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會結束後，成叔正站在舞臺後面和人說話，一眼看見我，立刻滿面笑容地向我走來，一只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

“天哪，羅捷！你是怎麽做到的？回答的那麽從容。”成叔瞇起眼睛，“剛才他們向你提問的時候，我真是吃了一驚。不過，你的回答好像讓他們更吃驚呢。”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不過我聽得出，成叔似乎話裏有話。我瞥了不遠處的4EVER一眼，然後把那個眼鏡男找過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成叔。

“嗯，不出所料。”成叔點了點頭，說：“你在這兒稍等片刻。”便轉身離開。

泰一向我走來，說：“你今天幫了我們一個大忙，謝謝你。”

“應該的。你也幫了我很多忙。”我笑了笑，“還有這雙鞋。”

泰一也笑了，轉身走回到其他成員身邊。聖勳看到我在看他們，立刻揮了揮手，昭寒卻一直背對著我，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羅捷，我想介紹你認識一下我們公司的老板……”

成叔的旁邊多了一個中年男子，我一見那人的臉卻楞住了——竟然是在見面會之前見過的那個大叔，我當時還以為他是想要4EVER寫真集的記者！

“……梁月桂，梁總。”

“哦，原來是你。”梁月桂跟我禮貌地握了握手，“我想我們剛才已經見過面了。”

“見過了？”成叔莫名其妙。

我抿了一下嘴唇，心想自己剛才沒有說什麽不該說的話吧？可惜現在什麽都想不起了……不過，這個名字為何聽上去這麽耳熟呢？

我看著他的臉，腦子裏突然靈光一現：“啊……您是不是那個歌手梁月桂，九十年代唱過很多流行歌曲，其中有一首歌叫……《時代變了》？”

“嗯？”梁月桂的臉上露出笑容，饒有興趣地問：“你今年多大了，怎麽會記得這首歌？估計得有二十年了吧……”

不得不說，這個話題讓他看上去顯得神采奕奕。

“我不光記得，我還會唱呢！”我幾乎想說我爸媽當年也是您的歌迷呢，不過又覺得這個馬屁拍得有點過於明顯。

“那你就唱幾句唄！”成叔看看他又看看我，慫恿道。

“這……太尷尬了，我可不想班門弄斧。”我撓了撓頭發。

“別難為這孩子了。”梁月桂說道，又沖我點頭：“呵呵，你很有趣。如果有助理能在4EVER身邊幹滿三個月，我希望那個人是你。”

等梁月桂離開後，成叔悄悄告訴我，月桂公司打算正式聘用我做4EVER的助理。我向他道謝，心裏並不感到很意外。因為在回答那個女記者的提問時，我就已經料到這個結果（如我所願），只不過沒想到一切會這麽順利。

從樓上去停車場的時候，成叔問我現在在哪兒住，我告訴他是在亦莊。

“太遠了。而且你也知道，助理工作非常忙，不可能給你留那麽多私人時間浪費在路上。”

“那我該怎麽辦？我可租不起他們附近的房子……”

“就住在他們宿舍吧。”

“……啥？”

“你住閣樓上。那一層是他們的衣帽間，不過天窗底下有床墊，以前助理都是在那兒睡的。”成叔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你今晚回家準備一下，明天就搬過來吧。”

這麽快！不過，我轉念一想，早點入職也好，免得夜長夢多。

“成叔，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麽？”

“關於我的……嗯……”

成叔見我開不了口的樣子，立刻明白了，問道：“是想問你的薪水嗎？”

我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按公司規定，員工有三個月試用期，每個月……”成叔在我的手心寫了一個數字，“等到正式入職以後，根據你的表現，大約會有10－30%的增幅。不過我們其他形式的福利也很多，比方說4EVER的專輯大賣，你也會有獎金，而且你作他們的助理肯定是包食宿的——不過，這個費用當然不能太誇張，頓頓魚翅燕窩也是不行的。”

“我明白。”其實我並沒有太指望這份薪水能帶來多少收益，只想自己心裏有數，能和家人有個交代就好。“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成叔掏出煙盒，遞給我一支。我搖搖頭，替他把煙點上。

“羅捷，你也是個聰明人，我想你應該能理解。”成叔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雖然這麽說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不過我也是過了這麽多年才體會到的，有些工作的價值，不能完全用金錢來衡量。至少在月桂公司，你的付出一定會有收獲。”

“我知道。”我感覺心裏有些愧疚。

我知道自己不一定會按照花花的提議去寫那本書。可是不管怎麽說，我的所作所為也談不上光明磊落。至少不會是成叔希望的那種樣子。

晚上回到家，我等爸爸睡下了，才告訴媽媽，自己找到了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從明天開始就要上班，以後也會很忙，不能經常回家了。

