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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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EVER的宿舍在這座高檔公寓的頂層,客廳有一整面墻的落地窗,視野遼闊。屋內是覆式結構,標準的樣板間裝修,過分幹凈整潔,和我印象裏的男生宿舍截然不同——不過這也難怪,畢竟是偶像的宿舍,平時一定有幫傭替他們整理打掃吧。

我站在門口,猶豫著自己該不該進去。

“怎麽了?進來吧。”泰一站在門口換鞋,瞥了我一眼。

“我……還是不要進去了,怕弄臟你們的地板。”

我只不過是實話實說,結果泰一竟然沈默了,臉色不太好看。他一語不發地從鞋架上拿了一雙拖鞋扔給我,說:“穿上這個,先去把腳洗洗。”

泰一頭也不回地進了屋,只留下我一個人站在門口發楞。我不明白他怎麽突然用這種命令式的語氣和我說話,可是想想人家也是好心,我還在意這個幹什麽呢?

我穿上拖鞋,慢吞吞地走進屋。泰一不知進了哪間臥室,客廳裏一個人都沒有。

我感到自己腦門上有幾道粗粗的黑線,身後一陣寒風吹過。正在仿徨之際,我右側的一道門裏傳來沖水的聲音,接著,門嘩啦一聲打開,裏面鉆出一個綠臉紅發的怪人來!

“哇——”

我們幾乎同時被對方嚇到。

“咦,你怎麽在這兒?”

原來是滿臉塗了海藻泥面膜的聖勳,他眨了眨眼睛,向我問道。剛才一直坐在車裏,我還真沒發現他的個子竟然這麽高,至少比我高半頭。

“我……”我看到他身後就是洗手間,“借你們的洗手間用一下。”

聖勳爽朗地說:“哦,用吧!”

他側身推我進去,還順手幫我把洗手間的門關上。難道他以為我是來借地兒上廁所的麽?天啊……

還沒等我從尷尬中回過神來,門突然又被推開了。

“對了,忘了和你說,記得要沖水哦!”聖勳小聲道,“不然泰一會不高興的。”

我剛想澄清自己不是來上廁所的,門又關上了——算了,反正我今天已經丟臉丟到欲哭無淚,也不在乎多這麽一件兩件的。

我拿起一只水龍頭開始對著馬桶沖腳。傷口在冷水的沖擊下無比刺痛,害得我不停地齜牙咧嘴。

突然有人推開門,我嚇了一跳,叫道:“誰?!”

泰一在門口楞了半秒,馬上退出去說:“我給你拿了碘酒和紗布。”停了一下又說,“你的腳最好包紮一下,不然可能會感染的。”

在小時候讀的童話故事書裏,主人公大多是心地非常善良的小孩。他們會把自己不多的食物分給窮苦的老婆婆,還會給森林裏迷路了的受傷小動物包紮傷口。最後,他們總是好人有好報。

我想,泰一身上就有這種主人公的善良特質,否則無法解釋他為什麽會如此照顧一個素昧平生的人。

當泰一給我的傷腳纏紗布時,聖勳盤腿坐在一旁,專註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連臉上的綠泥面膜都忘了洗),表情既好奇又緊張。

“疼嗎?”聖勳問我。

“不疼……”

“不疼才怪吧!”聖勳又笑起來,“這不是你的腳嗎?”這孩子的笑點極低,逮住什麽事情都能大笑一通。

可是,我確實感覺不到疼。生平第一次,我發覺自己如此害羞膽怯,臉頰陣陣發燙,連耳朵仿佛都要燃燒起來似的感覺。

泰一輕輕呼了一口氣。他認真地審視著我那兩只纏滿紗布的腳,就像檢查一件產品是否合格,最後終於說:“好了。”

“……謝謝你。”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到底是怎麽了?這一點都不像我啊!要是放在以前,我八成會滿不在乎地給對方一拳,然後說:“夥計,下手輕點!”才對。

聖勳眨了眨眼睛:“你的腳傷好嚴重啊,還能走路嗎?”

“當然!”

一種急於逃離這個溫暖得令人有些害怕的地方的欲望,使我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我現在就……”

我眼前一黑,只覺得天旋地轉……之後,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烈日當頭,我在滾燙的沙子上一步一陷地往前奔跑,渾身大汗淋漓,嘴唇幹裂,體力不支倒地。沙漠盡頭的上空有一道綠光,我看見光裏影影綽綽有綠樹,有水草,有湖泊——不管是不是海市蜃樓,也不管遠水解不了近渴,我只要再往前進一點,一點,就一點……

“……能給人們帶來幸福的花兒啊,你在哪裏悄悄的開放,我到處把你找,腳下的路伸向遠方……”

一支古老悅耳的童謠音樂帶我穿越回現實。我慢慢睜開眼睛,陌生的天花板,吊燈,家具……

我一下子從沙發上坐起來,一個冰袋從腦門上掉了下來,滾落到被子上。我茫然地捏了一下冰袋,已經變成溫的了——不會吧,難道我昨晚一直都在這裏睡覺?!

“大波斯菊就是我的帽子,蒲公英在我在我枕邊飄蕩,穿過那陰森的針槐林,奮勇向前,向前……”

歌聲還在繼續。我向四周張望,努力想要找到這聲音的來源,可是徒勞無獲。

終於,有個人推門從一間臥室走出來,見我呆呆地坐著,點了點頭,說:“你醒了?”

