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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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麽總感覺有人在看我?

花傾樓一擡頭, 塑像的表情沒有分毫變化, 倒是莫思歸,一直在背後默默地註視著他。

即使隔著人群,他也能感受到那熾熱得近乎癡迷的目光。

這種眼神自他撿到莫思歸開始已經見過很多次了, 他並不陌生, 可這種熟悉感卻並不來自於這短短幾天的熟識,倒像是幾年前,甚至十幾年前,他就已經見過了一樣。

可他只有十八歲, 又談何十幾年前就見過這個眼神?

他頹廢地抓了抓頭發,垂下頭不再去看莫思歸的表情。莫思歸遠遠坐在那裏,也不過去, 就在那裏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恰巧解清遠這時候抱著熟睡的柳探塵大大咧咧地坐到了他的旁邊,十分自來熟地遞給他一壺酒:“花兄喝酒嗎?”

花傾樓下意識地擺擺手:“我有傷,不喝酒……”

說完這話他就又楞住了。

……我哪來的傷啊?

解清遠一挑眉,把酒收了回去, 佯裝隨意道:“花兄之前受過傷?我見花兄身體康健, 不像是身上帶傷的人。”

失憶了這麽長時間,有些話他幾乎是信口拈來:“很小的時候受過的傷, 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不能喝酒,解兄不必掛心。”

怕解清遠再問下去,他轉移話題道:“我見解兄和這位柳公子交情甚好,真是令人羨慕。”

這話不假, 從他剛醒來就發現這兩人幾乎就是黏在一起,尤其是解清遠,對柳探塵可謂是盡心盡力寸步不離,說是師兄弟的感情也太過……暧昧了?

果不其然,解清遠沈默了。

過了好久,他才開口道:“如果有那麽一個人,因為你像個活死人一樣過了十三年,就算是醒過來也是半死不活修為盡廢,你會不會和他交情甚好?”

他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想好了,以後就算是我拼上這條命,我也不可能再讓他受傷了。”

花傾樓突然道:“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剛剛認識沒多長時間就這麽掏心掏肺的,雖說他知道不該懷疑什麽,但鑒於自己完全沒有前面十八年記憶的情況,他不得不對身邊所有向他示好的人感到懷疑。

就差問一句“你對我這麽一見如故,是不是因為以前就認識我”了。

幾乎是花傾樓冒出來這個念頭的瞬間,後面的塑像就動了起來,廟裏被點燃的火把在短短數秒中被熄滅。四周突然失了光源,眼前所有的事物都被黑暗吞沒殆盡,只有那一縷熟悉的幽香在他鼻尖縈繞著,搔得人一陣惡心嘔吐。

一瞬間的黑暗讓花傾樓心慌氣短,他感覺自己的脖子都被什麽東西扼住了,呼吸漸漸變得急促,連劍都舉不起來,只能木頭一樣地杵在那裏,手腳冰涼,大喊道:“莫樓!莫小六!你在哪!”

或許是太過恐懼,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一雙細細軟軟的小手摸上了他的臉。

一個類似於打響指的聲音從他身前穿來,剛才熄滅的一排火把又亮了起來,他低下頭,借著火光才看清楚,自己身前趴著一個小嬰兒,而身後就是那個女人的塑像,女人尖尖的指甲正抵在他的脖子上。

……娘啊,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阿婉站在他身前,正笑瞇瞇地看著雙目通紅的莫思歸,聲線稚嫩:“小叔叔,不要這麽看著我嘛,我怕我一害怕,就把花哥哥弄死了。”

花傾樓想反抗,可身子又酥又麻,半點力氣也沒有,和中了媚藥一樣,不光身體綿軟,甚至還有點想洩個火。

倒不是怕阿婉直接把他弄死,就現在這個情況,他反倒希望阿婉給他來個痛快的,省得自己像個四處求歡的青樓小倌一樣,看見個人就想蹭上去,就連身後的石像都仿佛能讓他舒服幾分。

他用盡渾身力氣,也沒從那個女人手底下掙脫出來,眼前的景象重疊在一起,讓他的大腦越來越暈。阿婉癡癡地摸著他的臉,道:“不愧是修真界品貌排行榜上第一的人,就連我也要心疼了呢,真的是舍不得把這麽好看的人變成厲鬼。”

縱使咬緊牙關,花傾樓也沒忍住悶哼了一聲。

“嗯……”

莫思歸不知他是什麽情況,森然道:“你別碰他。”

阿婉直接抱住了花傾樓,整個人都掛在了他身上,天真地一歪頭:“我不會碰他的,但我想和你們要個人。”

“要誰?”

