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成叔很明事理，立刻敲了昭寒的腦殼一下，反駁道：“嘿，你怎麽能這麽說呢？沒去醫院，誰知道你是紫外線過敏啊？羅捷特意半夜去給你買藥，為了帶你去醫院還和那幹事吵了一架……就算他是好心辦了壞事，你也不應該怪他。”

我簡直熱淚盈眶：“成叔！”

“好吧。”昭寒一臉郁悶地看著我，“羅捷，謝謝你啊。”

哼，別以為我聽不出他話裏的嘲諷意味，不過也無所謂啦。

這時，泰一、聖勳和雅言一起進了房間。

聖勳一進來就喊道：“哇，這間房好像一個洞穴，一點光都沒有！”

“是不是很像吸血鬼的洞穴？”昭寒甚是得意。

“嗯，很像——吸血吸到臉腫了的吸血鬼！”聖勳嘻嘻笑著。

昭寒作勢要揍他，二人瘋瘋鬧鬧打在一起。

我正想阻止他們，卻發現泰一沖我使眼色，於是明白了他們原來是在活躍氣氛——以昭寒的性格，肯定不喜歡別人把自己當病人。

見時間不早了，成叔讓大家回房休息，又把我叫到走廊裏說：“今晚你就在睡在這兒吧，萬一昭寒晚上有什麽情況，也好有個照應。”

我暈！“好吧……那宣傳片拍得怎麽樣，明天還要繼續拍攝麽？”

“今天把能拍的鏡頭都拍了，昭寒這兩天肯定拍不了，現在怎麽安排也說不清呢。”

“那萬一完不成，他們真的會讓我們賠償損失麽？”

“這就很難說了，大概不至於到那個地步吧。”

成叔說罷便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昭寒側身躺在床上，手裏拿著電視遙控器，百無聊賴的樣子。

我幹咳了一聲，說：“不早了。你也睡吧。”

“反正我這張臉到明天也不能開工，睡不睡還不都一樣？”

“就算明天好不了，你現在也不能自暴自棄啊。”我皺了皺眉，“我再給你上一遍藥膏，然後睡覺。我也要睡。”

“你也在這兒睡？”

“對啊。所以你晚上最好老實點兒。”

昭寒不吭聲了。

我倒了一杯水，看著昭寒把抗過敏藥吃了，又拿出醫院開的藥膏，用棉簽一點點塗在他的臉上。

昭寒的眼睛一眨不眨。突然向我問道：“羅捷。你說我會不會破相啊？”

“……你要是不一直惦記著這事，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就不會。”我的口氣一半哄，一半威脅。

“如果我的臉上真的落了疤，就不能當偶像了吧。”昭寒嘆了一口氣。“靠臉吃飯還真是危險啊，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去上個保險？不過現在好像也晚了。”

“你想得也太多了吧？轉個身。”

昭寒乖乖地轉了個身過去，我輕輕往他背上塗藥膏。一邊說：“你以前沒生過病嗎？這點小事兒都一驚一乍的，小題大做啦。”

昭寒不吭聲，過了半晌才說：“看著我關心的人生病。自己一點兒忙也幫不上，那感覺真的很糟糕。”

我一時語塞。

“昭寒……”

“如果五年前有人說我是靠臉吃飯的，我可能會和他打一架，然後問他，你看我到底是靠什麽？”

昭寒低聲笑了。笑聲顯得有些壓抑，“可是現在，我好像還真被他們說中了，事實就是如此。”

我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斟詞酌句了許久，開口道：“你現在已經擁有了多少人夢寐以求都得不到的東西，所以……”

“根本沒有什麽可抱怨的，是嗎？但是我卻一點都不留戀現在的生活，盡管很多人都認為我走了狗屎運才當上明星。他們說得一點沒錯。”

昭寒嘆了一口氣。“可是為什麽呢，羅捷？為什麽每天一覺醒來，我都覺得自己有一股想逃跑的沖動，想遠離那些所謂的工作，對著人群招手、假笑，就像一只沒有腦子的牽線木偶。做那些事到底有什麽意義，你能告訴我嗎？”

我無言以對。

“也許生活本身就是沒有意義的。”我輕聲說，“而且，你明明有的是機會逃跑。”

“呵呵，你說到點子上了，我再逃能逃到哪兒去呢？”昭寒苦笑，長長地嘆了口氣，“我現在不是一個人。公司給這個組合的名字起的很好，4EVER，forever，四片葉子連在一起才是幸運草，可是我們真能永遠在一起麽？只要有一個人不這麽想，就走到頭兒了。”

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可是……

“你也這麽覺得？不想找點什麽話來勸說我嗎。”

“要勸你很簡單，可是，‘永遠在一起’本來就是世界上最難的事情。就算是兩個在婚禮上發過誓的人也未必能堅持到最後，不然每年哪兒來那麽多離婚的人？所以，我不能對你說那些自己都不相信的場面話。”

