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占有或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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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來報說是夜少來訪,龍暮風聽到這名字就有一時的出神,夜少這會兒來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不過他還是讓下人好生招待著,司夜家的人得罪不得,而且這個夜少手裏掌握的東西不少,交流會上的事情,他也脫不了幹系。

讓他在前廳等了不少時間,龍暮風才姍姍而來,不無客氣地說:“不知道今日夜少前來是為何事?”

夜少面色如常,笑道:“龍老近來可還康健?”

聽到這話,龍暮風神色微變,微嘆道:“夜少有所不知,這幾日老朽一直病臥床頭,年事高不中用了。”

“家父前幾天還念叨起您,說是當年你們的情意叫他此生難忘,本來他是想親自來看看你,怎奈身體不濟,只好由我來代勞了。”夜少目光謙和。

龍暮風聽出了些門道,他配合著說:“是啊,我們都老了,這江湖終究還是你們的。尤其是像夜少這樣年輕有為的人,小小年紀就已經成功舉辦了武學交流會。”

夜少也不多做推辭,淡笑道:“今日來叨擾龍老,一來是看看龍少的傷勢怎麽樣了,若是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盡管說,畢竟龍少是在我交流會上出的事,說到底我也應當負些責任。”

龍暮風擺手,勉強笑著說:“夜少不必自責,這大概就是倚天的命吧,夜少若是真想幫忙,能引薦下打傷我兒的英雄嗎?老夫倒是有一事不明,想要跟他問個清楚。”

龍老目光淩然地看著夜少,刻意頓了頓又道:“夜少這二來是為了什麽?”

夜少的笑一直都是很模糊的,讓人看不穿他心底到底是喜是怒,只聽他說:“龍老,您應該是很有經驗的,交流會結束,各家各奔東西,我司夜家不會留任何人,更不知道他們的去向,況且會場是憑資格入內,至於來的人究竟是誰,也不是我們能弄清楚的。所以這個忙,我怕是幫不上了。”

龍暮風露出了然的表情,他本來就沒指望夜少會幫他,不過是試探一句。

而此時夜少又說:“不過,整理會場的時候,我手下的人很幸運地得到了龍少主的手臂,我讓人看了下,發現手臂鮮活依舊,於是保存在冰室之中。若是能得醫術高超之人,接上手臂不是難事,今後只要不大動幹戈,手臂倒也會無礙。龍老以為呢?”

這消息無異於是一個驚天喜訊,斷臂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是多麽殘酷的一件事,若是能將倚天的手臂接上,那麽至少他今後的生活會少很多的痛苦,只是從此再不能握劍了吧。

龍老喜上眉梢,冷靜下來之後問道:“勞煩夜少費心了,只是不知夜少有什麽指示,來我龍淵閣的目的也不只是為了這個吧?”

收起手中的折扇,捋順了

扇尾流蘇,夜少目光定然地望著龍暮風說:“龍老手裏可是有一份殘缺的地圖?最近關於不夜城的消息,相信您也聽說了,如今不少人在四處搜尋這東西。手中若是握有如此燙手山芋,只怕是府上需要應接的事情會不少吧?龍少主有傷在身,還需要人照顧。只怕今後這些惱人的事需要龍老一力應對了,當然龍老的實力無人質疑,若是您老身體康健,這龍淵閣定是固若金湯的,只可惜,我聽說龍老的身體在那次火災中有點小損傷,著實替您擔憂啊。”

聽完這話,龍暮風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原來夜少前來是為了這東西,不錯,東西是在我手上,我這把老骨頭要守住它似乎是有些難度,只不過這事我龍淵閣的事情,與夜少似乎是沒什麽關系呢?夜少費心了。老夫有些累了,夜少還請回吧。來人,送客!”

