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太平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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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思歸渾身一抖, 他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花傾樓, 死死咬住了下唇。

絕對不能吵醒師兄。

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兩年前,他隨方硯之下山修行時,某天晚上, 他第一次嘗到了這種感覺。

那天恰好是他十五歲生辰。

也就是在那一晚, 他第一次知道了自己身為魔族而非人類的事實。

突如其來的眩暈和心口處撕裂一般的絞痛,五臟六腑仿佛被灼燒了一樣,肌肉如同從骨骼上融化下來,痛得他根本無法保持清醒。他張了張嘴, 一聲痛苦的慘叫馬上就要洩了出來,可他硬是忍住,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師兄, 師兄,我好痛啊。

額頭右側的痛感尤為明顯,漸漸地,一個太陽形狀的花紋浮現了出來。他抱住了頭, 輕輕顫抖著, 身體幾乎弓成了一直蝦米,渾身上下都濕透了, 好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他的心臟跳得極快,仿佛下一刻,心臟就會爆裂開來。

過了好一會,這種劇烈的疼痛感才漸漸小了下去,額頭上的太陽花紋也隨之消失。

莫思歸粗喘著氣, 汗濕的身體不停顫抖著,身體冰涼。他伸出手,想要抱緊近在咫尺的人,可就在手指快要觸碰到他的身體時,突然像被針紮了一樣猛然收回,默默抱緊了自己。

剛剛就在花傾樓洗澡的時候,這種痛感就來過一次。好在有屏風擋著,他才沒有被花傾樓看出什麽端倪。而且好巧不巧的是,花傾樓的思想偏差了不止一點,還以為他是少年思春了呢。

的確少年思春,思春是你。

他朝花傾樓那邊躺了躺,將頭埋進花傾樓的懷裏,依戀地拱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花傾樓先動了動身子,隨後發現自己的右胳膊擡不起來了。

他低頭一看,發現莫思歸的腦袋正擱在他的右臂上,他的左臂還環著莫思歸的腰。莫思歸的身形比他高了許多,這時候卻像個小孩子一樣把身子蜷縮在他的懷裏。

懷中溫香暖玉,堪稱人生贏家。

只不過這“溫香暖玉”是個男人。

莫思歸瞇了瞇眼,昨晚全身上下的酸痛感還未完全散去,他撐起頭來,疲憊地揉了揉眼睛:“師兄,起得好早啊……”

花傾樓甩了甩自己酸麻的胳膊,道:“這可不早了,比之前在木蕭山起得晚多了,還不快點下去,你的師兄師弟們估計都要等急了。”

一開門就正對上沈禾子那張傾城絕色的臉,花傾樓被嚇了一跳,問道:“你這是要嚇死人嗎?在別人門外站了這麽長時間還不說話?”

沈禾子眼下一片烏青,眼中藏不住的疲憊之感,看樣子是一夜沒睡。他吸了吸鼻子,小聲道:“我懷疑蘇師兄那方面不太行。”

花傾樓挑眉:“怎麽不太行了?”

沈禾子滿臉幽怨,隔著一層面紗都能感受到他那股強烈的怨氣:“昨天晚上好不容易共處一室了,好不容易同榻而眠了。我衣服都脫的差不多了,可他就是目不斜視,連多看我一眼也不肯!”

也不怪沈禾子說,昨夜他終於如願以償和蘇入畫分到了一間房裏,正當他寬衣解帶風情萬種準備和蘇入畫翻雲覆雨之時,蘇入畫直接死屍一般躺在了床上。等他脫得差不多的時候,蘇入畫居然已經睡著了,任憑他怎麽戳都醒不了。

花傾樓無奈道:“蘇師弟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百八十個姑娘脫了衣服在他面前跳舞他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當年那個魅妖看上他,使盡千方百計都沒讓他入了套,你呀,來日方長吧。”

這沈禾子和蘇入畫是同花傾樓一起進木蕭山修習的,就因為在考核大會上蘇入畫對沈禾子出手相救,沈禾子就對他一見傾心,並且死纏爛打了這麽多年。比他們小了好幾歲的趙星河和葉蓁蓁都修成正果了,唯獨他倆,這幾年一直保持著近而不親的關系,任由沈禾子多次明示暗示,蘇入畫都不為所動。

這種情況,要麽是真的不喜歡,要麽……就是不行。

第一種情況可以基本排除,蘇入畫那點小九九他早看出來了。

花傾樓蹙眉,想著該怎麽給他的蘇師弟補補身子壯壯陽。

昨晚他們坐的桌上早早的就備好了精致的早點,許是看他們穿戴不俗的緣故,就連老板對他們很是殷勤:“幾位客人路途勞累,這頓早餐是我送與諸位貴客的,小小心意,還望諸位客人笑納。”

說這話時,他忍不住多朝沈禾子那邊看了幾眼。沈禾子一身粉衣,骨架又小,再以一輕紗遮面,更是男女莫辨。他看入了神,忍不住道:“這位小姐生得如此標致,不知……有無定親呀?”

