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仙靈一(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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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 木蕭山百餘名弟子準備妥當, 迎接每年一次的仙靈會。

此次仙靈會聲勢浩大,參加人數比以往更多了幾倍,多半是木蕭山名聲在外, 一些籍籍無名的修士也不遠萬裏前來參會, 他們沒趕上之前木蕭山的考核大會,只能祈求奪榜比試中能遇到一個弱一點的選手,好爭得一個榜位。即使進不了木蕭山,也可進一個不錯的世家修習, 總比一直做個無頭蒼蠅要好。

大多成名的修仙世家和門派基本上不參與奪榜比試,來仙靈大會一般是為了挑幾個合適的人收入自己門下。他們一般會帶上一到兩個得意門生,一來是為了炫耀, 二來是為了引薦,好讓自己的門生與其他人多多交流學習,借此將自己的門派發揚光大。

康原柳氏作為四大仙門之首,每屆仙靈大會都風雨無阻。柳老家主一看見在會場上忙碌的柳探塵, 便拄著拐杖一路小跑了過去, 老淚縱橫道:“探塵啊,在木蕭山這麽多年都不知道回康原看看, 祖父疼了你這麽些年,你說不回來就不回來了。”

以往幾屆仙靈大會,石韞玉都是按慣例帶首徒花傾樓去,柳老家主盼星星盼月亮也沒盼來柳探塵。如今他可算是熬到木蕭山主辦仙靈大會了,當即快馬加鞭, 在仙靈大會前一天晚上就到了木蕭山腳下,第一個踏進了木蕭山的大門。

柳老家主愛孫心切,來的路上多次禦劍飛行,把柳氏一眾小輩嚇得不輕,嘴皮子都磨破了才把柳老家主從天上勸下來,半強制性地將柳老家主塞進了馬車裏。

柳探塵從小就在他祖父的疼愛下長大,多年不見,他的眼眶也有些濕潤,哽咽道:“祖父一定要多註意身體,等我回康原,一定不會再叫祖父這麽勞累了。”

柳老家主拍著他的手欣慰道:“幾年不見,小探塵也長大了,以後祖父就等著安度晚年了。”

也就是在柳老家主面前,柳探塵才能這麽乖巧安靜,而不是像平常一樣說話帶刺。祖孫兩人拉著手說了不少話,解清遠在一旁鬼鬼祟祟偷看了半天,見兩人說的差不多了,才迎上前道:“這位便是柳老家主吧,久聞家主大名,晚輩今日總算是見到了。”

柳探塵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忙背過身擦了擦,不客氣道:“你來做什麽?”

“哎,探塵,怎麽能這樣對你的同門說話”柳老家主向來喜歡和小輩聊天,解清遠又是個能說會道的,他笑道:“你是探塵的師兄吧?探塵從小就沒離開過我,很多事情可能還做不好,以後還得請你多多照顧他呢。”

解清遠道:“晚輩不才,雖修為比不得柳師兄,但照顧人還是有一手的,還請家主放心,晚輩一定會好好照顧柳師兄的。”

他腰間特地掛了柳探塵送給他的玉佩,柳老家主年紀雖大,眼神卻不差。他盯著解清遠腰間的玉佩,道:“這玉佩……看起來很是眼熟啊。”

解清遠忙拿出玉佩遞給柳老家主,道:“是晚輩疏忽了,這玉佩是柳師兄贈予晚輩的。如今柳老家主在此,晚輩還是物歸原主吧。”

柳探塵的臉一下子黑了:“誰說是送給你的?是我掉的,掉的!”

柳老家主卻饒有興趣地看著解清遠,道:“你是哪裏人?”

解清遠道:“晚輩出自綿竹解氏,只不過是解氏旁親罷了。”

柳老家主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沈吟一會道:“幾十年前那場仙魔大戰,我也曾與你們家主一同作戰,解家主也算是年輕有為,想必他手下的人也不會有錯……”

柳探塵道:“祖父!”

柳老家主笑呵呵地摸了摸他的頭:“祖父知道,等下見到解家主,我自然會和他說的。”

待柳老家主走遠,柳探塵狠狠地踢了解清遠一腳,道:“你是不是故意要我難堪的?還非得要在我祖父面前露出玉佩?”