夜少沒說什麽,作揖告辭,臉上也並沒有什麽失望的神色,似乎他已經預料到會出現這樣的結果。

而一直跟在龍老的下人在夜少走後,靠近龍暮風猶豫道:“老爺,您這樣直接拒絕了他,會不會惹惱了司夜家,萬一他們成心刁難……”

龍暮風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你還沒看出來嗎?這個夜少他從很早前就開始算計我們了,遠的不說,這陣子,倚天婚宴那天安排了火災要消滅了這個人,結果反被他利用,傷我身體,使我參與不了這次的交流會。也因此他有機會再次使計派人傷了倚天,這一步一步,為的就是將我逼上絕路,然後交出地圖。這心計,這謀劃,想不到我們早就在替他做嫁衣了……想到這裏我就恨不能自己。”

“可是,少主怎麽辦,難怪當時屬下去尋少主怎麽也尋不到少主的斷肢,原是他派人奪了去。”

龍暮風目光註視著天邊,眼中的冷意逐漸被一種悲愴替代,想不到他龍暮風闖蕩江湖數十載,還會這樣敗在一個初出茅廬的後輩手上。

輕波打算去跟父親商量下,哥哥現在的性子是越來越難伺候了,癱在床上終日只知道對身邊的人發脾氣,哪裏還有平日溫文瀟灑的模樣?她在想,是不是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帶哥哥去休養一陣,也好趁機避開這惱人的流言與風波。

走到半路卻見夜少正好迎面走來,兩人相遇。輕波沖口而出喊了一句:“夜少,你怎麽來了?”

夜少淡然笑道:“來看看龍老前輩,問問有什麽我能幫忙的。怎麽樣,倚天還好嗎?”

輕波帶著夜少到附近的一個亭子裏坐了坐,兩人閑聊了起來。輕波眼瞼下有烏青一片,這幾日她都沒有休息好。只聽她說:“不大好,受到這種挫折,向來驕傲的哥哥這次恐怕是很難恢覆過來了。”

夜少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他柔聲說:“其實要治好倚天也並不是難事,你還記得秦嗎?他的醫術少有人及得上。若是由他來診治嗎,說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驚喜。”

輕波眼中閃現了亮光,滿眼期待地問:“你這次來就是為了跟父親說這事嗎?父親肯定答應了吧?”

夜少微嘆道:“龍老似乎不信任我,看這樣子我是白來一趟了,本來還想去看看倚天,不過現在看來也沒什麽必要了。你也別太擔心,說不定過了這陣子,倚天就會想通了。”

輕波驚得站起來,急忙說道:“父親怎麽回事,就算治不好,讓秦來試一試也好啊。”她歉疚地對夜少說:“夜少你先回去吧,這事我會跟父親說說。”說著她就匆匆離開了。

夜少打開扇子輕微扇了幾下,自語道:“不知這陣風扇得夠不夠?”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只是笑容並沒有傳到眼底,若是有人見到這個時候的夜少的話,就會發現他眼中那抹揮之不去的悲傷。

出門後不久,一個黑色人影在夜少身邊驟然出現,扔下一個羊皮卷轉身就走。夜少低聲說了一句:“這會兒還有點空,坐下來聊聊吧。”

那黑衣人身形一滯,冷聲說道:“我跟你還有什麽好說的,我幫你完成了任務,而你只要履行承諾就行,其他的我跟你不會再有任何的牽扯。”

夜少搖扇笑了笑:“如果是為了龍倚天的事情呢,你也不打算聽一聽嗎?”

黑衣人突然轉過身來,眸中明光閃過,說道:“你又要打他什麽註意,難道你害他還不夠慘嗎?”

“害他?難道不沒發現這對你來說是一件好事嗎?”

黑衣人不可置信地說:“你這話什麽意思?”

夜少沈寧道:“從前的龍倚天是少年英傑,風華難擋,想必有不少的人會被他吸引,而他自己也很有自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女人。那時候的你就算是使盡手段也沒辦法把他時刻留在你身邊。而現在不同了,一個斷臂的龍倚天,一個自暴自棄的龍倚天,這個時候還能陪在他身邊的就只有你。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又怎麽能對你所做的一切視若無睹呢?這不真是你完完全全得到他的好時機嗎?關小姐!”

話音一落,黑衣人摘下鬥笠,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正是關禾辛。她盯了夜少好久,似乎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不知多久,她綻開笑容,說道:“夜少果然了解我的心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只希望你能遵守承諾,放過龍淵閣,我也可以跟你保證,今後龍家再不會與你為敵。”

手中折扇收了一半,夜少的手就頓住了,他勾唇問道:“難道你就不想讓倚天的手恢覆原樣嗎?一個斷臂的

人生活上有多不便,你這幾天應該已經看到了吧?”

“既然你已經說了斷臂的倚天只會屬於我一個人,那我又何必再讓他恢覆呢?現在這樣對我來說是最好的,不是嗎?”

望著黑衣人遠去的背影,夜少嘆了一口氣:這到底是占有還是……愛?