阿婉笑得更開心了:“就是你身後的柳探塵,柳小公子呀。”

柳探塵蒼白著臉,被解清遠護在懷裏,虛弱道:“要我作甚?你連給我擦腳都不配。”

阿婉道:“哪裏不配了?聽聞康原柳氏催眠之術甚佳,而柳小公子自從拜入木蕭山門下,修為更高,想必催眠術也是界內第一,只要柳小公子能幫我一把,我肯定將花公子給你們原封不動的送回來,怎麽樣?”

柳探塵對她的話嗤之以鼻:“以命換命?你想得也未必太簡單了些,我與這位花淵公子相識也不過幾個時辰而已,還沒必要為了他豁上我的命。”

……兄弟,這麽直白是不是不太好?

阿婉松開了花傾樓,從石塑上跳下來,背著手往前走:“柳小公子可別這麽說,您身旁的那位小叔叔都快要急死了,恨不得直接把你丟到我這裏呢。”

莫思歸沈聲道:“閉嘴。”

解清遠將柳探塵護在懷裏,以防他一不留意柳探塵就從他懷裏跑出來,道:“你讓我師兄幫你,也該把原因說出來,要不然你就算是把他搶過去他也不會幫你的。”

阿婉攤著手,道:“不就是想套我的話嗎?告訴你們也無妨,你們可知道千年前的魔尊?”

莫思歸皺眉:“魔尊無邪?”

作為魔族君主,這點事情他還是知道的。

任何一個族群都會有一個祖先,好比人族有炎黃,而魔尊無邪,就是魔族傳聞中的那個“祖先”。

千年前的魔尊無邪還是天上的神君,本應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官,可他偏偏長了一副熱心腸,沒事就愛愛下凡去人間看看,碰見有人受難他便毫不猶豫地去幫忙,而且不計任何回報。漸漸地,他就在人間有了點名氣,而且隨著人們一傳十十傳百,他的名氣迅速擴大。民間很快就出現了關於他的廟宇,眾人都來上香祭拜,以求能給自己帶來福氣。

若是能一直保持這樣,當年的神官無邪到現在都是人們心中美好的幻想。

而就是這麽一個和藹可親的神君,卻不知為何在某一天突然入了魔,偷偷修起了天界禁術。起初還沒有人知道這回事,可時間一久,就有人發現了端倪,遂向天帝匯報了此事。神君入魔乃是大忌,天帝為此大怒,下令將他關押在天牢,永世不得從裏面出來。

就是在押送他的時候,魔尊無邪突然反抗,公然挑釁天帝,稱天帝已經無法再統治他們,唯有他才能拯救天下蒼生。一時之間,天上大亂,就連人間也遭受大亂,洪水滾滾,地震不斷,整個人界幾乎就要毀於一旦。

到最後,魔尊無邪不敵天界,被天帝封印於天靈山的無間禁地,後來出生的魔族都是起源於此。而到了現在,魔族都沒有了任何關於魔尊無邪的記載。

當日在無間禁地的時候,莫思歸也看過關於這方面的典籍。可關於魔尊無邪的記載寥寥無幾,甚至有些雜亂無章,像是將每個人的話拼湊起來的一樣,根本就不通順。關於魔尊無邪當年為什麽入魔,又是怎樣同天界大戰,更是沒有任何考據,只剩下魔族之間的各種傳聞,具體誰真誰假,沒人知道。

沒想到,一千多年過去了,還有人能想起來這位魔族祖先。

阿婉道:“等柳小公子來了,我自然就……”

她說不出來後面的話了。

花傾樓感到一直鉗制著他的石手突然松開了他,身上的酥軟無力還沒有消下去,又少了支撐著他站著的東西,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下面跌去。

莫思歸一個箭步上前將他接在了懷裏,沒有讓他那張漂亮得驚天地泣鬼神的臉著地。

阿婉的胸口處被一把長劍刺穿,那把長劍上還流轉著靈力的光輝。蘇入畫從她身後走了出來,將劍抽出,道:“以後綁人,註意看身後。”

沈禾子甩手將幾張符咒貼在了那個子母塑像上,念起火訣,石像在頃刻間化為灰燼。他又不死心地將一張符咒貼在了阿婉身上,把阿婉連人帶魂幹凈利落地封了起來。

周圍的景色一下子變回了曾經的臨安花氏,花傾樓腦子裏一片混沌,身上滾燙無比,嘴唇微張,呼著熱氣,本能地蹭著莫思歸的胸膛。他迅速咬了一口莫思歸的耳垂,還擡起身子,將腰胯貼在莫思歸身上,兩條腿難耐地纏住了莫思歸的腰,蹭得莫思歸心裏癢癢的,有些局促道:“淵哥哥,你……”

花傾樓擡起臉,眼睛裏水波蕩漾,小貓一樣地叫道:“唔……嗯……”

這下玩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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