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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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心對於她需要獨自去面對一些事, 是有心理準備的。

來到地球上之後,借用精密的追蹤術式,結合先前惡作劇之神提供的一些可能性, 基本可以確定策劃的藏身之處。

但那兒好巧不巧,距離兩個位面融合的奇點不算很近。

且那地方之外, 必然有層層的結界和屏障,屏蔽所有神明的力量, 霍爾霍斯若是一同去,怕是一旦進入屏障內側,外頭暫緩位面合並的力量就會無法支撐。

同樣道理, 這屏障怕是除了神明本尊,還會屏蔽擁有神明的力量和血肉饋贈之人。

所以, 別說是霍爾霍斯給祭司的庇護之印,就連她一直用順手的, 源自於另一位神明的逆十字架權杖, 恐怕也不能帶。

而本該是無比緊張的時刻, 不知道為什麽,掠過那些裹緊衣襟, 來去匆匆的行人, 蔓心突然生出一種,她現在更像是在約會的念頭。

“對了,為什麽隱匿的權柄你要全部分離出來,都放置在靈魂副體之上呢?”

霍爾霍斯只是低笑:“等回來之後就告訴你。”

蔓心挑眉, 總覺著這是個不大不小的flag,她一直都覺著自己沒有主角命, 沒想到還是要去做主角該去做的事, 只但願這次別裝逼失敗。

目的地是霍爾霍斯的魔力所覆蓋的, 紅色光霧的邊緣。蔓心從霍爾霍斯懷中掙脫出來,跳下鹿的脊背。

踟躕片刻,她頌念了一句簡短的咒文,咬破指尖,將鮮血塗抹在眼角,隨後頭也不回的沖進了街角的一面墻壁。

墻壁上有著大概只有她能看到的圖案——她從霍爾霍斯賦予的知識中,得到了關於勘破真實的聖女的相關知識,甚至自己之前也曾經得到過饋贈,短暫的使用過。

雖然這東西屬於天賦,靠修煉是沒法得來的,但通過一系列的術式和法陣,可以用燃燒精神力的方式,強行覆刻一陣子。

雖然效果大打折扣,但畢竟設下這屏障的,是數年前剛剛開始謀劃這一切的策劃,當時的他還沒和真神打過交道,能力和設想都極為有限。

哪怕她只有打過折扣的力量,仍舊可以應付得來。

至於霍爾霍斯,靜默的註視著少女逐漸透明,穿過墻壁消失無蹤的背影,緩緩回身。

一些藏在陰影中的東西蠢蠢欲動。

隨著一個響指,繼承了隱匿權柄的巨鹿頭也不回的奔向遠方——帶著他90%的力量,用來壓制減緩兩個位面的交融。

“你們的主子絞盡腦汁想把我屏蔽在外都沒能做到,我還當是有什麽後招,可就憑你們,又能做什麽?”

————

蔓心的一路,並不順利,卻也遠稱不上驚險刺激。

所有的關卡,都是用密保鎖和加密術式的方式來進行的。

密保鎖在外,之前她曾經解構過惡作劇之神身上配置的門卡,不在話下,之後的術式則比較麻煩。

她高考的時候都沒這麽全身心的集中。

空曠黑暗的走廊裏,她能嗅到危險的氣息,她知道就在一墻之隔,那些不含生命,無法用她所熟練的技能去抵抗的機關,是不容試錯的,只要解錯一步,她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這裏。

極度的危險讓腎上腺素飆升,汗水沿著臉頰,摩挲過她的肌膚。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速度能不能趕得上,但是……在某一個術式之前,她停下了。

