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深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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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卿就這麽在宋家住了下來。

他偽裝得很好, 安分守己, 從不主動打聽宋家內部的事情,和尋常人家新媳婦一樣的羞澀,短短幾天就基本上打消了宋寒山對他身份的疑慮。雖然仍對他嗤之以鼻, 但完全沒有把他和幾十年前的那個殺人狂魔聯系起來。

這時候算下來還是莫思歸剛被石韞玉帶到木蕭山沒兩年, 仙魔大戰早就過去了幾十年,魔族早就沒有了當年的輝煌,魔修寥寥無幾,當年殺人如麻的魅魔也已經變成了一個傳說。況且他的修為已經被廢了一次, 重新修煉往往會耗費比尋常人幾倍甚至幾十倍的時間,在外界看來,他估計早就化成灰了。

可憐了宋遷這麽一個傻大個子, 他懟仙魔大戰的事情一無所知,也不知道他的父親當年做了些什麽。從小在父母親人萬般呵護下長大,心思比幾歲的小孩還單純,結果就這麽陰差陽錯地把視他全家為死敵的魔族人給帶回來當了媳婦。

花傾樓搖搖頭, 真不知道這該說是命中註定還是他自己作的。

可宋遷一家子還完全被蒙在鼓裏, 尤其是宋遷,自他長這麽大, 由於心智不足,他的朋友本就很少,有一些還是沖他宋氏長子的身份才願意和他攀談。驟然多了這麽一個膚白貌美的“新娘子”,心裏早就開心得沒邊了。

他坐在承卿身旁,用幾個簡單的詞匯去給他講自己家的事:“我家是, 修道的。父親很厲害,以前殺過一個特別特別壞的大魔頭,好多人,都特別感謝我父親。我就想,以後變成父親那樣的人。”

花傾樓心叫不好。

如果要給承卿心裏的仇人排個名,那處在首位的一定是當年廢他修為還追殺了他好幾年的宋寒山,其次才能輪到大大小小各個仙家。現在宋寒山最愛的獨子就這麽手無縛雞之力的坐在他面前,要說心裏沒點殺意是不可能的。

承卿仍穿著幾天前在青樓跳舞的那件紅袍,宋遷曾試著讓他把衣服換下來,可他卻說什麽都不換。一個原因是他不想穿死敵家的衣服,另一個原因則是,這紅袍做得很有特色,袖子寬大,可袖口處卻是收緊的,跳舞的時候既可以將袖子甩出驚鴻之感,又不會顯得太過拖沓。這就方便了他在袖子裏藏一個短刀短劍,完全可以殺人於無形之中。

他面上還是笑瞇瞇的,袖口裏卻滑出來一把短刃,被他暗自握在了手裏。

承卿道:“公子現在過得不錯,也沒有什麽大魔頭,為什麽一定要變成你父親那樣呢?”

宋遷撓了撓頭,幾乎是脫口而出:“變成父親那樣,就可以保護承卿啦,承卿就不怕受欺負啦!”

承卿一楞,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短刃,血順著手掌滴滴答答掉在了被子上,鮮紅得有些刺眼。

宋遷很快就看到了他手上的傷口:“承卿,流血了。”

承卿慌忙把短刃往袖子裏一塞,低頭演示自己慌亂的神色,裝作才發現道:“啊,可能是不小心劃到的吧?”

宋遷小心翼翼地拉過他的手,從抽屜裏取出了止血粉,一邊給他上藥一邊碎碎念道:“以後,要小心一點。我下次,把邊邊角角給你用布子包起來。要不然又要,被割傷了。”

他的動作很輕柔,有些笨拙地給承卿纏好繃帶,系了一個勉強能看出形狀的蝴蝶結:“這次,就不打你屁股了。要是下次再受傷,我就打你屁股。”

承卿默默把剛才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幾個月相處下來,他發現宋遷的心智的確很單純。單從全宋府上下對宋遷的態度來看,他們和宋遷講話就像是哄孩子一樣,不管說什麽都很耐心的給他解釋。恐怕那把不錯的長劍在宋遷看來就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玩具。

他在宋家的地位也並沒有因為“長媳”的身份而提高多少,宋遷在時,那些下人們便對他恭敬幾分,宋遷不在了,下人們便對他冷冷的。宋府上下皆知家主對這個媳婦不滿意,因此最多也就是在宋遷面前做做樣子。

不過承卿也不在意別人對他的態度如何,反正早晚都得殺,態度好壞對他來說沒什麽區別。

至於宋遷,大不了留到最後再殺。

這天晚上,宋遷又要隨宋寒山出去除妖。承卿躺在床上,忽然說:“我也想去。”

宋遷斷然搖了搖頭:“不行,妖怪很危險,你會受傷。”