沈禾子本就心情不佳,沒好氣道:“沒有!”

老板搓著手,湊近道:“那……小姐感覺鄙人如何?鄙人雖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之人,可這客棧還算開得不錯,家裏也有點存銀,肯定不會虧待小姐。小姐看樣子不是本地人,若小姐不願意在這裏待著,那鄙人願意跟隨小姐去小姐的家鄉,小姐意下如何?”

“噗——”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花傾樓的鼻孔裏噴出兩條陽春面。

莫思歸忙給花傾樓遞過去一杯水:“師兄,嗆著了?快喝點水。”

花傾樓接過水,旁若無人地從鼻孔裏拉出那兩條面,甩在桌子上:“這位小姐尚無婚配,我見老板也是個豪爽之人,老板若是喜歡,大可以好好談一談。”

老板的身子都快貼到沈禾子身上了,沈禾子嫌棄地往旁邊坐了坐,誰知老板直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深情道:“昨日小姐一來,我便對小姐一見鐘情。若是能娶小姐為妻,無論上刀山還是下火海,鄙人在所不辭!”

沈禾子剛想反駁,便被拉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蘇入畫把他的手從老板手中抽了出來,淡淡道:“這位小姐有婚配了,在下便是她的未婚夫。”

老板瞠目結舌道:“這這這……明明那位公子說這位小姐是沒有婚配的!”

蘇入畫淡定地撩起沈禾子的頭發,放在手裏細細把玩道:“婚配之事,豈是他人說了算的?我與這位小姐自小便有婚約,剛剛她只是一時賭氣才讓那位公子說她未曾婚配。”

老板看向了桌上眾人,花傾樓在喝水,莫思歸眼裏只有花傾樓,剩下的柳探塵和解清遠,都小雞啄米般地點著頭。

他掏出袖子裏的手絹,擦汗道:“是鄙人莽撞了,還希望公子與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蘇入畫面不改色:“多謝。”

沈禾子從落入蘇入畫的懷抱開始就是懵著的,直到他的面涼了,他才反應過來,錘了一把蘇入畫的胸口道:“哪位小姐與你自幼就有婚約了!癡心妄想!還有!我是男的!”

蘇入畫慢悠悠喝了碗面:“有就是有,何須多言?”

眾人吃完早飯便收拾行李啟程,昨日老乞丐說的那些話在他們心頭揮之不去,若不盡早探個究竟,恐怕要釀成大禍。

他們走時,那老板依舊戀戀不舍,送出去他們三裏之外,還給沈禾子硬塞了不少糕點:“小姐雖馬上就要嫁做人婦了,但還請收下鄙人這一點點小心意,鄙人……鄙人實在是……還請小姐公子莫要介意,鄙人只是想……想祝二位天長地久,若以後還來我們長安鎮玩,盡管來鄙人這裏,鄙人一律不收任何費用!”

眼看著他馬上就要潸然淚下,花傾樓忙道:“老板如此風流倜儻,走了這位小姐,還有許許多多好姑娘在後面排著隊等您呢,您不必太過憂傷。”

老板含淚搖了搖頭,給他們指了指路:“從這條路過去,下了山便是太平鎮了,諸位路上一定要小心,順著太平鎮城墻根過去就行,千萬別進去,進去可就出不來了。”

花傾樓點點頭:“知道了,謝謝老板。”

他們按著老板指的路一路走過去,前半段還算平整,依稀有馬車經過的痕跡,看上去像是經常有人過去。可後半段便雜草叢生,有些草甚至長到了半人多高,地上溝壑縱橫,十分難行。

柳探塵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艱難地撩起自己紅色外袍的下擺,道:“怎麽回事?剛才路還好好的,現在怎麽就不能走了,那些車轍印是怎麽回事,難不成走一半就飛了?”

花傾樓神色凝重,盯著雜草叢裏不易被發現的幾根斷車轅:“柳師弟,你看看這些,你感覺馬車的車主都去哪裏了?”

草叢裏的馬車部件不止這一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茂密的草叢之中,他沒有說出原因,但眾人心裏分明有了兩個答案。

好的答案便是馬車偶然壞在了這裏,車主步行通過。而壞的答案,便是這車並不是偶然損壞,車主多半屍骨無存。

他們並沒有在此多做停留,穿過這片草地,下了山就看到了太平鎮,它坐落於一片凹陷的小盆地中,三面環山,一面靠海,遠遠的就聽見了東海波濤洶湧的聲音。

他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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