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來往的車輛很少，非常安靜。

不知何時開始，天空飄落了濛濛細雨。

我打了個呵欠。

“困了吧，要聽音樂嗎？”泰一問道。

“好啊。”

我和他幾乎同時去擰開車載音箱的開關。

泰一的手碰在我的手上，指尖溫暖有力。我立刻觸電似地把手抽了回來。

我腦子一熱，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泰一，你喜歡音樂嗎？”

泰一笑了笑：“當然喜歡。”

“哈，問你這個問題是不是太傻了？你是歌手，肯定喜歡音樂了。”

我若有所思地點頭，自言自語道：“可以做自己最喜歡的事情，把自己的愛好當職業，真幸福啊。”

“是啊，我也這麽覺得。”

“那你呢，羅捷？你的愛好是什麽？”

“我嗎？”

我苦笑了一下，不知道寫作算不算？雖然冒冒失失寫了網絡小說，也莫名其妙一炮而紅，可是現在居然想不起來那時自己是什麽感覺。

一切都變成了前塵往事。

“我不知道……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吧。”

“我倒是覺得你很喜歡看書。”

“嗯，看別人寫的書總比自己寫書要輕松，還可以隨便指手畫腳，發表意見。”

一想起那些教授們如何趾高氣揚地批評我，我就恨得牙癢癢。

泰一笑了起來。

“一點也沒錯呢，不過……”他停了一下，“我還是喜歡寫歌，不管別人怎麽說。”

看，這就是我和泰一的不同之處。面對旁人的質疑和打擊，我惱羞成怒，選擇了放棄。泰一卻可以不顧旁人的看法，享受創作中的苦與樂，坦誠接受批評，所以他現在是專業人士，我卻不是。

我沒再說話，不知是在嫉妒他還是生自己的氣，或者兩者都是。

按照車上的GPS定位系統的提示，我們終於找到那家藥店。買了一堆藥。

上車前。泰一拉住我說：“我開車吧，你今天太累了。”

“不用，你不認識路，我開回去要快些。”

我迅速地上車，關上車門。不能成為一名專業作家，至少我還可以當個好司機。好保姆。

雨越下越大。

我看著水流在車窗上蜿蜒，前方的路燈燈光模糊一片，再被雨刷鋪平。變得清晰。

在這無盡的茫茫黑暗中，找不到方向，看不到風景。毫無目標地摸索前進，正如我此刻的人生。

對面一輛大卡車在雨霧中搖搖晃晃地迎面開過來。

“羅捷！”

泰一撲過來抓住我的方向盤往另一邊急轉，我猛然一驚，如夢初醒地大叫了一聲。

大卡車從我們的車尾部擦身而過，繼續上路。而我們的車卻已經偏離公路。開到路邊的沙灘裏，四只輪胎都陷了進去。

車熄火了。

我坐在座位上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後背被冷汗黏濕了一片。

“對不起，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開到了對面的車道去了，雨這麽大……”我嘟囔道，內心非常愧疚。

“不要緊，我下去看看。”

泰一連一句話都沒有責備我，直接跳下車查看情況。我正想下車，泰一阻止了我。

“你上車打火，我在後面推車試試。”

可是，雨水使沙地變得潮濕柔軟，這也意味著車輪陷進去以後很難弄出來，至少靠我們倆的力量不行。我們試了半天，還是徒勞無功，只得放棄。

泰一再回到車上的時候，渾身都已經濕透了，冷得直打哆嗦。雖然現在是夏季，白天的溫度很高，可海邊的溫差也大，被大雨淋過再被海風一吹，還是冷得令人難以忍受。

“咱倆肯定弄不動這車了，等會我去路邊等等，看看有沒有路過的車來幫忙……”

“不行！我不許你再下車了。”我立刻否決，“別說不知過多久才會來輛車，就算來了，下這麽大雨，他們也未必會停車幫忙的。而且路上光線那麽差，萬一他們沒看清楚，把你撞倒了怎麽辦？就算沒撞倒你，被雨淋感冒了，明天還怎麽拍攝？”

我連珠炮似地發問，泰一看著我，突然笑了起來。

我莫名其妙，問他：“你笑什麽？”

“我以前沒發現，原來你這麽悲觀啊，為什麽總是想到事情不好的一面？”他的笑容很真誠，沒有絲毫嘲諷的意思。

我抓了抓頭發，說：“你沒聽說過墨菲法則嗎？凡事只要有變壞的可能性，最終可能就會變成那個結果。”

“那難道不是你一直對自己心理暗示的結果？”

我一時語塞。

過了一會兒，我郁悶地說：“其實我以前也不是個悲觀的人，可是後來一夜之間發生了太多糟糕的事情，所以才會這麽悲觀的。”

