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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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哥哥?淵哥哥?”

花傾樓甩了甩腦袋, 眼神逐漸恢覆清明, 那股幽香仍然縈繞在他鼻尖,不過比剛才淡了許多。他有些緊張地握了握拳,道:“這是什麽地方?”

他站起身, 一陣天旋地轉襲上了他的大腦, 眼看著又要倒下去,莫思歸忙扶住了他,開口道:“還好嗎?”

……我感覺不太好。

心裏這麽想,面上卻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沒事, 腿蹲麻了,站起來有點暈。”

莫思歸的眼神卻越發陰沈,他將花傾樓的雙手反擒在身後, 另一只手略帶粗暴地扯開了他的衣服,布料尖叫著發出“刺啦”的聲音,在詭異的靜謐中顯得格外突出。

被撕裂的衣服不僅沒有了一點遮擋的作用,反而還順著肩膀向下滑, 露出了鎖骨的輪廓。散下來的頭發有一半滑落在了胸前, 勉強遮住了那兩點紅櫻。

然而白皙的胸膛上爬遍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咒痕,一層層咒痕像蟲子一樣在他胸前緩慢蠕動著, 他卻還沒註意到,眉眼之間還是被撕了衣服的慌亂:“幹幹幹……幹嘛?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幹嘛?”

莫思歸將手放在他胸前的咒痕上,眼神冷峻:“中咒了。”

花傾樓低頭看了一眼,不置可否:“哦,中咒了。”

不是疑問, 而是陳述。

莫思歸抓住他的手腕,道:“你早就知道?”

花傾樓氣定神閑道:“廢話,你當我傻啊?我們家後院墻那麽高,還有禁制,阿婉一個身高到我大腿的姑娘能爬進來就怪了。”

“那……”

像是早料定了莫思歸會說什麽一半,他繼續道:“估計你也應該覺察出來了,那個阿婉身上一點氣息也無,就像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一樣,而且體重完全不像個小孩子,抱起來太費勁了,跟抱了個秤砣一樣。”

“既然她有心給我下套,那我就跳進去,管她是什麽,大不了決一死戰幹掉就是。”

他說這話時底氣滿滿,多半是因為他自身靈力高強的緣故。莫思歸生硬道:“淵哥哥就這麽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你可知這咒有多厲害!”

花傾樓拽好了自己的衣服,捏了捏莫思歸的臉,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口氣:“行啦行啦,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命大著呢。”

莫思歸沈默著站起身,提起劍便向前走。花傾樓吊兒郎當的跟在他後面,碎碎念道:“不過那個阿婉也不知道隱藏一下,七八歲的小姑娘,抱起來那麽沈,之前我還抱過一個十一二歲的……”

走在前面的莫思歸突然回頭,緩步逼近,道:“淵哥哥之前,抱過什麽人?”

花傾樓內心登時掠過一絲不詳的預感。

……巧了,我又忘了自己想說什麽了。

莫思歸靜靜地看著他,突然一手環過了他的背,微微俯身,屈膝將他從地上抱了起來。

花傾樓怎麽也沒料到莫思歸會來這一手,驚呼道:“莫樓?莫小六!”

莫思歸抱著他,語氣平穩:“淵哥哥受傷了。”

“所以?”

“不宜走動。”

花傾樓感覺自己就要崩潰了:“那你也可以背著啊!抱著幹嘛!”

莫思歸停下腳步,義正嚴辭道:“淵哥哥之前也抱過我的。”

有嗎?好像真的抱過。

此地人煙稀少,又是夜晚,看樣子是個村落,路上也沒什麽人,應該丟不了多大的臉。花傾樓又是出了名的臉皮厚,左右是躺著總比走路好,沒過多久他就順手將胳膊搭在了莫思歸的肩膀上,笑道:“怎麽了?你這是想報恩?”

莫思歸還是那句話:“淵哥哥之前也是抱過我的。”

花傾樓道:“不就是救你那天抱了你一次嗎?不至於記這麽長時間吧,還是你感覺被男人抱就丟人了,非得讓我把這個臉再丟回來?”

莫思歸垂下眼,表情不明,反而又問了他一個問題:“淵哥哥說,曾經抱過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

花傾樓歪頭想了一下:“抱過吧?不過我也記不得了。”

他說完這句話,敏銳地覺察到莫思歸眼底閃過一絲失望,接著是如釋重負的欣喜。見莫思歸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他便索性換了個話題:“對了,你當時是怎麽想到進我家的?那一片宅子那麽多,不會是湊巧闖進來的吧?”