“嗯,我怎麽會在這兒?昨晚好像……”

我抓了抓頭發,腦子裏稀裏糊塗,記憶一片模糊。

“你暈倒了,發燒。”

泰一走到我身旁,伸手在我的腦門上一摸。

“現在好多了,昨天你渾身燙的跟火爐一樣。”

他的動作很自然,手心也暖暖的,可是卻差點讓我呼吸驟停!!

“是、是麽……”

我的臉頰又開始發燙了。

“幸福的花仙子就是我,名字叫露露不尋常,說不定說不定有那麽一天,就來到來到你……”

泰一走到置物架旁邊,像扣籃似地跳起,拍了放在最高處的鬧鐘一下,歌聲驟停。

我從自己的尷尬中回過神來,多此一舉地問他道:“這是你們的鬧鐘鈴聲?聽著好像很耳熟……”

“花仙子之歌。”泰一笑了。

我也忍不住跟著傻笑。泰一打開電視,調到MTV音樂臺,然後沖臥室喊了一聲,“都起床了,給我快點!”便轉身進了洗手間。

現在,我又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偌大的客廳裏,盤算自己現在到底是個什麽狀況。昨晚夜不歸宿,又沒跟家裏聯系,爸媽只知道我白天和花花一起出去,他們見我沒回家肯定會給花花打電話,不知那家夥怎麽解釋……哎,還是得趕緊離開這裏才行。

我試著站起身,在地板上踩了踩——還行,經過一夜的休息,這雙腳的感覺已經好多了。我正琢磨著等會兒怎麽向他們道謝加道別,聖勳突然光著腳從另一間臥室跑出來,嘴裏一邊念叨著:“這下糟了,糟了!”

我一楞,下意識地問:“怎麽了?”

聖勳像發現了大救星似的一把抓住我,說:“快幫我找找,我的戒指不見了!”

“什麽戒指?”

“金色的,上面鑲了一個鴿子蛋那麽大的藍寶石,”聖勳向我比劃著,“本來要在今天的活動上帶的。你快幫我找找,不然我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見聖勳一臉著急的模樣,我也只好幫他在客廳找起來。畢竟人家免費收留我過了一夜,我一醒來拍屁股就走也不太合適。

我和聖勳在客廳裏找了一圈,一無所獲。聖勳皺了皺眉頭,自言自語道:“會不會是掉在衣帽間了呢?”

他三步並作兩步往閣樓上跑去。我一想,戒指這種小東西,最容易掉在什麽犄角旮旯的縫隙裏了,於是又趴在地上,查看沙發底下、盆栽和櫃腳等處。

不知是因為電視裏的音樂聲太吵鬧,還是我找東西時太專心致志,總之我沒聽見開門的聲音。然後……

以前練跆拳道的時候,教練曾說過我的悟性很高,對攻擊動作很敏感,一般對手是不大容易偷襲到我的。

可是,不得不承認強中自有強中手——直到屁股上結結實實挨了一悶棍,我才反應過來,當第二棒又毫不留情地落下來的時候,我迅速滾到了一邊,睜大眼喘著粗氣,大吼一聲:“住手!你幹什麽?!”

攻擊我的那人額頭側面上貼著一塊膠布,雙手緊握著一個棒球棒,嘴角一抹邪魅的微笑:“我還要問你呢,小偷先生!”

“我……”

我坐在地上,啞然失聲,因為對方就是我昨天扔花瓶砸中的那個人!

這時,一個大叔從門口進來,看到我時,不禁叫道:“你你……你不就是昨天扔花瓶的那個……你怎麽在這兒?”

“什麽,就是他?”昭寒看了看成叔,又看了我一眼,立刻把已經放下的球棒舉了起來,不懷好意地笑道:“嘿,我還正說找不到你可怎麽辦呢,這下可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的聲音很微弱。

完了,明明是我犯的事,居然稀裏糊塗自己給人送上門來了,還被抓了個正著兒,我可真是只豬!

“這麽說,你承認了?哎,真沒意思!”

昭寒並沒打算饒過我,握著球棒,用頂端在我的腦門和肩膀上敲了敲,“要是就這麽算了,我可太對不起自己這張臉了哦。我看看,在哪裏下手比較合適……”

他的力氣雖不重,臉上的笑容卻顯得很邪惡,令人不寒而栗。

我低下頭,無可奈何地閉上眼睛:畢竟害他額頭上縫針的是我,他想怎麽懲罰我也……

“昭寒!”

我睜開眼睛,發現泰一擋在昭寒前面,一只手緊緊握住那根球棒。

昭寒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說:“泰一,你這是幹嘛?他就是昨天拿花瓶砸到我的那個人!”

雅言聽到動靜,剛從臥室裏走出來,聖勳也正從樓梯上往下走。一聽見昭寒的話,他們全都楞住了。

泰一瞥了我一眼,見我沒否認,輕輕皺了一下眉頭。

不過,他還是把球棒從昭寒手裏奪過來,往地上一扔,冷冷地說:“那你想要怎麽辦?在4EVER的宿舍裏對他動私刑麽?”

昭寒一楞,臉旋即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突起——有那麽一瞬間,空氣幾近凝滯,我以為他會跟泰一打起來,心臟差點跳出喉嚨口——還好,他的表情很快又恢覆正常(對他而言的正常),還是那一副滿不在乎的、懶洋洋的邪魅笑容。

他聳聳肩,笑道:“這裏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可是,他轉身的時候卻狠狠瞪了我一眼,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秒,我還是能讀懂他的眼神正在警告我:這事兒肯定不會就這麽算了,咱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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