解清遠無奈道:“柳師兄,我一直把這玉佩帶在身上,今日當真是湊巧被柳老家主看見了。如果柳師兄不高興的話,我以後就不帶這個玉佩了。”

柳探塵被堵得說不出話來,指著他的鼻子道:“你你你……”

解清遠忙轉移話題道:“對了,大師兄去哪裏了?今天一早我就沒看見他,到現在還沒出現。”

柳探塵成功被轉移了註意力:“對哦,他可是首徒,不應該這個時候不出現啊……”

此時花傾樓在石韞玉的竹舍裏,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師尊,我才多大啊,論修為論聲望都差得遠呢,您當年給我首徒這個位子都被師叔師伯們說得不輕,如今您又要把山主的位置讓給我,那全修真界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我淹死,我還想多玩兩年呢。”

當年石韞玉之所以能年紀輕輕就當上木蕭山山主,一個原因是上一任山主在仙魔大戰中身殞,他作為首徒,繼位本就理所應當。而他能坐穩這個位置,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在仙魔大戰中一戰成名,且是眾仙門首徒中唯一一個突破元嬰期的人,整個木蕭山中,沒有比他更適合繼任山主的了。

而花傾樓也是修真界極富盛名的修士,修道以來佳績頗多,雖比不得石韞玉的一戰成名,但也是年少有為,在修真界何等的風光恣意。若真的來一場首徒之間的較量,奪得頭籌的也會毫無懸念的是他花傾樓,繼續修煉下去,突破元嬰期也是指日可待。

然而。

然而他如今深受腐蛇之毒害,全身靈力被阻斷,至多只能用出五分之一的靈力,多用一分都會有生命危險,任何一個有金丹修為的修士就能輕易將他打敗。危急關頭之時,他甚至連自己都保護不了,談何保護木蕭山這一眾弟子?

木蕭山山主可以是木蕭山的任何一個人,但絕不可能是花傾樓,怎麽能是花傾樓?

石韞玉淡笑道:“我說你能,你就一定能。我知道你是擔心之前的腐蛇之毒,但那毒並非不可解,我木蕭山山主一向是德才兼備者擔當,挑來挑去,最後還是你。”

花傾樓輕聲道:“師尊,我真的……”

石韞玉略帶嚴肅地打斷他道:“今日仙靈大會,我會在會上宣布繼位人選。”

花傾樓素愛吃喝玩樂,與其做木蕭山山主,他更傾向於做一個散修,游歷四方,除去各地邪祟。石韞玉這一番話,幾乎就是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幾近逼迫地將他送上木蕭山山主的位置。若自己不做這個山主,恐怕就辜負了石韞玉對他十幾年的栽培。

事已至此,他自知無法再推辭,輕嘆一聲,雙膝著地,前額貼在手背上,緩緩拜了下去,整個上半身都貼伏在地上:“弟子遵命,定不負師尊厚望。”

石韞玉溫聲道:“起來吧,師尊也該……”

“……也該歇歇啦。”

花傾樓直起身子,餘光正好瞟到倚在墻角的莫思歸。

他的表情從一開始聽見石韞玉退位時的震驚,變成了現在的仰慕和敬佩,眼神熱切得近乎有些癡迷了。石韞玉沖他招招手,道:“思歸,過來給師尊看看。”

莫思歸聽話地走了過去,單膝跪在石韞玉面前:“師尊。”

他向來就很聽石韞玉和花傾樓的話,十二歲跟從石韞玉上山,他早就將石韞玉當做了父親一般的存在。石韞玉先是摸了摸他的頭發,然後撫過他的肩膀,最後摸摸他的臉道:“五年了,當年的小思歸也長大了。”

“個子也高了,膽子也大了,長得也越來越……”

石韞玉頓了一下,繼續道:“長得也越來越帥氣了,好多女修都悄悄喜歡你呢,你要是有喜歡的女修,可一定要說出來。”

莫思歸垂下眼,道:“師尊……思歸還沒有喜歡的女修呢……”

說著他便望向了花傾樓,欣慕之情一覽無遺。花傾樓忙以折扇掩面,裝作看風景的樣子。

到了這個時候,兩人都心照不宣了。只要莫思歸一日不說,他就一日裝聾作啞。曾經他只想護莫思歸一世喜樂安康,現在看來,莫思歸不僅不需要他護著,反而他才是那個需要被護著的。

他看的出來,莫思歸是很願意護著他的。幾乎每次他生病受傷,莫思歸都會整日不停地對他說:“師兄,是小六不好,是小六不夠強。小六要是再強一點的話,師兄就不會受那麽重的傷了。”

“小六以後一定要保護好師兄。”

“師兄,小六做的好不好?是不是以後就可以保護師兄了?”

“師兄,站到我身後,別離我太遠。”

……

只是曾經的立場是師弟護著師兄,現在的立場卻越來越亂,亂到他為這件事情輾轉反側一連幾天睡不著覺,亂到只要自己收一點傷就條件反射地想莫思歸是不是又要擔心。甚至在危難時刻,他第一反應不是如何出招,而是在想莫思歸會不會出來保護他。

活了二十五年,居然能被一個小他八歲的孩子擾到失眠,說出去誰能相信這是他花傾樓幹出來的事?

但他們誰都不敢先將心裏的事說出來。

因為說出來之後,誰也無法承擔可能出現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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