莫思歸對答如流:“花氏在當地素有佳名,與其跑到一個不明不白的地方,不如直接就在花氏留下,還能有個靠山。”

……果然如此。

好不容易想出來的話題又一次被聊死了,他默默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感嘆道:“我感覺這地方風水不太好。”

的確,阿婉帶他們來的這個地方,三面被高山環繞,其中一面的山體呈半傾斜狀,搖搖欲墜的樣子讓人心生恐懼。周圍濃霧環繞,空氣中隱隱有種詭異的幽香,反覆沖進他的鼻腔。

萬物都講究個吉利,況且聖上鐘愛修仙得道,風水就顯得更加重要了些。風水好的地方,往往人煙密集商業繁榮,而風水不好的地方,譬如太平鎮,就人跡罕至,易招惹邪祟,詭事頗多。

這地方比起太平鎮來還稍微好點,雖然路上人少,但也不至於一個也沒有。或許是中了蝕骨咒的原因,沒過多久花傾樓就昏昏欲睡,頭一下一下地向下點著,嘴角甚至流了點口水。

若是他這時候突然睜開眼,就恰好能看見莫思歸溫柔地能夠滴出水的眼神。

“哎……哎喲……”

莫思歸看他看得太過入神,連路都忘了看,迎面就撞上了一位老者,他後退了一步,低頭道:“抱歉。”

那老人拄著拐杖,在地上站定,破口大罵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大晚上的也不好好走路!往哪看呢!”

他罵得中氣十足,與他佝僂的體態極為不符。

老者看見莫思歸懷裏還抱了個人,臉上的表情更加豐富多彩了:“這這這……兩個男人抱在一起,也不怕丟人現眼!”

花傾樓被這一句徹底罵醒了,揉了揉眼睛,聲音裏帶著困意:“怎麽了?”

老人用拐杖一下一下敲著地,痛心疾首道:“你們這些外鄉人,害自己不說,還害了我們全村!我告訴你,今天就算是我老頭子拼了命,也不能讓你們進村禍害人!”

……老人家,不是我說,這地兒還真不是我們想來的。

他捕捉到那句“害了全村人”,忍不住追問道:“老人家,我們也只是偶然過路,貴村是出了什麽事情嗎?”

老人眉毛都豎了起來,差點用拐杖去敲花傾樓的頭:“還問!是不是你和她們都是一夥的!”

莫思歸道:“再不說,你們以後就一直這樣吧。”

許是他臉上那個黑色面具太過唬人,老人心裏有些發虛,放下了拐杖,猶豫道:“你們……能幫我們解決大麻煩?”

花傾樓頗為自豪地挺起了胸膛:“在下臨安花氏家主花淵。”

老人掏了掏耳朵:“什麽?臨安花氏?沒聽說過,我們這地方小,也就聽說過個什麽木蕭山。聽你這樣子,你跟他們木蕭山的一樣,都是修仙的?”

花傾樓道:“那是自然。”

老人這才卸下了警惕,激動地握上了花傾樓的手,道:“原來是仙人!還請仙人救命,救救我們村子啊!”

“今日大家都去子母廟了,明天一早才能回來,全村就剩下我和我老太婆腿腳不方便沒有去。二位若是不嫌棄,就先在我家住著,我一定給仙人說明白!”

他態度轉變得太快,反而讓兩人生起了疑心。說到底,這個地方是阿婉帶他們過來的,眼前的這些東西是真是假尚不確認,更何況是面前的老人。

他擡頭看了一眼莫思歸,發現莫思歸也是這個表情。

老人道:“仙人可是不滿意?”

花傾樓笑了笑:“哪有,只是我這友人有點不習慣和別人住,不知老人家有沒有一間單獨的房子,也好方便我們幫您解決問題。”

老人迅速地點點頭:“有的,我那兒子兒媳今晚都不回來,仙人不嫌棄,就住在那裏吧。”

花傾樓道:“那就請老人家帶路了。”

老人的家就在村口,走了幾步便到了。他打開門,喊了一嗓子:“老太婆,把平生那間屋子收拾出來,有貴客!”

一個老嫗從房裏慢悠悠走了出來,睜著一雙渾濁的眼睛:“誰……誰啊?”

老人道:“是來救咱們的仙人!快點快點!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兩個老人利索地收拾出來了一間房,屋子不大,卻收拾得很幹凈,莫思歸將花傾樓放到床上,道:“有勞了。”

老人貼心地幫他倆帶上了門:“仙人將就著睡一晚,明天我去尋個更好的地方!”

畢竟是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花傾樓身上又中了咒,沒過多久就昏睡了過去,莫思歸不敢睡熟,靠床坐在地上,眼盯著窗外,仿佛在想些什麽。

後半夜的時候,門口突然出現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原本閉目養神的莫思歸猛然睜開了眼,拔出劍走到門邊,將手放在了門把上。

來了嗎。

莫思歸猛一開門,一個人影閃了進來,摔了一個大馬趴。

摔進來的男子齜牙咧嘴的:“哎呦疼死我了.... ”

看樣子這好像是個人。

莫思歸仍沒有把劍收回劍鞘,蹲下來低聲問道:“你是何人?為什麽在這裏?”

那人罵罵咧咧的:“你是人是鬼啊!我憑什麽要告訴你!”

莫思歸也不理會他的罵聲,繼續低聲道:“我是木蕭山的,你要是人的話,就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為何會在這裏?”

那人道:“呸,我就是木蕭山的花傾樓,你是個什麽東西!”

他話還沒有說完,莫思歸就擡手將劍橫在了他的脖子上,他身上靈氣外溢,催動了劍鞘的靈紋,尋音上縹緲峰的山紋亮起,將黑暗的房間照得通亮。

男子吞了下口水。

他趴在地上,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含糊不清道: ‘我是……木蕭山的丁賀……是被一個小女孩帶進來的……我師兄說……說這裏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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