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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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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麽時候, 兩人之間的關系, 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比如承卿雖然依舊沒給過宋遷什麽好臉色看,但宋遷每次晚歸都能喝上熱乎乎的粥。再比如宋遷之前給承卿做的小玉人被他掛在了腰間,白天宋遷不在家時便會拿出來把玩一番, 等宋遷回來之後他又收了起來。

太平鎮安靜祥和, 沒什麽邪祟作亂,宋遷一身本事到這裏也沒什麽用處。二人從信都逃出來的時候身上沒帶什麽值錢的東西,承卿腳上戴著鐐銬,行動多有不便, 只能是宋遷出去找活幹,不然兩個大男人總不能只靠鄰居的接濟過日子。

花傾樓一直沒想明白承卿到底是個什麽意思,一邊恨著宋寒山一家一邊心安理得的享受宋遷帶給他的一切, 做生意也不是這麽做的。

這日宋遷回來的很早,慌慌張張的,手裏的菜籃子被他胡亂扔在了地下。承卿沒料到他這麽早就回來,手忙腳亂地把玉人往懷裏一塞, 虛張聲勢道:“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宋遷滿頭是汗, 穿了一身粗布衣服,臉紅撲撲的, 氣喘籲籲道:“跑,承卿,跑!”

承卿疑惑道:“什麽?”

宋遷一著急,話就說不利索,怎麽比劃也解釋不清楚, 索性直接把承卿從地上扛起來,道:“姨母,帶人來了,跑!”

承卿心裏一涼,還是被找到了。

他們在太平鎮安然無恙地生活了三年,時間太久,他幾乎都忘了自己被追殺的事實。

這三年,宋寒山幾乎發動了所有宋氏內部親族,一邊封鎖宋遷失蹤的消息,一邊幾乎是地毯式搜索了全國上下。終於,他們在東海附近的幾個小鎮,打聽到了曾有兩個外鄉人經過,其中一個腳上還帶著鐐銬。

宋遷的姨母梅落衣是個潑辣強勢的女人,帶著幾名部下浩浩蕩蕩來到了太平鎮,還沒等向別人打聽,就看見了出來買菜的宋遷。她心裏藏著一腔怒火,拔劍指向了宋遷,一路追到了兩人生活的小院子裏,喝道:“遷兒!還不快隨我回去!”

院子,幾名宋氏修士將二人團團圍了起來,宋遷動彈不得,將承卿護在身後,紅著眼道:“姨母…承卿他不殺人了,你不要抓他好不好?”

梅落衣二話不說,擡手就扇了宋遷一巴掌:“他之前殺了多少人你知道嗎?整個宋家的人加起來都不夠他殺的,你爹之前還說見到你之後要好好跟你說,我看沒什麽必要了,鬼迷心竅還有什麽好和你說的!”

宋遷被這一巴掌打得偏過了頭去,他楞在原地,喃喃道:“他現在不殺人了,不殺人了。”

梅落衣卻伸手抓住了宋遷的衣領,把他往那幾名修士那裏一丟。她力氣極大,即使宋遷比她高了一個頭,她也是輕輕松松就將他扔了出去。她將劍指向了承卿,對那幾名修士道:“把宋遷給我抓好了!他爹說了,見了那個魔族直接殺了便是!”

承卿自知難逃一死,竟冷笑著鼓掌道:“真好啊,幾十年前我被宋寒山所傷,幾十年後我又栽在了你們宋家人手上。不過你可別忘了,宋寒山的寶貝兒子已經離不開我了,你要不要想象一下,我死了之後,他是什麽反應,會不會因此與你們宋家決裂呢?”

梅落衣看了一眼哭得一塌糊塗的宋遷,咬牙切齒道:“你這魔頭……”

她拔劍就朝承卿心口刺去,承卿也不躲,筆直得站在那裏,滿面都是平靜的笑容。

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宋遷用力掙來了那幾名修士對他的禁錮,在梅落衣的長劍即將刺到承卿身上時,將承卿推到了一旁。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入胸口的長劍,樣子傻乎乎的,仿佛是在和其他小孩玩游戲一樣,竟咧嘴笑了起來:“承卿,沒事啦!”

他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了,順著劍身滑落在了地上,一雙大眼睛還睜著,笑意不減。

承卿恍恍惚惚地跪了下去,伸手碰了鵬宋遷的屍體:“你,起來一下啊。”

“你把地弄臟了,起來把地弄幹凈啊……”

梅落衣雙眼赤紅,連臟話都罵了出來:“你他娘的給老娘去死啊!”

“滾開!”