兩側用來湮滅入侵者的防護措施,也不是一成不變,她一路下行,是如同走轉盤道一樣螺旋著前進。

前方的,她似乎解不開,可側面墻裏的“機關”,倒是值得賭一把,側面那些噴薄欲出的,是侵蝕性的惡靈。

一旦穿透封印了惡靈的容器,就能少走整整一圈。

呼嘯而充滿詛咒和惡意的話語,千音萬緒,直往腦子裏鉆。

每一步都舉步維艱。

但好在,一切都有盡頭。

面前出現光明之後,蔓心站在原地反應了許久,才發現,她終於不用再去解析那些防衛術式了。

而這地方的風格,她熟悉極了。

就和他們被策劃抓去開會的那個地方非常類似。

只不過在大廳正中,並非圓桌,而是電梯。

電梯內不再有機關,控制板簡陋,只一個已經被什麽東西破壞過的鑰匙孔,還有上下兩個按鍵。

上行鍵不能按,下行的話……

按她如今是大概在地下二層的高度,那麽電梯的目的地,至少已經是地下十幾層的深度。

蔓心一邊因為自己的招搖過市而心內忐忑,一邊毫不猶豫的前進。

其實跟霍爾霍斯相處久了之後,連死亡都顯得沒那麽可怕了。

魂魄轉世輪回,只要隨便一個小小的刻印,就能讓記憶不至消散,甚至如果不執著於原裝的身體,完全可以棲身在精妙的人偶中。

她雖然始終認為自己是個鹹魚,但不得不說,白嫖來的知識就是香,很多曾經有名望的法師都不及她來著。

但是,能不死當然還是活著好,畢竟那挺疼的不是嗎,而蔓心第一怕鬼,第二就是怕疼了……

事實證明,蔓心想的有點多。

出了電梯之後,她沒見到任何工作人員。

同樣也沒有魔獸,法師,所有跟魔法超現實相關的跡象都不存在。

反而更像是科幻電影裏的研究室,不過是廢棄的。

大部分屋子裏都只有一些她看不懂用途的機器,一些似人非人的標本懸浮在標本液中,栩栩如生。

突然從魔幻劇本跳到科幻頻道,讓蔓心頗為不適應。

若非她如今勘破迷障的能力剛剛開始消退,其餘韻仍能起效,她都要認為自己是已經落入了策劃構築的另一個副本或者幻覺當中。

最終,在一間和周圍上百個房間沒有區別的屋子內,透過門上的小窗,蔓心看到了策劃的臉。

只有臉。

懸浮液中巨大成團的蠕蟲隨著液體的循環流動而微微擺動著,不知道是否活著,勉強組成了人類的大致形態,唯一覆蓋著皮膚的部分,就是五官周圍。

這就好像一個窮兇極惡的魔鬼,精心將一張臉皮剝下,制成只有他自己能欣賞的藝術品。

這令人反胃的東西讓蔓心有了片刻遲疑。

門上仍舊有若隱若現的覆雜圖案,所有線條都糾結在一起,根本看不清所以然。

蔓心知道自己強行覆刻來的,勘破迷障的力量馬上要用盡,索性暴力拆解,將魔力灌註在指尖,直接劃爛了門上的防禦術式。

真要是有自爆裝置,一命換一命,她也沒虧不是?

大門推開之後,直接自墻壁處延伸出的管線,帶著微弱的波動輸送到溶液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蔓心察覺到溶液中的蠕蟲,動作變快了。

“沒什麽遺言想說嗎?”

他誰都不相信,所以一切都仰賴術式和魔法,也許這在地球上已經算是超越先賢的登峰造極,可地球畢竟已經屏蔽了神明數千年。

閉門造車罷了,不值一提,白白浪費了她的警惕。

就為了成神,連自己都不做人了,當然也不會信任其他任何人。

試想如果這兒有很多人類守衛,甚至是無辜之人,她勢必束手束腳。

“你以為我是自己把自己搞成了這副樣子的嗎?”

蔓心停下腳步。

她雖然沒興趣聽故事,可人之將死……

主要是她需要多一些時間來分辨,那些從容器上延伸出來的管道線路,究竟哪些是能切斷他和外界聯系的。

縱然自負,卻也多疑,他定然有備份的容器,可不能讓他跑了,若是讓他有機會卷土重來,可真是後患無窮。

“我出生之前,我的父母,也是上一輩裏傑出的兩位學者,用還在胎兒狀態的我做了一個實驗,他們認為如今地球上的靈子太稀薄,延續下來的血脈上限太低,所以強行將很多先祖遺體中蘊藏著靈子的肢體,用某種方法移植到了同一個胚胎之內。”

機械音冰冷的笑。

“你應當能理解,這不是普通的移植。”

蔓心十分不走心的點頭。

通常來說,性格會有很大的遺傳因素,他這麽病態偏執,基因功不可沒。

可恨之人會有點心酸過往,這件事已經是普遍套路,但這不是洗白和寬恕的理由。遭受苦難之人何其多,也沒各個都想著要去報社啊!

事實上,也不存在審判個對錯的過程。

蔓心只是想要救人,僅此而已。

若說有什麽是她意料之外的,那麽便是:這個偏執自大的策劃,竟然會在明知滅亡的前一刻,這樣平靜的講述過往,以期得到同情。

得不到唯一觀眾的反饋,策劃也不說話了。

蔓心將視線刻意的落在屋側的一組儀器上,他的聲音應該是從這兒傳出來的。

“他們的目的就是造神?可如今他們已經不在了吧……不然這兒怎麽可能只有你一個人,還能讓我這麽輕松就闖進來。”

她一邊仿佛真的對策劃的話題感興趣似的,一邊悄無聲息的延展出精神力,去試圖分析那些在她身後,被她刻意“忽略”的無形線路。

“他們只是想要再造神代那種可以與半神比肩,最終的結果就是我這樣的怪物了,精神力足夠,可惜身體崩潰,根本就沒法像人類一樣活著。好在科技面的發達,讓我足不出戶,只憑網絡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信息,包括所有已經被稱為禁忌的,當代不允許被學習的術式,竟然都在計算機內有備份,可笑嗎?”

“嗯,確實挺可笑的。”

蔓心回頭,正對上容器中,策劃微微張開的冷漠雙眸。

她是真的有點可憐這個男人,但在這種情況下,給他個痛快,才是真正的慈悲不是嗎?

隔著厚厚的屏障和渾濁的溶液,四目對視。

最後一次競速游戲,比的是他能先從此處轉移走自己的靈魂,還是蔓心能先分析出該從何處截斷他最後一條退路。

作者有話說:

明日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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