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能有什麽證據可言？

池凈其實能理解龍吟嘯。當年親眼見著自己大哥被治好了，將虛通視為救命恩人，一心一意為其守山。

但時隔三十年，來了幾個陌生男女，告訴他他大哥當年雖然被治好了，卻又很快被害死了，自己這三十年來都被人利用得徹底。

若是她，她也是看不到證據不願意相信眼前這一切的。

可空口無憑就是空口無憑，何來的證據？但大師兄卻又不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

池凈與東方樂紛紛向將離投去疑問的目光。

龍吟嘯本就看將離不順眼，如今更是不氣反笑：“那你倒說說，證據在何處？”

“前輩，這些年來，你以何裹腹？”將離不答反問。

豈知，龍吟嘯聽了竟有些尷尬，“青菜。”

雖然自己是自願守山，但崔更除了留下大量蔬菜種子之外，並未派人每日送吃食前來。

他為了替大哥治病，家中積蓄也花用幾盡，然男子漢大丈夫，為了報恩難道還受不得半點苦麽？

因此他平日裏所食用的，都是自己親手種的果蔬...

“噗嗤...”池凈實在沒忍住，笑了出來。大丈夫豈可一日無肉？哈哈哈...

“池凈，你別這樣。”東方樂想笑不敢笑。讓報恩的人自己種菜吃，這個崔更未免太摳門了吧？

“我龍某不偷不搶，對得住天地良心！有什麽好笑的！”想看人笑話，結果自己卻成了笑話，龍吟嘯一張陰沈的臉直漲成了豬肝色。

“這山中不是有野兔嗎？再不濟還有那些蜥蜴啊，你怎麽不抓來烤著吃？”不是她重口味，就連她，七日不食肉都覺吃什麽都淡而無味，何況是這些無肉不歡的喜愛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行走江湖間的俠客們？

誰知他臉色更尷尬了，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憋了半天沒憋出半個字來。

此時，將離淡然地道：“他已經吃不得肉了。”

...

“你怎知？”龍吟嘯聞言猛然擡頭朝將離望去，很快又別過臉：“我這是久不食肉，聞肉腥。”

池凈表示理解地點頭，但很快又察覺不正常。

食素多年的人，聞到肉味是會引起生理與心理雙重不適的。正如吃齋戒葷腥的和尚，若有朝一日破了其苦守的戒律清規，吃了肉食，嘔吐是正常反應。

可那是和尚啊！龍吟嘯又不是和尚。

蜥蜴瘆人不敢吃便罷了，那烤兔肉完全沒有心理壓力啊！

將離果然將其否決了：“龍前輩，你咽喉腫漲泛黑，早已中了蠱。”

如果他沒看過的話，其中一種是青蠱。中此蠱者，只能吃青菜而無法食肉。而另一種蠱則是...

“哦？你是說我身上有蠱，乃是崔更所下？”誰知，龍吟嘯卻毫不意外，似笑非笑般地看著他。

他的語氣裏盛滿了對將離的不信任。

將離自然也察覺到了，不再言語。如何喚醒一個裝睡的人？

池凈見狀，瞪大了眼睛朝龍吟嘯一字一句地道：“你明知道身上有蠱，還相信那個什麽崔更是好人？”

“崔更曾教與我一個馭蟲術，但他說了，學會之後身上會有中蠱的癥狀。”龍吟嘯冷笑著道，不然這幾人以為那些鼠蛛，蜥蜴，蜈蚣又怎會受他支配？

這是崔更當年不放心他一人守山，特意傳授給他的馭蟲術，以防身之用。

“得，看來龍前輩是被徹底洗腦了。”東方樂譏笑道。

“不意外。”池凈也冷笑道，這老頭有多冥頑不靈，她早就發現了。

“不管你們說什麽，我憑什麽相信素未謀面的你們，而不去相信一個曾救了我大哥一命的恩人？”龍吟嘯執拗地道。

“算了，你愛替仇人守一輩子山也是你的事。你先來說說，你守著這座山，主要是守著山中被囚之人，對不對？”池凈先將虛通的事撇一邊去，接著關心起那些被關的人。

“對。崔更說，這些都是罪臣之後，本就是要被砍頭的。但他心生憐憫，也曾欠過這些人人情，因此將他們關到這裏，永世不得出山。特命我守著。”龍吟嘯微皺著眉道。

池凈從他的神情裏看出了不認同：“你也覺得這樣做不符合常理吧？若這些罪臣或罪臣之後真於他有恩，他就這樣將他的恩人們像囚犯般鎖在這裏？”

這是報仇吧？

當然，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這些人根本不是什麽罪臣之後！而是一些被他擄來的有特殊價值的人！

龍吟嘯不是壞人，但卻一直在為虎作倀而不自知！

“崔更他...他這樣做也是為了他們好！”龍吟嘯梗著脖子道，“若他們出去後為了覆仇再次掀起禍端...腥風血雨...”

“無理取鬧！”池凈氣得直罵。

“前輩，可否帶我們見一見這些人？”靜默許久的將離突然打破了二人的爭吵。

見那些人？

龍吟嘯衡量了一下，瞇了瞇眼，“量你們三個加在一起也不是我對手，好，我就讓你們見一見！”

...

龍吟嘯之所以這麽放心地答應讓池凈等人見這些被囚禁起來的人，也不全是因為他們三個人打不贏自己。

他領著被蒙起了雙眼的池凈等人在山洞中左拐西彎，穿過幾個山洞後，終於將他們眼上之布取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的幾間石牢，看著與自己朝夕相處的“犯人們”，眼裏閃過一抹覆雜的情緒。

他與他們相伴三十年，卻未曾交談過一字半句...只因，他們皆是又聾又啞，神情癡傻之人，無一例外。

這三十年裏，這些人有的得了病死去了，但崔更總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每隔數年便又填充進幾人來...

甚至沒有與他打聲招呼。

他雖為守山者，守牢者，但他總覺得，自己與這些又聾又啞的癡兒們並無差別。

初來的那兩年，他不是不曾懷疑過這些人的身份。但崔更的避而不見，他立下的絕不踏出山谷半步的誓言，還有一天比一天麻木的生活...

慢慢地，他不再去多想。他雖吃不下肉，但他也不忍心讓這些人跟著自己吃素。所以平日裏偶然獵來的野兔，他會精心烹制，給他們分食。

這麽爽快地將他們三人帶至此處，他何嘗不是希望借由他們的手，替自己解開多年來的謎題？

但他們又能從這些人身上發現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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