她甚至還沒近承卿的身,就被一股巨大的靈力波轟了出去,其餘幾名修士也是如此。承卿周身籠著騰騰黑氣,暴風一樣的掀起了層層波浪,翻滾不已。梅落衣連同那幾名修士,幾乎都來不及發出一聲痛呼,便統統斃了命。

而站在院中央的承卿,此時卻像個瘋子一樣拉扯著宋遷的屍體,小聲道:“快起來,你把地弄臟了。”

“我今天不罵你了,也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你先起來,活也不用你幹,我來把地弄幹凈。今天你買的菜都是我愛吃的,我來做飯,你來嘗嘗我的手藝好不好?嫁給你這麽多年,你還沒吃過我做的飯吧?雖然做得不是很好,但我也好好做,你不要嫌棄啊。”

腰間的玉人隨著他的動作掉了出來,他慌忙撿起來,擦了擦上面的灰塵,拿到宋遷眼前:“你看,你做給我的玉人,我不是不喜歡,我其實可喜歡了,就是不想當著你的面說,每天都拿著看呢。你要是高興的話,就先起來,我也給你去做一個承卿送給你。”

他忽然一拍手,仿佛想到了什麽,笑道:“對了,我知道怎麽讓你回來了!”

看到這裏,花傾樓突然明白太平鎮的人都是怎麽死的了

養魂。

所謂養魂,就是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去養一個已死之人的魂魄,以命換命,最後不僅能覆原肉身,還能將死人覆活。只是這已死之人不能死的太久,必須是死後不過三天之人的魂魄才能被養起來。

養魂通常要耗費人極大的靈力,承卿的修為早就被廢得差不多了,剛才那一爆發更耗盡了他幾年重新修來的靈力,如今他根本養不了宋遷的魂魄。自己的命是供不了了,可太平鎮的人很多,用他們的命來換宋遷的命,多少能起點作用。

他踉踉蹌蹌從屋裏取來了毛筆,在玉人背後寫了“宋遷”二字,眉開眼笑地出了門。

眼前的場景突然一閃,花傾樓猛然睜開了眼,他狼狽地站起身,發現承卿死死地咬著嘴唇,身上的符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著。

剛才的催眠時間極長,柳探塵勉強維持著,臉色早已蒼白如紙,他歪了歪身子,朝地上栽了下去。

解清遠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撈起他的腿彎就把他抱了起來,道:“那個承卿要跑!”

承卿奪門而去,瘋狗一樣地逃了出去。

太平鎮早就變成了一座死城,他一件衣服也沒穿,也不怕有人看見他這幅失態的樣子。

不知何時,他身後已經多出了一個人,如影隨形地跟著他。那人氣喘籲籲地跟在他後面,道:“承卿,你慢點,我跑不動。”

承卿果然放慢了些步子,可又加快些了速度:“你先忍一下,等會我找個地方,再多幾個人,我就能重塑你的肉身了。”

那人小聲道:“承卿騙人,說好了不殺人的。”

他就是宋遷。

宋遷的身子還是半透明的,此時更像是馬上要消失了一樣。承卿瞥了他一眼,低聲喝道:“等給你塑好了肉身我就不殺人了,現在你給我閉嘴,別這麽輕易辜負我之前殺過的人!”

但他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身上帶著傷,腳上又戴了一個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的鐐銬,還沒等他跑過一條街,就被花傾樓一行人追了上來。

花傾樓提劍喝道:“別跑了!你以為你還跑得掉嗎?”

承卿膝蓋一彎,像是被抽空了渾身力氣一樣,他跪在地上,將那玉人拋得遠遠的:“宋遷,你聽著,我沒法給你塑肉身了。你現在快跑,跑到有人的地方去,找一個家境不錯的普通人附身便是,以後別這麽傻了。”

他仿佛還想跑,拖著一個殘破的身軀就向前爬。花傾樓卻沒再給他逃跑的機會,醉玉鋒芒一閃,直取承卿的咽喉。

他的劍並沒有刺到那一片柔軟,附著宋遷魂魄的那個玉人有骨碌碌滾了過來,擋住了花傾樓刺向承卿的劍身。

那玉人十分脆弱,只擋了這一下,便碎在了地上。宋遷笑瞇瞇地看著承卿,透明的身軀瞬間消散開來。

“承卿,下次還能見到的話,你就不要殺人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承卿近乎崩潰地喊叫著,顫抖著捧起那一地的碎玉,叫道:“宋遷你又要這樣折磨我!就差一點!就差幾條命我就能重塑肉身了!你個混蛋!傻子!我當時就不該去養你的魂!到最後你什麽也不給我留下!我當年真是瞎了眼要把花球拋在你身上!我全栽在你們宋家人手裏了!我活該!”

他神色恍惚,不等花傾樓反應過來,他便撲到了花傾樓的劍上。殷紅的鮮血從胸口處噴射而出,街旁兩側的墻壁都被濺上了血色,頓時血腥氣四溢。

碎玉被潑上了一層鮮血,紅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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