***

秦下山後就直奔別院而去,小夏看到他這樣急匆匆的模樣,忍不住問:“出什麽事了,難道是什麽人生病了?”

秦略帶氣憤地說:“病了,都病了!真不知道他們都是怎麽想的!”他又問了小夏,夜少回來了沒有。

看到小夏點頭,秦就迅速走進去,瞧他那架勢似乎沒什麽好事。小夏不放心,於是跟了過去。

夜少門窗緊閉,他的手上已經集齊三張地圖了,拼起來就是一幅完整的。

他想起當日沈家著火之前發生的事情,沈莊主親手把地圖交給他,用這東西換三個孩子的安全。

沈莊主畢竟是聰明人,他能猜到青雲是在夜少手上,也知道青帝如今跟夜少的牽扯不少,還有青眉與秦在一起,秦是夜少的人,夜少這就等於在無形中控制了沈家的孩子。所以莊主才會用地圖和他的性命來交換。

夜少還記得沈莊主最後跟他說的一句話:“擔驚受怕了大半輩子,如今能將這東西交給需要它的人,也是我的幸運吧。”

門突然被推開,秦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張地圖上,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夜少說:“三張都齊了?這就意味著你能找到不夜城的所在,而那批財富也能到手了?我們等待的時機也到了嗎?”

夜少收起了地圖,冷靜地說:“還不可以,我還有些事情要安排,等過一陣子再說吧。”

“你到底要安排什麽,讓青帝嫁給律之淵,這就是你的打算嗎?你明知道青帝心裏的那個人是誰……”秦的語氣很是無奈。

夜少神情微動,最終還是歸於平靜:“就是因為知道,而更清楚結局會是怎麽樣的,所以才不願意接受。讓她跟了律之淵會是最好的,就算是到時候律之淵奪儲失敗,以他的能力自保還是綽綽有餘的。可是,秦,你是知道的,我是註定活不長久的……”

秦忽然想到了什麽,忙問:“你有一陣子沒讓我看診了,是身體好多了嗎?”

“自從上次……之後,身體確實好多了,以後你也不用幫我看了。”夜少的目光從洞開的門望出去,門外小夏鬼鬼祟祟地偷聽。夜少嘆了口氣,說:“你進來吧。”

秦重重地說一聲:“你說謊!難道你都沒有發現自己已經開始發抖了嗎?”說著他一把拉過夜少的手,掌心處那一條鴉青色的陰影一路蔓延。顏色也越來越深了,出現這種情況

,只能說明夜少又妄自動用內力了,還說明他的病開始向全身發展。等哪天陰影攻上心臟就是他殞命的時刻了。秦一陣痛心。

小夏忐忑地出現,等待夜少的訓斥。可是他聽到秦大聲說的話,心中不由地一震,夜少在發抖,這是怎麽回事?

夜少看了小夏一眼說:“你走吧,離開我的視線越遠越好。”

小夏一頭霧水,他一下子跪倒在地,問道:“夜少,我到底哪裏做錯了,為什麽要趕我走?”

“那天幫青帝下山的是你吧?我已經提醒過你,不要過多地摻和這些事情中來,你三番五次不聽從我的命令,你說這樣的人我留著還有什麽用?”夜少收回了手,對秦說:“你也走吧,青眉等了你很久了,娶了她,然後兩個人好好過日子。”

秦像是明白了什麽,他吼了起來:“你這是要撇下我們,獨自行動嗎?沒想到你這個人是這麽沒義氣,難道我們就是那種太平的時候是朋友,有事情了就要各自飛的人嗎?你未免也太小瞧我們了。”

夜少轉身背對他們,低聲說:“那好,告訴我,你們能做些什麽?”

秦說:“至少我能幫你延長點時間,難道你想事情還沒有做完就半途喪命了嗎?”

