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4章 戰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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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凈默然。

他急了,“你們這樣做,就不怕遭報應嗎?”

戰死沙場無所謂,但是作為戰俘被坑殺…還是死在同為東離人的手上,這算什麽?

自相殘殺嗎?

“Tobeornottobe…”池凈緩緩開口道。

“啊?”巴家軍兵甲懵了。

“That'saquestion…”她把後半句補上,深深看他一眼。

“啊?”巴家軍兵乙也懵了。

“我們要是放你們走,也是報應啊。”算了,還是說人話吧。池凈環起雙手道,語氣裏滿滿的不信任。

“我們…”巴家軍兵甲一滯,洩氣地低下了頭。

無話可說。換了是他,除了殺,好像也別無他法。

“這樣吧,”池凈饒有興致地道,“我突然想到一個好玩的,要不要賭?”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池凈似乎終於想到了解決辦法,看起來很開心地轉過身走了。

“…”這池姑娘好像跟他們口中那個仙子般的人物不太一樣…

池凈找到萬晟,單刀直入:“少爺,我知道你主張殺,但我主張不殺。”

“為何?”似乎早就料到了池凈會做出這樣的選擇,萬晟頭也不擡,專心地在練字。

“如果今天的戰俘,是那些意圖侵占我東離,對我東離百姓燒殺掠奪,無惡不作的他國外敵,那麽我同樣主張殺。”池凈將自己的立場表達得很清楚。

其實她也確實是智商變低了,這事何必考慮那麽久?還自作多情地拿自己去跟項羽白起比較,他們殺的可都是外敵啊!而她們面對的巴家軍卻同為東離人,若真殺了,弊大於利。

若今日敗在他們無華軍手上的是某些喪盡天良的島國倭寇,她還會躊躇那麽久嗎?不,這根本不需要考慮,不需要商議,更不需要征求誰的意見,只需直接殺,殺,殺!

“你要放?”萬晟仍舊沒有擡頭。

但池凈感覺到了他的淡淡不悅。

她看他一眼,“是,也不是。”

“哦?”萬晟擱下筆,總算擡起頭來,“放就是放,不放就是不放,池凈你這是…”

萬晟這是上位者的氣勢…池凈心裏有點淡淡的高興,但同時又有點淡淡的悲哀——萬晟,終究會變成那一個階層上的那一類人。

“少爺,給我點時間吧,讓我收服他們,為我們所用。”池凈低頭道。

萬晟不語。其實不必那麽麻煩的…

她心內嘆氣,又道:“少爺,得民心者得天下,而絕大部分的巴家軍家眷都是東離人…”

萬晟抿唇,道理他都懂,可是他信不過巴家軍的人。但…

“給你三天時間。”就讓她試試吧,看看她要用什麽樣的方法來收服這一批巴家軍。

“謝謝少爺!”池凈笑了。



無華軍占領了雨城,再次的戰事告捷,等於狠狠地打了東離朝廷的臉。

每年從東離百姓手中征收那麽多稅,結果練出來的兵竟如此不堪一擊,東離百姓們暗地裏一片嘩然。

巴士留下十餘萬巴家軍繼續鎮守西北邊境,而自己則領了皇命,快馬加鞭前往雨城,欲將失去的城池通通收回。

方天明真是廢物!連一群烏合之眾都解決不了,反而栽在這些沒有作戰經驗的民兵手上!真是丟盡了他巴家軍的顏面!

“裏面的人聽著!本將乃東離征西大將軍巴士!念你們乃一念之差,才會走上歧路,如今若乖乖寫下降書,可饒你們死罪!”

巴士是一名年方五十的老將,因常年征戰沙場,風餐露宿又思慮過重,頭發已經半數轉為銀白。即使如此,他仍將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背影挺拔如老松,不但不像別的將軍一般不修邊幅,更令他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

“巴老將軍,久仰。”池凈出現在城墻上。

“何方妖女?”巴士一楞,很快眼裏出現鄙夷。

戰場是女人能來的地方嗎?這不是妖女是什麽?

“妖女?”噢,這稱呼其實很酷。池凈笑笑,“巴將軍作為東離有名的第一猛將,在老百姓心中的聲望那麽高,今日卻令小女子失望了。難道巴將軍歧視女子不成?”

“廢話少說!”今日他來,可不是與她閑話家常的,“我勸你快打開城門,投降吧!”

女孩子家家的不嫁人,跑來打仗,還想要別人不歧視?她咋不上天呢?

