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欲辯三

關燈
對於接吻, 花傾樓其實並不陌生, 畢竟前幾天晚上他剛和莫思歸親過。

但以往的幾次親吻,除了那次中了藥難得主動了一次,其餘都是莫思歸為主導, 他自己其實也沒費多少力氣, 順著莫思歸的動作來就行。他將自己的唇覆在莫思歸的唇上,伸出舌尖,象征性地舔了舔。

莫思歸激動之餘,只楞了一瞬, 就沈浸在這個突如其來的吻中,並迅速掌握了主動權,溫軟的舌尖勾住花傾樓的小舌, 邀請一般地與之共舞,直逼得花傾樓面色更紅,連連喘息,泛著水光的桃花眼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長長地睫毛微微顫抖著, 手抓住了莫思歸的衣袖,說不盡的惹人愛憐。

他擡起腿, 微微蹭了一下莫思歸的小腹,嗚咽道:“小六……十幾年不見……技術……見長啊……”

莫思歸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腰側,含糊不清道;“承蒙誇獎,感激不盡。”

花傾樓還想再說點什麽,忽然心頭傳來一陣劇痛, 這股沒由來的劇痛緊接著從心臟蔓延到了四肢,他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咬了一下正在與他接吻的莫思歸的舌頭,血腥氣瞬間在兩人的口腔中蔓延開來。

不僅如此,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燒透了,血液仿佛在血管裏沸騰起來了一般,四肢百骸都因此微微痙攣了起來,兩條腿痛得發抖,連句話都說不出來。莫思歸趕忙將他攬在了懷裏,顫抖道:“師兄?”

一股恐怖的預感襲上了他的心頭。

早已死去的阿婉的聲音在他耳邊微微回響著:“玄朔君,你大可以殺了我,不過我已經在你那位心上人身上下了蝕骨咒,殺了我和殺了他沒什麽區別……”

而從花傾樓敞開的衣領裏看過去,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咒痕,更印證了他的猜測。

……是蝕骨咒。

可下咒之人早就被蘇入畫斬於劍下,為何還會發作?

花傾樓死死地揪住了自己的衣領,不停地抓著脖子,劃出一道道血痕。他的胸脯劇烈地上下起伏著,每吸一口氣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腰弓成了一只蝦米,一張口便有鮮血湧出:“疼……疼……”

過往的幾十年裏,無論受了多重的傷,他都從未說過一個“疼”字,總有把血往肚子裏咽的習慣。而現如今,他再也忍不住了,支離破碎的痛呼從他嘴裏發出來,字字句句都砸在了莫思歸的心裏。

他只感覺耳鳴陣陣,仿佛有什麽東西一直在他耳邊尖叫一般,將他的魂魄撕扯得七零八落。所有的慘叫到了嘴邊就再也發不出聲音一般,像是被人擰住了脖子一般,掐得他喘不過氣來。

莫思歸慌得眼淚都要急出來了,聲音已經隱隱帶了些哭腔:“師兄……你到底……”

他用盡一切辦法,飛快地用靈流穩住花傾樓的心脈,可絲毫不見起色,只能高聲吼道:“風肆!滾進來!”

……然而滾進來的並不是風肆。

來人慢悠悠踏進了殿裏,他的臉長得很妖,稍長的丹鳳眼隨隨一瞥就能瞥出無限風流,或許是長時間照不到陽光的原因,皮膚慘白,就連唇色都比其他人淡了幾分,顯出一種不自然的病態。

他開口道:“莫思歸,你不會真以為那個放屁一樣的陣法能困住我?”

莫思歸抱緊了疼昏過去的花傾樓,道:“風肆呢?他們都去哪裏了?”

那人挑了挑眉,答非所問:“人太多,事情就不好辦了。”

莫思歸道:“你殺了他們?”

那人擺了擺手:“我還沒那麽無聊,只不過就是把他們送到別的地方了而已,別害怕。”

他隨意在殿內逛了一圈,仿佛在自己家一樣似的,感慨道:“幾千年不見了,這地方還是跟從前一樣,就連門上的雕花都沒有一絲改變,這樣很好,很符合我之前的風格。”

而後,他轉過臉,身形一下子小了幾分,變成了一個小女孩的形象:“思歸哥哥,你說是不是呀?”

這張臉,莫思歸在幾天前就見過。

正是當日被蘇入畫斬於劍下的阿婉!

緊接著,小女孩的身形又變大了幾分,臉也隨之變成了一副老人面孔:“怎麽不說話?你師兄沒教過你,長輩問話時,要有禮貌嗎?”

莫思歸磨了磨後槽牙,發狠道:“你究竟是誰?”