“哦，什麽工作啊，這麽忙？”

我並不想實話實說——如果告訴她自己要女扮男裝，去做偶像組合的助理，還要跟他們同吃同住，她非直接暈倒不可——而且也很可能不同意。在她眼裏，或者大多數人眼裏，娛樂圈可不是什麽正經好地方。

“嗯……很正經的工作，照顧四個小朋友。”從某種意義上說，也確實是這樣。“您也知道，小孩身邊一刻都離不開人。”

“哦，你是去當保姆嗎？”媽媽皺了皺眉，“這工作……”

“您放心啦，雖然說出去不怎麽好聽，收入還過得去。”我故作輕松地一笑。

“我不是這個意思，”媽媽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連你自己都還是孩子呢，怎麽照顧小朋友啊？他們的父母呢，到底是什麽人？”

“都是有錢人，好了嗎？”我苦笑了一下，說：“媽，我都24歲了，您就別老把我當小孩看了，成嗎？這個機會很不錯，也有發展空間的……我心裏有分寸，你相信我。”

媽媽沒吭聲。她心裏也明白，雖然我們暫時沒被追債的人騷擾，可是根本問題還沒有解決。我沒有告訴她家裏還欠黑哥多少錢，因為自從爸爸出院那一天，我就和她約定好，錢的問題由我來處理，而她就靜下心來照顧爸爸。

夜裏，我在床上輾轉反側，幾乎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清早，我便起來打包行李。

“都準備好了？”媽媽問我。

“嗯。”我轉身抱了抱她，鼻子一酸。

“我會天天給你們打電話的。”

“不用，你工作要緊。有空的時候打一個就行了，每天也沒那麽多話可說的。”媽媽笑了笑，伸手整了整我的頭發，“要是外面太辛苦了，就回來。”

一家人一定要在一起。

我轉身推開大門，外面竟是一片濃霧，原先熟悉的街道、樹木也被籠罩在白紗般的霧中，變得暧昧模糊了。

不知哪位先哲說過，人類的一切恐懼源自未知。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拖著行李箱和背包往濃霧深處走去。

當我趕到4EVER住的那棟公寓時，晨霧早已散盡，金色的陽光鋪滿大地，頭頂藍天白雲，一派祥和景象——而我，卻被門口的年輕警衛攔在了大門外面，解釋了半天都不讓我進去。

“我們有規定，不是這裏的住戶不能進去。”

“可是我馬上就要搬進來住了……”

警衛打量我，一臉不相信。

可惡！我郁悶的不行，本想打電話求助，才猛然發現自己沒有手機。最後只能拜托警衛給他們住的那間屋子打尋呼電話，響了足足有兩分鐘，才終於接通：“誰啊？”

聲音好像沒睡醒，我也聽不出來是誰。

“你好，我是……羅捷，你們的新助理。警衛不讓我進來，你能不能跟他說說……”

那邊沒了聲音。過了很久，就在我懷疑是否突然斷線了的時候，那邊終於說道：“啊，讓她上來吧。”

我背著包、拎著箱子上了樓，站在門口又楞住，想起自己沒有鑰匙。推了一下，門鎖得嚴嚴實實。

我嘆了一口氣，只得去按門鈴。可是，就在食指按上去的一剎那，我突然感覺指尖黏糊糊的，有紅紅的東西流下來——不會吧，我怎麽會被門鈴弄破指頭！這好像不是什麽好兆頭啊？

“血……”

我往後退了一步，一手扶額定了定神。就在這時，門突然打開了，一個深藍色頭發的年輕男子笑得捂住肚子，靠在墻上：“哎喲，笑死我了……你剛才那個表情，哈哈哈！”

“什麽……”

我仔細一看，發現指尖上紅紅的東西並不是血，聞著味兒倒像是番茄沙司，腦門上頓時布滿黑線。

“那個味道挺好的，你要不要嘗一嘗？”昭寒說罷又開始大笑。

這個瘋子！估計剛才在電話上拖了那麽久，就是為了搞這個無聊的惡作劇，真是太幼稚了！

“是嗎？”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趁他不註意，猛地把指頭伸到他嘴邊說：“那就不要浪費了，送給你！”

我原本只想把番茄沙司抹到他嘴唇上作為報覆，可是不知是因為他左躲右閃，還是我用力過猛，竟然把指頭一下子伸到他嘴裏。

昭寒的臉一下子就刷白了，反胃似的一下子嘔出來。

“對……對不起！”我也嚇住了，顧不上害羞，忙問他：“你沒事吧？”

昭寒連看都沒看我一眼，使勁將我推開，向洗手間跑去。

泰一不知何時站在我面前，無語地看了一眼昭寒的背影，又看著我。

我呆坐在地上，內心無比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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