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軻廉果然用最快的速度將冰慧娶了過門。

洞房次日清晨，他找到池凈，雙眼通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感動的，對著池凈欲言又止。

池凈噗嗤一聲笑了。

看樣子，他是發現自己撒謊說冰慧非完璧之身的事了。

“牛兄，是真是假又有什麽關系呢？且不說冰慧沒有真正的失去清白，就說她雙目失明，又能嫁到怎樣好的人家去？”

她相信冰慧此生能嫁與牛軻廉已經是最大的幸事了，她不認為還誰有誰比牛軻廉更愛冰慧，更不介意她的過往。

“可是，池姑娘你醫術高明...”只要把冰慧治好，冰慧便完好如初，自然能覓得如意郎君呀！

“不，你太高估我了。冰慧的雙眼，我毫無辦法。”池凈微嘆，她並不是真正的醫者，就算她是真正的醫者，這世人對醫者的要求總是盲目的。

身為大夫就必須救死扶傷，若每一位病患都能治好便罷，但若是哪天治不好呢？他們只會高呼——你這所謂的神醫也不過是個沽名釣譽之輩，欺世盜名，不過爾爾罷了。

這世上哪來的神醫？

所以她很多時候並不願意讓人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只因擡得越高，摔得越高。

她並不想善良，若是被人發現她是善良的，那麽這些人就希望她一直善良下去。

可她只是個人啊，一個普普通通的平凡人罷了。

“是牛某狹隘了。”牛軻廉從軍多年，見多了軍中弟兄的生死，自然很快便想通了這一點，不由得歉然地露出一個苦笑。

“牛兄一大早來找我，恐怕不止是為了冰慧之事吧？”池凈笑了笑道。

“池姑娘，我與冰慧的命都是你救回來的，大恩大德無以為報。”牛軻廉想起了那當今高高在上的帝王，眼中戾氣漸生。他竟對冰慧做出此行禽獸不如之事！

如此帝王，怎值得他去擁護？

“你早已為報恩，將錦囊贈我。”池凈提醒道，表示他已經報過恩了，不必再整日將恩字掛在嘴邊。

“不。其實那錦囊本就非牛某之物，上次送出後，牛某也深感不妥。救命之恩，必以血肉報之，那錦囊根本算不得什麽？”牛軻廉汗顏道，自覺不厚道。

“你該不會是要把錦囊要回去吧？”池凈扯了扯嘴角。還帶這樣操作的啊？

她派這幾個村長所賜，她現在整日裏看著這四個錦囊都有一種自己在集印花的感覺，她巴不得翻了整個東離，也想把最後缺的一個黃色土行錦囊給翻出來。

但現在他想要把這印花要回去？

強迫癥重度患者池凈，覺得瞬間似乎有無數螞蟻在啃咬著自己的心。

“不不不，池姑娘你誤會了！”牛軻廉哭笑不得，一邊暗嘆自己當初不該拒絕她的招攬。他一咬牙，彎腰作了一揖：“池姑娘若不嫌棄，牛某願今後追隨池姑娘，為池姑娘所想要做的事，略盡綿力。”

“你意思是...”來啊，造反啊？

“正是。”牛軻廉道。

“不嫌棄不嫌棄，你早說啊！啊呀，趕緊進來趕緊進來，喝茶喝茶！”池凈驟然變小狗腿，忙將他請進堂內還親手給他倒茶。

他早說清來意，她也不至於半點待客之道也沒有嘛。

“池姑娘...”牛軻廉有些傻眼。

“來來來，我們聊聊你的待遇什麽的。夥食方面不要擔心，管飽管夠，還有五險一金...對，冰慧不是眼睛看不到嗎？我看你們新婚燕爾，也不好分開太久，你就將她帶到軍營裏隨你練兵吧...”池凈深怕他後悔，劈裏啪啦地開始給他謀劃福利。

“...”牛軻廉。五險一金？

“嗯，不用擔心有人欺負冰慧，我會給她安排幾名老實點的婢女侍候她...當然，我會給你二人安排一個獨立的營帳...對對對，要留住人才，夫妻房很有必要！不如給冰慧再上個生育保...哦，我意思是，將來生產了還有保障，你只管安心打仗...絕無後顧之憂...”

“...”牛軻廉。突然覺得池姑娘有點可怕啊。

......

......

“虛通！”

禦書房的地上，碎了一地的茶杯碎片，而東離國最尊貴的天子淩紫年此時鐵青著臉，手指氣得發抖直指著眼前的道士。

“貧道在。”虛通笑咪咪地應了聲。

“你，你，你竟對朕下蠱！”淩紫年氣得五臟六腑幾乎全移了位！若不是看在自己體內有蠱未解的份上，他早就下令命人將這如附骨之蛆的道士五馬分屍，大卸八塊！

“呵呵。”虛通沒有否認，像看一個發脾氣的小孩子般看著他：“皇上息怒。”

“息怒...哈！”淩紫年怪笑一聲，氣得不打一處來，“息怒？你竟有臉讓朕息怒？”

“貧道別無他意，只是見皇上心儀那女子卻又礙於情面不好動手，暗地裏幫皇上一把...皇上為何龍顏大怒？”虛通仍好脾氣地笑著，似乎真的不知道淩紫年為什麽生氣。

“虛通！”淩紫年怒吼，“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你說！你是不是要謀逆！”

竟連個區區道士都在覬覦他的皇位！

“貧道並無此意。”虛通呵呵一笑搖了搖頭。

“你沒有此意...難道是！淩雲派你來的？說！他允了你什麽好處！你要錢財還是要美人？難道他能給你的，朕不能給你麽！”淩紫年咬牙，淩雲，淩雲，淩雲，一定是淩雲！他竟使此損招！

“若貧道說，貧道要的是...長生呢？”

虛通收了收笑，也不再與淩紫年作戲。用看什麽卑賤東西似的眼神看著他道：“也只有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才會將這些俗物看得這麽重要！殊不知，貧道眼裏，這些是過眼雲煙罷了！”

財，勢，很重要沒錯。

這麽多年來，他也在東離的一場場災難中撈了不少，幾乎所有貪官的奏折背後都少不了他推波助瀾的一筆。

但錢財積累到了一定的數量，那真的就只剩下一堆數字而已。他虛通愛財沒錯，比愛權勢更愛，但他早就看透，就算他富甲天下，一手遮天又能如何？

在短暫的人類壽數面前，這些都是過眼雲煙，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罷了。他要的，素來都是長生，也只有長生。

“長...長生？”淩紫年一楞。

長生不老，壽與天齊。作為帝王，對這句話他當然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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