小夏說:“我能照顧你的飲食起居,這麽多年來,你的習慣我最清楚。換個人,你一定會不習慣的。”

夜少卻笑了起來:“我的身體我最清楚,還沒到最後那一刻,我絕對不會就此閉眼,至於飲食起居,這東西我自己也能打理。小夏,你說你最清楚我的習慣,你錯了。最清楚的人是我自己。”說完這一番話,他轉身冷目相對,沈聲說:“我只是跟你們說一聲,並不是跟你們來商量的。從今以後這別院不歡迎你們,希望你們還是不要再出現了,以後再來,別院內的暗士是絕不會手軟的。”

出門的時候小夏拉著秦的衣服問道:“夜少這是怎麽了,他為什麽要把我們都趕走。趕我也就是了,可是你呢?你又沒做錯什麽。”

秦說:“我們跟了夜少這麽多年了,他是什麽樣的人還不清楚嗎?他這是要讓我們都離開這場風暴。他是感到危險了吧,所以才會一個個幫我們安排好出路。我猜不透他到底要做些什麽,可是他這樣完全是在自找死路啊。他自己還是個病人,若是再沒有幫手,我擔心他都撐不到去京城的時候。”

小夏帶著苦音說:“那怎麽辦,夜少不是太可憐了嗎?”

“現在能試著勸他的也只有青帝了。”秦出神地說,倏爾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好在他的決定是對的。在他下山的時候帶下來的不是青眉而是青帝,青帝穿上青眉的衣服,再稍加裝扮倒還真有幾分青眉

的模樣,而青眉則是被留在青帝的房間裏。

青帝說下山有事要解決,她求秦幫忙,兩人才想出這個方法,只是不知道青眉醒來發現自己被綁在青帝的房間裏,她會有多生氣。

紅衣坊內沈積一片,門庭稀落,院子裏的落葉堆積,好像是很久沒人打掃了。青帝進門的時候看到這殘敗的景象也大吃了一驚,她出聲喊了起來:“有人在嗎?”喊了好幾聲還是沒人回應。她進門去看,這才發現坊內的人都倒在地上,難道……

一陣恐慌讓她呼吸急促,她蹲□來,手在其中一名女子的鼻翼下探了探,好在還有氣。她用力地在那人臉上拍了起來,狠狠地掐人中。手上的女人幽幽轉醒,那人在看到青帝的時候,猛咳了幾聲才說:“掌門人被紅羽帶走了,她不是紅衣坊的人,而是奸細……”

果然出問題了,這個紅羽在交流會上就打算下狠心要置紅姑於死地。青帝安撫這人說:“你們都還好嗎?紅羽把人帶哪裏去了,知不知道她是誰的人?”

“紅羽趁什麽不註意在飯食裏下迷藥,我們也不知道她帶著掌門人去哪裏了。”

當餘下的人陸陸續續醒來,青帝才放心離開。她的心裏猜到了兩個人,就是不清楚會是哪一個。

在門口遇到了秦和小夏,青帝疑惑地問道:“你們怎麽來了,我還想去別院找你們呢!”

秦搖頭說:“不用去了,夜少不會見你的,他連我們都趕出來了。”

小夏看到青帝很激動,他忙著問:“青少,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青帝說了她很好,又追問秦這到底是怎麽了。

只聽秦說:“具體原因我還不清楚,不過現在的小夜一定是遇到困難了,否則他不會這樣做的。”

青帝冷笑了一聲說:“誰知道呢,如今的夜少早已經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他了,我一直不明白到底是有什麽東西讓他改變了如此之多,不過無外乎權、財、名這三樣吧。”

秦皺眉:“你還沒有真正了解小夜,我算是從小看著他長大,對他的了解比你多,他不是你說的那種人。若是你願意相信我的話你就應該相信小夜。”

“秦,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因為他從來都不值得我相信。我現在想知道的是,青雲在哪裏?紅姑被帶到哪裏去了?還有倚天的病情如何了?直覺告訴我在武林盟主還未出來之前,還會有人要受傷。”

秦不可置信地問:“你以為小夜是因為想得到武林盟主的位置才做這些事情的?因為這個,所以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歸咎到他身上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不是這樣的!”

青帝面含冷意地說:“那你告訴我是怎麽樣的?

”秦無話可說。

青帝撇下他們要去司夜家別院,秦阻止了她,只說是現在的別院暗士日夜守衛,沒有夜少的命令,任何人都進不去。青帝閉目喟嘆:“他就這麽擔心別人知道後去找他尋仇呢?果然是虧心事做多了,人的膽子就會變小。”

看她這副樣子,秦只覺得這陰錯陽差之間,竟然是青帝先開始怨恨了夜少。他楞了一下說:“不過暗士畢竟是司夜家的暗士,而你是司夜家的小姐,說不定你去就可以。不過在此之前,我們找個地方談談,有些事小夜不願告訴你,只好由我來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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