承卿這麽多年在春風閣待慣了,花魁也不是白做的,自然跟著學會了不少撒嬌賣寵的道道。他坐在床上,拽住宋遷的胳膊搖了搖,咬著唇道:“我長這麽大,還沒看過你們這些仙人抓妖怪呢。再說你這麽厲害,我就跟在你身邊,有你保護我呢,我不怕的。”

他本就生了一副唇紅齒白的樣子,如今低下頭委屈巴巴的,別提有多招人疼了,看得花傾樓的心都軟了下來。宋遷就更招架不住他這幅樣子了,猶豫著開口:“那你,一定要跟在我身邊。”

承卿乖巧地點點頭:“嗯,有夫君保護我呢,我不怕。”

這一聲“夫君”喊得可謂是千嬌百媚,花傾樓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了一片。宋遷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吞吞吐吐道:“那……那你先換衣服,我……我先去準備一下。”

花傾樓心道:“狐貍尾巴可算是露出來了,肯定沒安什麽好心。就算宋遷讓他去了,宋寒山那麽一個清高的人,能允許一個身上毫無修為的人跟著去除妖?”

宋寒山果然沒辜負他的期望,當他看見承卿穿著和宋遷一樣的衣服站在除妖的隊伍裏時,瞬間怒目圓睜道:“遷兒,他是怎麽回事?”

宋遷解釋道:“承卿沒有見過除妖,想和我一起。”

宋寒山怒道:“胡鬧,除妖之事豈是這麽隨意的?這次的邪祟的確沒什麽厲害的,但也不能帶一個沒有修為的人去,這不是添亂嗎!”

宋遷倔強地別過頭去,頗有一種“你不讓我帶他去我就不理你”的風範。

父子兩人僵持了一會,最後還是愛子心切的宋寒山先軟了下來,無奈道:“你要非得帶著他,就帶著吧。讓他安分些,別給我們添亂子。”

往目的地去的時候,為了盡早除了邪祟,他們都是禦劍飛行。承卿把普通人的作態模仿得惟妙惟肖,短短的一段路,他吐了不下五次。

宋遷心裏愧疚,拍了拍承卿的背,給他漱口道:“早知道你這麽難受,不如,不讓你跟過來了。”

承卿佯裝虛弱地扶著他的手臂,蒼白著臉對他笑道:“是我自己無能,夫君不要放在心上,沒事的。”

一口一個“夫君”,叫得比誰都順口。

宋遷心疼得紅了眼眶,囁嚅道:“那我慢一點,低一點。”

承卿點點頭,整個人都掛到了宋遷身上,嬌弱得好像受不起風吹雨打的小花。

再一飛起來,花傾樓發現,宋遷真的是個實誠的傻大個。劍和地面的距離還沒他個子高,速度可以與人小跑起來相媲美。宋遷還是不放心,頻頻回頭道:“高嗎?快嗎?用不用再低一點?”

宋氏其他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該飛得同他們一般高。宋寒山面上掛不住,恨鐵不成鋼道:“見色起意,見色起意。我這兒子看來是要栽在這個人身上了。”

出事的地方是距信都不遠的一個小村落,因為並不是很嚴重,多是鬼魅作怪,所以這次來的人也並不多。宋遷腦子雖傻,但動作卻出人意料的利索。他一邊從容出劍,一邊將承卿護在自己身後,還連連道:“承卿,不要走丟了,抓著我的手。”

承卿依言牽起了他的手,不知是不是抓得太緊了,他的手心竟微微洇出了汗來。

鬼魅基本上沒有什麽實體,被劍氣穿透以後便消失殆盡,宋遷出劍極快,沒過多久就清理了大半。他握著承卿的手,略帶些驕傲道:“承卿,我厲不厲害?”

有那麽一瞬間,花傾樓仿佛從他身上看出了點莫思歸的影子。

曾經莫思歸也像他這樣,每殺一個妖邪便會搖著尾巴問他:“師兄,我厲不厲害?”

宋遷滿眼期待地看著承卿,他身後不知何時又出現了一個黑影。宋寒山在據他幾十米遠的地方,心急喊道:“遷兒!”

他一回頭,條件反射地想把承卿護在懷裏。可承卿卻先他一步松開了他的手,反手一推,直挺挺的就將他推到了鬼影那裏。

這鬼魅雖易除掉,但若被它吞噬,即使可以勉強保住性命,但也能讓他一病不起,嚴重者甚至會被鬼魅附身,到時候就算宋寒山再愛子如命,也不得不把他殺掉。

這時花傾樓不得不感嘆承卿的心機了。

一箭雙雕,既能除掉他仇人的兒子,還能讓他的仇人從此背上包袱痛苦一輩子,這比直接殺了宋寒山更殘忍。

可令花傾樓驚訝的是,承卿不知怎地突然改變了主意,手裏調動起一股靈力,朝那鬼魅猛然一擊,在宋遷與它差之毫厘的時候,將那鬼魅一擊殺死。

那股靈力與其他人所使用的靈力差別很大,只一眼,便能看出他是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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