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凈大怒：“死老頭，你敢！”

敢動我師兄一根頭發試試！正要撲上前，東方樂在後面扯了她一把，“池凈你冷靜，你仔細看看！”

池凈一楞，任東方樂拉著自己，傻眼似的望著眼前一幕。

原來龍吟嘯方才那一掌，打在將離肩膀上，卻是將面對著自己的將離打了個轉身，背對著自己而已。與此同時，他雙手運功，雙雙打在將離背後。

“這...”這個姿勢...她見過...

池凈腦子有些轉不過來了。電視上運功療傷啊都這麽演的，可是大師兄沒受傷啊？

看出了池凈的疑惑，東方樂及時解釋道：“龍前輩他...是在將自己的功力傳給將離。”

將離並不允許自己叫他哥哥，也不允許他透露同為東方的姓氏，因此東方樂叫他將離，已經叫習慣了。

池凈仍傻傻地望著，半晌，問東方樂：“現在是不是不能上前去打斷他們傳功？”

“嗯。”東方樂肯定地道，“若現在上前打斷，他們兩人都會走火入魔。”

“龍前輩...”池凈低喃著。

東方樂也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低頭往池凈一看，嚇了一跳：“你怎麽了？”

只見池凈臉上掛著兩行清淚。

“你這到底是怎麽了？”東方樂低聲問道，一向霸氣慣了的姑娘在他眼前突然掉起了眼淚，他滿心不自在起來。

“龍前輩，他會死的。”池凈擦去眼淚，內疚地道。

“不會，一般人傳授多年功力都不會盡數相傳，到最後都會留下一些足以防身的內力，所以龍前輩不會死的。”就算盡數相傳也不會死，龍前輩這不年輕著呢。

“你忘了，他看起來雖然才三十上下，但實際年齡卻已經六十左右了。”池凈淡然提醒道。

東方樂還真的忘了，經此一提醒，他也急了：“那現在怎麽辦？前輩剛剛才解了蠱，元氣還沒有恢覆，現在又將功力傳給將離...有沒有辦法阻止前輩？”

他真的會死！

“沒辦法了。”池凈蹲下來，捂住嘴裏支離破碎的哭聲。

來不及了，沒辦法了，救不了了...

龍吟嘯的原本仍算烏黑的頭發，已經開始一寸寸地變得灰白起來...

再眨幾次眼，他的頭發已經全白了，就像她在他眼中看到的那樣...

...

終於，龍吟嘯收回了手。

將離平日裏本就表情不多，沈默寡言，一張臉總是平淡得像世間所有事都不會輕易引起他的情緒。但他自床上下來，回身望著這位一言不發就給自己傳了一甲子功力的老前輩，眼裏竟有了一絲沈痛。

他不問原因，也不多說任何客套話，而是跪下來紮紮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奇門弟子一生只拜一師，眼前的龍前輩雖不是他的師父，但卻受得起這三個響頭。

池凈擦著眼淚，不滿地指責道：“餵，老頭，我好不容易把你從鬼門頭拉回來，你怎麽，你怎麽...”

怎麽一點求生意志都沒有？

怎麽頭發說白就白？怎麽可以...

“凈丫頭。”龍吟嘯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老起來，他費力地咳嗽了幾聲，道：“這小子確實不錯，你跟著他，我也放心。”

其實他非師非父，有什麽資格說放心？但心裏就是總把自己當這丫頭的長輩，想替她保駕護航，想為她的幸福著想來著。

既然她沒有選擇東方樂而是選擇將離，那他當然也不會勉強。他的一身武功極具陽氣，只適合男子而不適合女子，那便傳與將離吧，讓將離來護她。

誰讓這丫頭長得那麽像當年的她...

那求而不得的她，成為了他的大嫂的她...只要她幸福，他孤獨一生又何妨呢。

都要死了，好像也沒什麽眷戀的了。龍吟嘯調息打坐，耳邊是池凈抽泣的聲音，有些吵，但聽在耳中有點安心。

在牢蠱發作的那一刻，他便全信了這丫頭的話。

大哥一家，看來確實在二十多年前便死在崔更手裏了。所以那些家信全是出於二十多年前，崔更逼大哥一次性寫下數封家信，然後將他們滅口，以絕後患。

他當崔更的山奴，當了三十年。替崔更囚著這些無辜的人，手上同樣染上了血而不自知。他同樣罪不可恕！如今就算蠱解了又如何？他有什麽面目去見大哥一家，有什麽面目面對石牢裏的人？

他累了，真的好累了。

這丫頭信得過，將離也信得過，東方樂同樣信得過。就讓他們去替他報仇吧，他已經沒有臉走出這座山...

“你們走吧，我想一個人..靜...靜....”龍吟嘯道。

“不行！”池凈含淚拒絕道，若他們真的走了，那他就真的要一個人等死了！

“將離，我傳你一身武功，令你此生護好他們二人。現在，我最後命令你，帶他們走，離開山谷後找人來照顧牢裏的人。”龍吟嘯邊從懷中掏出一張牛皮，遞了過去。

上面一一標註了山谷中大小機關，是當年崔更留給他的。

“走吧，我想靜靜地等死。”龍吟嘯道，死氣慢慢地呈現在他的臉上。

池凈咬住自己的拳頭，不讓自己哭出聲。片刻後，她哽咽著，“我不吵你，我很安靜的。”

起碼，再讓他們送他一程...

“好孩子，聽話，走吧。”龍吟嘯仍是打坐的姿勢，緩緩閉上眼，平覆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

“走吧。”將離一手拉一個，將悲傷的池凈與沈默不語的東方樂拉起，一步步往山洞外走去。

“慢著，凈丫頭。”龍吟嘯突然睜開了眼喚道。

“我在！”池凈奔了回來，邊擦著眼淚邊道。

她不是那麽煽情的人，認識龍吟嘯也並不是很長時間，但她此時淚如泉湧。內疚有之，傷感有之，她就像正在失去一位對她關心備至的長輩。

“你那個，給他們吃的那個...還有沒有？”龍吟嘯眼裏有絲亮光，“就是那個，肉...”

“肉...”池凈一楞，忙低頭從布袋中翻找：“雞米花！”

翻著翻著，她急了。沒有，沒有，她為了誘他們，看他們的手上的木牌，已經將袋中幹糧都拿出來全分了！

她擡起頭來，失措地眨了眨眼，兩串眼淚隨著她眨眼的動作又急急地掉了下來，她小聲地道：“沒有了...”

龍吟嘯似乎早料到了，淡淡一笑。唉，這蠱解了，還來不及嘗幾口肉呢。那雞米花味兒，聞著挺香的...

算了，這也是命。

命罷了。

“走吧。”

...

聽著三人走出他的山洞，他吃力地伸出手來在石床旁邊將一塊凸起來的石頭用力地按了下去。

一聲巨響，斷龍石砸了下來，將洞口封了個嚴實。

他偏著頭聽了一會兒，好像能隱約聽到那池凈趴在斷龍石上大哭的聲音？

龍吟嘯微微一笑：“傻丫頭。”

他生無可戀，如今心力衰竭而亡，有什麽好哭的呢？龍吟嘯緩緩閉上眼，眼前卻浮現一名白衣女子。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你終於來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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