“巴將軍切莫動怒,都這把年紀了,不怕三高嗎?”池凈好脾氣地笑著回道。

“什麽高?”巴士皺眉。

池凈沒有解釋,只朝天拍了拍手掌。

隨著她的三擊掌為信號,第三擊掌剛剛落下,城門便開了…一條縫。

一條僅容一人出入的縫。

有一個人從這條縫裏被放了出來。

是的,沒有五花大綁,沒有缺胳膊少腿,完整無缺得連擦破點皮都不曾。

那人似乎患了離魂癥般,失魂落魄地從城門慢騰騰地走出來,夢游般回頭看了那朱紅色的城門一眼,好像搞不清自己是誰,身在何方,要去何處?

他歪著頭思考著,不知不覺走到了離巴士僅有十幾步的地方,像是才認出來眼前人似的,被電擊般渾身一個激靈,如夢初醒,跪下直哭:“將軍!將軍!將軍哇!你可算來了,將軍哇!屬下,屬下無能!嗚嗚嗚…”

“將軍!將軍我們輸了!”

“將軍,嗚嗚嗚…”

“將軍,我們把風城雨城都輸了嗚嗚…”

第一個先跪下的人——方天明嚇了一跳,猛然轉身回頭一瞧,唉?自己身後什麽時候跟著這麽一大串人,自己都沒有察覺?

看那密密麻麻的人頭,這同時被放出來的人還不少。

那妖女想通了?她會那麽好心不殺他們?

這是…放虎歸山麽?

方天明說不清心裏什麽滋味。

“你們…”似是沒有料到還能看到這些以為已經戰死的部下,巴士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巴將軍。”人放完了,她便立即讓人把城門迅速關上,揚聲道:“素來聽聞巴將軍忠肝義膽,無懼生死,多年來為東離抵禦了無數次外敵,實是不可多得的英雄。”

“今日小女子便鬥膽將一部分巴家軍歸還,算是小女子送給巴將軍的一份見面禮,望巴將軍笑納。”



這妖女…這妖女…她竟敢!她怎敢!

欺人太甚!自負如斯!太猖狂了!

巴士只覺得臉上一片火辣辣,活了半輩子以來什麽臉都被丟盡了!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方天明,不發一語,轉身就走。

方天明與餘下眾人忙爬起來跟了上去。

回到巴士的營帳內,巴士將一個銅制茶壺朝方天明腦上直扔了過去,方天明頓時血流如註卻不敢求饒。

“廢物!你們還有臉回來!”巴士氣得直揉心口!

“將軍…”方天明顧不得去擦額上溫熱的血,忙解釋道:“那妖女詭計多端,行事無常,我們…我們才會中計…”

“中計?哼!”巴士又是一聲冷哼,朝眼前眾人看去,正準備破口大罵,卻發現他們每人腰間竟鼓鼓的,隆起一塊什麽似的。

他朝另一部下使了個眼色,那部下心領神會,突然上前將方天明腰間東西扯了下來。

嘩啦——

有東西從方天明腰間掉了下來,待眾人看清地上的東西,紛紛一楞。

嘩啦——嘩啦——

更多兵士的腰間物被扯了下來——同時好多碎銀子掉了下來。

死一般寂靜。

許久,巴士氣得兩眼陣陣發暈,抖著手指著地上的黃白之物:“你們…你們…”

自己最忠誠的屬下,竟被收買了?

方天明是最快反應過來的一個:“將軍!冤枉啊!我們並不知情,這是那妖女使的妖計啊!為的就是挑撥離間!”

“離間計?”巴士一頓,這也不無道理。但…“她不但不殺你們,還給你們銀子,把你們毫發無損地放回來…就為了離間我們?離間我們對她有什麽好處?”

“這…末將不知!”方天明又羞又慚地低下了頭。

他們被分開關押,根本不知道活下來的還有多少人。

“你們,真的沒有被收買?”巴士瞇起眼來,不放過他們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

方天明等人通通跪下:“絕對沒有!”

“好,我就暫且信你們一回。”巴士緩緩道,看到他們下跪的模樣又是一陣氣憤,用力一拍桌子:“起來!都給老子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你們動輒下跪,成何體統!”

才被擄走這幾天,就被染回來了這些作為軍人不該有的奴性和軟弱,他們原有的氣節呢?骨氣呢?

