吉祥跟著道:“求求你了，幫幫我們吧！”

“沒空。”池凈道，半點心情都沒有。

她忙得很，沒空替什麽孤魂野鬼查明死因伸張正義主持公道。

“姑娘…反正你閑著也是閑著呀。”如意道，她剛剛偷偷打量了這姑娘半天，她根本就找不到出路嘛。

“就是。”吉祥附和道。

池凈真想砍死這兩只鬼。

“我都說了，我又不是兇手，也不在案發現場，怎麽幫你們…”池凈耐性盡失，朝她們怒吼著。

吼著吼著，她突然抱著頭蹲了下來。

有什麽畫面一閃而過…

…

她看到了一面黑板，她在做題。

畫面裏她還在解著字謎，將離等人圍在她的身邊，安靜而帶著微微驚訝的眼神看著她飛快地在黑板上寫下答案。

粉筆劃在黑板上，筆劃間發出“篤篤”的聲音，像啄木鳥。

九十九，打一字。

謎底是“白”，因為“百”字去“一”嘛。

二小姐，打一字。

大小姐是長女，那麽二小姐就是次女了。“姿”也。

一半甜，一半辣，打一字。

“辭”啊。

最後一題答完了，她促狹地朝將離眨了眨眼，“太簡單了。”

將離眼裏清淺笑意如陳年醇酒，讓她迷醉。

字謎答完，黑板被抽走，很快又放出來。

黑板上畫了一幅畫。

池凈一言不發地抱著頭回想著，吉祥如意亦不敢輕易驚擾她。

許久許久後，她終於擡起頭來，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我想起來了。”

黑板上畫的畫兒，是兩名相貌端莊的女子，她們動作很詭異，十指張開面對著眾人，似在揮手，似在擺手拒絕。

那兩名女子，正是眼前的這對雙胞姐妹花。

畫旁寫了一行字，“請分別寫出吉祥與如意的死因。”

她站在黑板前咕噥了一句:“這畫畫得太差了。”

然後…

她就進入了幻覺。

…

池凈用力地用手搓了搓臉，振作起來:“過來吧，我替你們找死因。”

“替死去的雙胞胎姐妹找出死因”，是艮宮的第三道題啊。

她的預見能力已經被收了回去，單靠盯著她們眼睛看，已經看不出死因來了。

那就只能按照已知的條件，推出未知的事情來。

雙胞胎的命運，在易學界裏一直都令很多人感興趣。

試問世界上，同一時間出生那麽多嬰兒，難道這些嬰兒慢慢地長大的過程中，哪一年受傷，哪一年成親，哪一年生子，又哪一年破財，難道他們都會有相同的命運軌跡麽？

不，並非如此。

說到相同八字，那就不得不提一下明太祖朱元璋了。

朱元璋的故事，似乎總少不了開國元勳劉伯溫作為陪襯。

劉伯溫某日路過一片草地，看到一個放牛娃四仰八叉呈“大”字形地躺在地上睡覺，而頭頂則橫著放了一根扁擔。

他驚而止步，“大”字加上頭頂扁擔“一”字，組合在一起豈不就是“天”字？

不敢妄斷，他又往那熟睡中的娃兒臉上看去，竟看到一抹紫氣隱隱地盤桓在放牛娃的印堂之處！

這放牛娃果真是真命天子哇！

於是為順從天意，這位天上事知一半，地上事全知曉的大宗師便一條心跟了朱元璋。

因此，在劉伯溫的耳濡目染下，朱元璋成為了一個極其信命的帝王。

某日，越來越沈迷命理的朱元璋突生不安，對劉伯溫道，“若世上有人與我有著相同的生辰八字，豈不是代表著我並不是那獨一無二的天子，要有人與我爭皇位麽！”

一不做二不休，於是他下令搜尋並捉拿與他有著相同八字的人進宮。

人果然捉到了，是個養蜂的老頭。

朱元璋大失所望，本以為與自己相同八字的人，好歹也該拜相封侯，萬萬沒想到竟會是一蜂農，臉上貴氣全無。

於是他殺意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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