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從4EVER身邊消失後，網上針對我的議論也漸漸平息，粉絲們的目光聚集在4EVER赴日本參加“亞洲流行音樂盛典”上，機場飯拍、彩排視頻也相繼傳到了網上，把有關我的帖子擠了下去。

這次音樂盛典匯集了中、日、韓三國的偶像歌手和人氣組合，並且經過各國粉絲票選產生了三名主持人，昭寒力壓競爭對手成為中國區的主持人代表。

雖說語言不通，站在主持臺上的昭寒卻顯得游刃有餘、才思敏捷，與另外兩名異國女主持的配合堪稱默契。4EVER在現場的表演也十分精彩，引來媒體競相報道，稱之為“大陸高人氣偶像組合在東瀛的完美亮相”。

只是對我而言，和他們在一起的一切回憶，現在都已成為夾雜著苦與甜的過去式。

我不去想昭寒最後說的那句“從日本回來之後再決定”，如果心存僥幸的期待，最後恐怕只會帶來更大的失望——從歌迷們的反應就可以看出來，不管是對我還是他們，此時此刻，分離恐怕才是最好的選擇。

沒法讓自己在家閑著，我便去小區附近新開的一家奶茶店裏做臨時工——當然不是為了那一個月幾百塊的薪水，我只是想用寫作和打工把自己所有時間填滿，讓腦子和身體一樣疲憊，才能避免夜夜失眠。

花花依舊是我的第一個讀者。不過，當她靠在床上，用筆記本電腦看了我寫的十幾頁初稿後，頓時大惑不解。

“什麽呀，我還以為你會寫一本關於娛樂圈的言情小說呢，怎麽寫成這種小說了？有黑幫，有變身。還有科幻……哎，你說你，身邊現成的素材不用，寫這個……”

“我是用他們做角色原型，只不過你現在還看不出來罷了。再說，我也不想寫言情小說了。過年齡了，沒那個心思。”

“咳，你現在才多大呀？現在多少阿姨作家不還在孜孜不倦地寫言情麽。你以為她們為什麽不轉型？”

花花頗不以為然。對我諄諄教誨：“還不是因為這種故事的受眾多，又好賣影視版權嗎？現在的出版業不景氣，盜版那麽嚴重，可不太容易賺錢呢。”

“哦，聽說羅琳寫《哈利波特》的時候，出版商也說沒人能通過兒童文學賺錢呢。”

“她那絕對是特例。全世界每年那麽多人寫書。有幾本能像《哈利波特》那麽紅的啊？”

我笑了：“怎麽說都是你有理。”

花花無限憂慮地看著我：“羅捷，看你現在這種狀態，我真的很擔心啊。”

“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你擔心什麽？”

“你真的不想回月桂公司了嗎？”

我搖搖頭：“還能怎麽辦呢？回去就會讓我帶新人，就得一直把這個身份裝下去。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是他們先入為主地以為我是男生。所以才相安無事到現在。要是換成別人，估計我半天不到就會被她們戳穿了。”

“那你幹脆就對梁月桂說實話吧，說當初都是誤會，你只是為了找份工作……”

“絕對不行。”

“為什麽？不管你是男是女，至少你現在做的工作得到了他的認可啊。”

“如果在網上那些帖子出現之前。也許我還有機會主動坦白，可是現在……4EVER的歌迷們都快恨死我了。如果知道我是女生，還跟他們一起同吃同住了那麽久，那豈不是要瘋了嗎？對於4EVER來說，出現這樣的新聞只會讓他們淪為笑柄。而月桂公司，最少也會背上管理不善的指責……”

要是真到了那個地步，肯定要有人對此負責。

“不管是成叔還是梁月桂本人，他們都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了我，無論如何，我都不應該讓他們陷入這樣的風波中。”

花花端詳了我半晌，嘆了一口氣：“你說得對。哎，其實我也看透了，娛樂圈就是個哈哈鏡，有的時候吧，屁大的事情能炒上天。還有的時候呢，天大的事情就和屁一樣，說放就放了。”

我本來還沈浸在一種略帶傷感的氛圍中，聽她這麽一形容，禁不住笑了起來。

“不過啊，親愛的，我還有個問題，你一定要如實回答。”花花嚴肅地看著我，“不考慮別的因素，你辭職到底是因為不想當那些女練習生的經紀人呢，還是因為不想離開4EVER？”

我一楞：“你說什麽？”

“這麽說吧，假入老板還讓你繼續做4EVER的助理，你還會辭職嗎？”

我的心劇烈跳動了一下。

“你知道，這種假設是沒有意義的……”

“沒錯，”花花湊近我，看著我的眼睛：“不過，你不能欺騙自己的心。”