方天明等人耷拉著腦袋紛紛站了起來,一個個哭喪著臉,不知如何是好。

怎麽看都不順眼。

巴士只覺心力交瘁:“罷了,你們先回去歇息吧。”

“是。”

眾人下去後,巴士仍坐在原處沒有動,一張臉深沈不已,似在細細思量著什麽。

懷疑的種子既已被種下,又豈會輕易拔除呢?



池凈這兩日心情甚好。

所以當她哼著小曲,經過巴家軍兵甲的時候,還主動打了個招呼:“嗨!吃飯了麽?”

“你到底想做什麽?”巴家軍兵甲見她來了,蹭的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神情疲憊,但眼裏卻沒有戒備。

那天,這位池姑娘把他們其中一部分人放回去了,還並不避諱讓他們餘下的人知道。

“嗯?我?沒做什麽呀。”這個小兵有點意思,池凈笑笑,起了閑聊的心思。“你覺得我想做什麽?”

“你為什麽放走他們,卻把我們大部分人留下?”巴家軍兵甲咬牙,心裏隱隱有個想法慢慢生成!

“哦,這是給你們巴將軍的見面禮嘛,”池凈無所謂地聳肩,有點無賴地道:“初次見面,總得有個見面禮,孝敬孝敬他老人家嘛。”

“不,不可能,事情沒那麽簡單。”巴家軍兵甲道,瞇著眼瞪著她。

“不然,我也把你放回去?”池凈揚眉道。

“不,你這不是放我們生路…”他越來越肯定心裏的想法,“你是放他們回去送死!”

池凈“哈哈”一笑,表情認真了幾分:“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大毛”。巴家軍兵甲下意識地回答道。

“那他就是二毛咯?”池凈隨意指了指他身邊的巴家軍兵乙。

“是,我是二毛。池姑娘果然神機妙算。”巴家軍兵乙眼神一亮,也從地上站了起來,這兩天他是真的被看守著他們的無華軍給洗腦成功了,如今看到池凈就跟看到什麽無所不能的天仙下凡似的。

“…額。”池凈語塞,她是真的隨口就那麽一說啊。

任誰見到他們兩個形影不離的,面相上還有幾分相似,都會猜他們是兄弟吧。

大哥叫大毛,那弟弟肯定就叫二毛了啊。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大毛道,不允許她顧左右而言他。

“我放他們走,你偏說我送他們去死,我也沒辦法呀。”池凈繼續打著呵呵,玩心又起,“哎,考你們一個問題。”

“你說。”二毛沒有大毛想的那麽覆雜。

“小明有兩個哥哥,大哥叫大毛,二哥叫二毛,那老三叫什麽?”池凈一本正經地道。

“當然叫三毛啊!”二毛理所當然地道。

“…老三叫小明。”大毛悶悶地道,默默地遠離了二毛,嫌丟臉。

“哈哈哈…”池凈笑著走開。



“對哦,我怎麽沒想到?小明的兩個哥哥…”二毛失笑,這池姑娘可真淘氣!就像他們無華軍說的一樣。

“你怎麽了?怎麽好像被無華軍影響了,也覺得她很好?天下第一,無人能比?”大毛瞪著二毛。

“難道不是嗎?”二毛反問。

“…你別忘了,我們是巴家軍!”大毛無力,緩緩地又坐了下來。

“我沒忘…”二毛喃喃,他們是巴家軍,可是除了他們自己,還有誰記得他們是巴家軍?

巴家軍人數實在太多了,他們兄弟倆從軍數年,還一直是個守城門守城墻的小兵,軍中那些優先提攜的,都是巴將軍或者方副將的親戚…

可是你看無華軍?那個李狗蛋,不也是小兵蛋兒一個?

可池姑娘記得他的名字呢。

“哥,我也好想成為無華軍…”二毛輕輕地道,語氣裏難掩羨慕。

“住口!”大毛立即斥責道,左右看了看,幸好沒人留意這邊,二毛的聲音也壓得很低,才沒有被人聽了去。“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叛徒,在軍中可是斬立決!

“我也就想想,你不說出去又沒人知道。”二毛咕噥道,靜默片刻又道:“哥,難道你就不想嗎?你沒聽說過,之前的那場隕星雨…”

“噓!閉嘴!”大毛趕緊把他的嘴巴捂住,真是時刻都讓人沒法放心的弟弟啊!

二毛聽話地不再說話,照例看著天空發呆。

“…想。”許久許久,大毛的聲音也輕輕響起來,夢囈般,連他自己都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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