“謝謝你這麽坦白。”

“不過，雖然離婚的人很多，真正做到‘永遠在一起’的人也不少啊。不能因為對最後結果的不確定，就放棄努力。我覺得，只要做到三點，‘永遠在一起’也不是不可能的。”

“哪三點？”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真心，智慧，包容。”

我給他背上塗好最後一點藥膏，說：“好了。”

“真心？看來我們還需要找到另外兩個女人。”

“別亂打岔，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麽。”

我剛從床邊站起身，昭寒突然伸手扯住我的衣服一角。

“羅捷，要是有一天我真的逃走了，你會跟我一起走麽？”

我一怔，什麽意思？開玩笑也不帶這樣的啊！

我皺了皺眉，把衣角從他手裏拽下來，說：“你要走哪兒去啊？我為什麽要跟你走？別傻了。”

昭寒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失望，不過很快又變成了訕笑：“他們仨都說願意和我走的。就你不夠朋友。”

半夜，我躺在小床上，輾轉難眠。迷迷糊糊之間，我似乎做了許多奇怪的夢，然後突然驚醒，滿頭大汗，渾身酸痛。

房間內的中央空調正在工作，室溫涼爽宜人。我看了看另一張小床上的昭寒。他睡得很熟。呼吸平穩。

我又躺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回想起自己剛才的夢境——我突然捂住嘴巴，難怪一直睡不踏實，原來我腦子裏一直想的是這個！

我悄悄下床，穿衣出門。直奔成叔住的房間。

打開房門，成叔一如既往的鼾聲如雷。我偷偷拿上筆記本電腦和給4EVER的宣傳片拍攝腳本，再溜出房間把門鎖上。

整個過程大概只用了不到一分鐘。

我抱著電腦到房頂的一個露臺。往地上盤腿一坐，打開電腦，然後在腳本上把昭寒已經拍過的鏡頭一一勾出來。開始奮筆疾書。

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聽到身後有人說話：“你在這兒幹什麽呢？”

我嚇得渾身一哆嗦，轉頭看見來人是泰一，長出了一口氣：“嚇死我了……”

泰一好奇地盯著電腦屏幕。

“你在寫什麽？”

我有些不好意思，捂住屏幕說：“我只是想試試。能不能把這個宣傳片稍微改改，不需要再拍昭寒的鏡頭。”

“哦，給我看看。”

“還沒改完呢……”

“不要緊。”

泰一不由分說坐在我身旁，搶走我的電腦。

我抓了抓後腦勺上的頭發，滿心不安——雖說上學時我也寫了不少劇本習作，可是畢竟是半吊子水平，現在做得也只是把剛才夢裏的一些畫面重新整理，寫下來而已……要是泰一覺得我寫得很糟糕，那可該怎麽辦呢？

泰一一語不發地看著，我突然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很荒唐：不過是一個小小助理，居然自作主張，刪改如此重要的宣傳片腳本！看來人在半夜不能想事，腦子太不清醒了。

我的臉頰發燙，奪過筆記本電腦：“對不起……估計我是睡糊塗了，竟然瞎寫一氣，還想改腳本……”

泰一認真地看著我，問：“這個，真的是你剛剛寫的嗎？”

“是啊……”我忐忑地看著他，“是不是很糟糕？”

泰一搖搖頭。

“我覺得非常好，雖然只改動了幾個地方，感覺卻和主題結合的更緊密，情節性也更流暢。”

我喜出望外：“真的？”

“嗯，你是怎麽做到的？如果能照著這個腳本繼續拍攝宣傳片就好了，正好不用再拍昭寒的鏡頭。”

我高興了一半，又感到失落。泰一的意思很明確，如果能用這個腳本，一切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可是，我昨天才和世旅會的宣傳幹事大吵了一架，他怎麽可能答應用我修改過的腳本呢？想到這兒，我不禁嘆了一口氣。

“既然已經改了，就把它寫完吧。”泰一鼓勵我說。

“算了，那幹事肯定不答應。寫了又不能用，又何必再寫呢。”我意志消沈。

泰一皺了皺眉，說：“你總是這樣半途而廢麽？”

這還是泰一頭一次用這麽嚴厲的語氣跟我說話。我的血氣上湧，生氣地說：“本來就是我沒事找事，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我抱起電腦就往樓裏跑，泰一想抓我沒抓住，喊我的名字我也裝沒聽見。

此時，天邊已微微發白，一夜就這麽過去了。

我的腿一軟，坐到了地上。

我知道泰一說得是對的。我討厭壓力，患得患失，半途而廢，才到現在都一事無成。

而專業的態度，意味著即使自己從事的工作並不全是輕松的、快樂的，也依然會努力去完成。

我慢慢翻開筆記本，看著那篇沒有完成的文檔，揉了揉眼睛，又繼續開始敲打鍵盤。(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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