花傾樓把自己關在房內三天,他沒去見,並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碰到了些棘手的事情。

無間禁地有一處囚靈洞,此處不止囚禁了魔族之人的怨靈,就連人鬼妖三族的人也常把犯了重罪的人的怨靈關押於此,是一個實打實的大雜燴牢獄。當年在無間禁地設置這一處囚靈洞時,主要是為了關押魔尊無邪,因著魔尊無邪最懼寒冷,才將囚靈洞設於此地,設下數百重陣法護衛,後來時間一長,便直接將這裏作為了囚禁重犯之地。

每年這個地方總會出點亂子,一般不會釀成大禍,可就在莫思歸帶著花傾樓回到無間禁地的時候,囚靈洞突然發生了一場大亂。

往常的怨靈沒有實體,然而這次,怨靈聚集起來,化為了人形。

此人異常難纏,修為與莫思歸不相上下,甚至要略高一籌,莫思歸與之苦戰三日,才勉強將他封印了起來。現在一看,他制造的那個陣法,竟是在短短幾個時辰之間,就被輕易破解了。

自他成為魔族君主之後,還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

他心裏,漸漸浮現出一個可怖的猜想。

花傾樓身上的咒痕愈來愈深重,即使疼暈了,緊皺的眉頭和額上滾落的汗水也清晰可見,莫思歸來不及再多想,他一咬牙,擡手召出了尋音。

幾十年來,別的都變了,唯有尋音沒變,依舊是他的佩劍。

眨眼之間,劍光乍起,只一劍便有了刺骨的寒意,如臨嚴冬,劍氣到達之處,皆結出了厚重的冰層。他後退一步,翻手轉腕將劍鋒撩起,一股強大的靈力繞劍身翻滾,在殿頂環繞為雲,轉而隨劍朝那人直直刺去。

天下無敵,四界霸主,這些名號,並非別人刻意奉承,而是實至名歸。

劍勢在半空中愈加淩厲,寒光直逼人眼,一時間,劍氣掀起漫漫巨風,將那人的身形包裹在其中,震得屋頂上華美的裝飾碎成了齏粉。原本的玄色劍鋒化作一團氤氳的霧氣,在莫思歸手下飛散而出,虛影化為實體,又重新凝聚成形。

翻湧的靈力從莫思歸身上蒸騰而出,他染著血的玄色長袍也隨之飄起,如海浪般激蕩起來。他本就是道魔雙修的曠世奇才,靈力高,靈壓自然過盛。巨大的靈壓讓整個宮殿都搖搖欲墜,道道流光圍繞著在他身邊,靈氣逼人。

他出手太快,對面那人甚至都來不及出手。

然而待劍氣消散以後,一個人影若隱若現,那人踏著緩慢的步子朝莫思歸走來,道:“你以為,就憑你幾十年的修為,就可以與我幾千年的修為來對抗嗎?”

莫思歸不想與他多做糾纏,他扶在尋音劍柄上的手虛空一指,萬丈火焰自他背後而起,一片滾燙赤紅的火焰肆無忌憚地朝那人沖去,絲毫不在意被燒焦了的精致裝飾。

這蝕骨咒已經被觸發,花傾樓身死殞命不過是時間問題,不管面前的這個人究竟有何意圖,只有殺了他,才能讓花傾樓脫離危險。

……死了嗎?

他站在原地,擡手抹了一把唇角的血,警惕地環顧著四周。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利刃自他身後而來,悄無聲息的爬上了他的後心。

他側身一躲,身後一道疾風掠過,他翻過身去,伸手欲擋,那柄利刃便直直捅入了他的掌心,傷口深可見骨,滾燙的劍尖挾著一股流火,將他手心的筋肉在一瞬間燒得焦黑。

而剛剛被劍氣裹挾的身影,以及那道聲音,都是那人制造出來的幻象。

那個可怖的猜想在他腦海中愈加清晰,他咬緊牙關,將受傷的那處用靈力壓了下去,勉強止住了洶湧而出的血液和痛意,低聲道:“魔尊無邪……元魔君……”

元魔君滿意地勾起了唇角,動作似閑庭信步,看似隨意拍了拍雙手,便激發出一道洶湧的靈波,只朝莫思歸而去:“很好,能讓我有與你對戰的欲望,比你那不成器的父親要好許多。”

莫思歸重傷之下,又要護著懷裏的花傾樓,他猝不及防,被一道驚雷似的靈力震出了數米開外。落地之時,他仔細地護住了懷裏不省人事的花傾樓的脖子,將他摟在懷裏,生怕他身上再次受傷。

他用手肘支起身子,吐出一口血沫道:“你到底要幹什麽?”

經過剛才的那一擊,元魔君的身形似乎有些不穩,靈壓也是時高時低。他蹲在莫思歸面前,道:“告訴你也無妨,不過現在這個情況,恐怕你也是不太願意和我談。”

“對了,忘了告訴你,你懷裏的那個木頭人,過不了多久可能就要燒壞了。”

莫思歸瞳孔一縮,低頭去看,懷裏的花傾樓不知在何時被替換成了與花傾樓等身的木像。而真正的花傾樓,則被元魔君攔腰抱在懷裏,細細打量著:“這個身體很好看,我很喜歡。”

他失控地叫了出來:“還給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