“我哪裏欺騙自己了……”

我像怕被她看透似的，一把將她推開。

花花聳了聳肩，吸了一口杯裏的果汁。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用手機上網，看‘四葉草’的後援會論壇，難道不是因為他們今晚會從日本飛回來嗎？”

“……不是！”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兒放在桌上，心裏有些惱火。花花這家夥還真是眼尖，跟我聊天時還不忘眼觀六路，真不愧是專業狗仔隊出身。

最郁悶的是，我的心思還真讓她說中了。

“誰等他們電話了……別把我說得跟個怨婦似的好不好。”

我索性把電話關機，連電池都取下來了，扔到一邊。

花花笑而不語。

“其實，你現在還關心他們，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我為什麽還要關心他們？”

像是要證明自己可以切斷一切念想似的，我賭氣取下手機裏那張sim卡，扔到了垃圾桶裏。

天氣漸涼，我在奶茶推車前忙碌著，雙手凍得通紅。

“請給我一杯原味奶茶。”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驀然擡頭。看到一個從頭到腳裹得密不透風的年輕人，戴著墨鏡。帥氣的打扮引起周圍不少目光。

“你來幹什麽……”

雅言沖我微微一笑。

“我來找你。”

周圍買奶茶的小姑娘半是詫異，半是羨慕地看著我。

我的臉頰發燙，把奶茶弄好遞給他，壓低聲音說：“說什麽呢？沒看到我正在工作嗎，不把這些都賣完，我是不能下班的。”

“那我幫你賣完。”

雅言接過奶茶放在一邊，袖子一挽。當街幫我賣起奶茶來。

我急了。壓低聲音沖他喊：“你這是在幹什麽？小心被人認出來！”

“我一沒殺人二沒放火，幹嘛怕被認出來？”

我一時語塞。雖然他今天的打扮很低調，不過氣場和美貌卻是無法遮掩的。

正好趕上附近的學校放學，一眾女中學生的目光瞬間被這個神秘帥哥吸引，為了多看他幾眼，紛紛跑來買奶茶。

“我要一杯草莓味的！”

“給我三杯原味的！”

“我也要……”

冷不防。一個戴眼鏡的女生突然叫道：“哥哥，你和4EVER的雅言長得好像！”

我的心跳瞬間停了一拍。

“是嗎？經常有人這麽說。”雅言面不改色，微笑地遞給她兩杯奶茶。

中午剛過。我就把原計劃要賣一天的奶茶全都賣光了。

“現在你可以下班了嗎？”雅言看著我問。

我不做聲，把奶茶車推回店裏。

從店裏出來，雅言正靠在樹邊等我。我沒搭理他，快步向街對面走去。

“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有很重要的話想要告訴你。”

雅言一臉誠懇，我的心也軟了下來。

“好吧，你想說什麽？”

“在這兒說不太方便。”

“那你想在哪兒說？”

“安靜的地方，最好沒人註意到我們。”雅言頓了頓。“還是你跟我來吧。”

這家小館是日式風格，院子中間有個鋪滿鵝卵石的小池塘，周圍是成排的竹林，不時還傳來一兩聲鳥叫。

我盤腿坐在一間鋪著葦席的飲茶室，聽著淙淙流水流過竹筒的聲音。

雅言姿態優雅地端起放在小木桌上的紫砂茶壺，不緊不慢地將茶水倒進茶杯中。

我卻沒有心情和雅興欣賞這一切。

“現在可以說了麽？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麽。”

“對不起。”雅言低下頭，把茶杯推到我面前。

“什麽？”

“網上那些攻擊你的帖子，其實……並不是4EVER的歌迷寫的。”

天空陰雲密布，傳來幾聲悶雷。

“什麽？”我的腦子一時反應不過來。

“在網上發動言論攻擊你的事，是薛少做的。”

難怪我一直覺得不對勁，雖然帖子裏說的確實發生過，可是普通歌迷不可能每次都在現場，尤其是在飛機上換座位那次，能夠調查得如此詳細，再歪曲事實寫出來……可是，他有什麽理由，要用如此手段對付一個小小的助理呢？

“為什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我迷惑不解。

“還記得熱氣球的那天晚上的事嗎？他看到我抱著你。”

我的腦子越來越糊塗了。

“到底什麽意思？我不明白……”

雅言嘆了一口氣，抿了一口茶。

“在‘星頂’的那天晚上，甄欣告訴我，那個人心裏無可救藥地愛著一個人，你絕對想不到是誰。”

豆大的雨點從天上砸下來，引得池塘一片水聲。

我呆呆地看著雅言，慢慢琢磨這話裏隱藏的含義，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難道他……喜歡的人，是你？”(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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