泰一不再笑了。他默默地看著我，目光有些覆雜，又很溫柔。

雨還在外面嘩啦啦地下著，車廂裏空氣有些悶。

“對了，我們可以叫人來幫忙啊！”

我靈機一動，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一看，居然沒電了！

再看泰一，他聳聳肩說：“我忘了帶手機……對不起。”

我失望地呻吟了一聲：“看來我們徹底困在這兒了。”

“是啊，怎麽辦呢……”

我爬到車廂後座上，從箱子裏翻出幾件世旅會的工作T恤衫，都是全新未開封的。

“把濕衣服脫了，一件當毛巾擦擦身上，另一件換上。” 我拆開其中兩件衣服遞給泰一。

“好吧。你不換麽？”

“我……我還好，又不像你剛才那樣被雨淋得那麽濕。”

泰一換好了衣服。

雨像永遠不會停似的嘩啦啦下著。

我嘆了一口氣說：“唉，真不應該帶你出來的。結果還困在這裏。”

“是我自己要跟來的，又不怪你。”

“你到後面躺著睡會兒吧，這裏位置比較大。”

“不用。”

“你明天還有一天拍攝呢，就別嘴硬了好嗎？”

我扯住泰一的肩膀，硬把他往後座上拽。

“好吧好吧。我自己來……”

泰一拗不過我，只好在後座上躺下。

“謝謝你。”

“傻瓜，這有什麽好謝的……”

我爬回駕駛座上，已經困得睜不開眼，頭一歪便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類似於小石子撞擊聲驚醒，睜眼一看，發現車窗玻璃上很多冰渣印子。車前蓋上還積了一堆不大不小的半透明固體。

我打了一個寒顫。

“好冷啊……”

再仔細一看。我不禁壓低聲音驚呼道：“是冰雹啊！泰一，居然下冰雹了……”沒有回應，我一回頭才發現泰一的身體蜷成一團瑟瑟發抖，雙眼緊閉，臉色很差。

我心說糟糕，伸手一摸他的額頭。果然是滾燙的。

天啊，我真是個太不稱職的助理！那一個還沒好，這一個又病了。回去可怎麽向成叔交代啊？

“冷……好冷……”

泰一在夢裏（或是在昏迷狀態中）喃喃自語。

我趕緊爬到後座，把那個箱子裏所有的工作T恤全部拆開，一件一件全部蓋在泰一身上。可是。他的褲子也全被雨水淋得濕透了，貼在腿上，顯然很不舒服。

“哎……”

就當自己真的是男生吧！我一閉眼，一咬牙，幫他把濕褲子脫下來。搭在駕駛座上面，又趕緊用T恤給他蓋在身上。

我的手給他壓了壓蓋在脖子周圍的T恤，突然覺得這個人，還真不是一般的英俊——就在這一楞神的功夫，泰一無意識的扭頭，忽然把臉枕在了我的手掌上，沈沈睡去。

看他睡得這麽舒服，我也沒敢再亂動，只好蜷縮在座位旁邊的角落裏坐著，不知不覺又睡著了……

“餵，車裏面有人嗎？快醒醒！”

我迷迷糊糊張開眼，發現有人正使勁拍著車窗。

“哦，有……”

再一看，泰一和我竟然都側著身躺在車後座上，我慌忙掙紮著起身，推了推還在熟睡中的另一個人：“泰一，快起來了！”

泰一揉了揉眼睛，迷糊地看了我一眼：“哦……”

他坐起身，才發現身上蓋著很多T恤。

“咦，這是你給我蓋上的嗎？”

我一眼瞥見他的小腿還是光著的，連忙扯過搭在駕駛座上的褲子——還好已經幹了，扔給他說：“快把褲子穿上吧！”

“哦……”

我紅著臉下了車。

拍車窗的人正是攝制組的工作人員，疑惑地往車裏看了一眼，我趕緊把車門關上。

“你們沒事吧，昨晚怎麽沒回去啊？大早上才發現人不見了，快把我們導演給急死了。服務員說你們買藥去了，這才沿路找過來。”

一早上攤派了這麽個活兒，那工作人員顯得火很大，口氣也不怎麽友好。我小心翼翼地道歉。

“對不起，昨晚雨下很大，我不小心把車開到沙灘裏了……”

“那怎麽不早點跟我們聯系呢？”

“呃……手機沒電了。”

“真不知道你這個助理是怎麽當的，不就是買藥嗎，怎麽還讓泰一跟著去？萬一真出了什麽事情，你擔待的起嗎？”

聽著工作人員的訓斥，我低著頭一聲不吭。突然有一只手摟住我的肩膀。

“是我要跟他一起去的。”泰一平靜地說，“這件事是我的責任，請不要怪羅捷。”

那工作人員見泰一幫我說話，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得悻悻的往旁邊的車一指：“上車吧，我送你們回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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