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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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

一個身高玉立的青年提著一盒精致的糕點踏上了木蕭山的石階, 一身淡青雲紋袍襯得他身形更加高挑, 一頭墨發用一根黑色發帶高高束起,腰間佩一把青色長劍。

他的年紀正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目光澄澈, 卻又有著青年的成熟。側臉線條生得近乎完美, 鼻梁高挺,帶了些異域人的感覺。他笑意朗朗,引得幾名經過的女弟子頻頻側目,有幾個甚至紅了臉, 羞澀道:“莫師兄,你回來了?”

青年笑著點頭:“我回來了,師兄在哪裏?”

那幾名女修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師兄”是哪位, 芊芊玉指朝後山一指,道:“花師兄正在竹舍呢。”

花傾樓整個人斜斜倚靠在榻上,頭發未梳,隨意披散著。身上的薄衫一披, 雪白的胸膛半露在外, 足見踏著一只繡花老虎,說不盡的慵懶風情。

他有些無聊, 手裏拿著一朵花瓣被揪得差不多的花,自言自語道:“回來,不回來,回來,不回來…”

自莫思歸被縹緲峰峰主方硯之叫去東海修行, 兩年間他便每天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吃不好睡不好,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拿著一朵花揪來揪去。一聽見山下有人來,便興沖沖跑下山看,一見不是莫思歸,又失魂落魄的回去,整個人都快成了木蕭山上一座望弟石。

能吃好嗎!莫思歸一走,他的小廚房都沒了,天天吃青菜也太痛苦了吧!

明城曾經自作聰明給花傾樓做過幾次飯,雖然也挺好吃,但花傾樓總感覺菜裏少了點東西,怎麽吃都吃不慣。最後歸結了一下原因,這幾年莫思歸的小廚房把花傾樓的嘴養得越來越刁,乍一換了個口味,根本吃不下。

門外一陣腳步聲,花傾樓以為是明城,便道:“明城啊,師兄不餓,你快回去吃飯吧。”

其實他早已辟谷,吃飯只是這麽多年改也改不了的習慣,到點了還是會餓,嘴裏總感覺少了點什麽。

莫思歸兩眼水光瀲灩,委屈道:“一別兩年,思歸日日夜夜都放不下師兄,想著一定要趕緊回來。沒想到師兄心裏想的卻是明城師兄,讓思歸好生傷心。”

花傾樓眼前一亮,連鞋也顧不得穿,隨便在身上披了個外袍,赤腳下床開了門:“小六?”

剛一開門,便有一個溫熱的懷抱撲了過來,將花傾樓擁得緊緊的。

莫思歸較兩年前個子竄了不止一點,與花傾樓站在一起,已經比他高了半個頭。他摟著花傾樓的腰,一遍遍道:“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花傾樓定了定神,拍拍他的背,道:“好了好了,師兄知道了。”

剛才開門的時候他都要熱淚盈眶了,這死熊孩子終於回來了,再不回來他真的要在木蕭山饞死了!

他的胃十分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打破了這個兄弟相認的美好畫面。莫思歸笑了笑,舉起手裏的木盒,道:“回來之前我借用了一家糕點坊的廚房,給師兄做了這一盒牛奶棗花糕,師兄要是餓了,不如先吃點?”

花傾樓內心早就點頭如搗蒜了,可面上還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你先快進來,師兄不餓。”

莫思歸提著糕點進來,環視了一圈,感嘆道:“兩年了,師兄的竹舍還是如往常一樣。”

他很快就註意到花傾樓沒穿鞋子,忙把花傾樓按在了椅子上,熟門熟路地從地上取來了鞋襪,蹲下身給他穿上,無奈道:“都兩年了,師兄還是這麽不會照顧自己,叫我怎麽放心出門?”

花傾樓硬著頭皮道:“兩年不見,你還學會訓你師兄了?”

給他穿好鞋襪,莫思歸將他的雙腿一並,就勢抱住了他的小腿,仰頭道:“小六不敢,小六這不是心疼師兄了嘛!”

這話聽起來油嘴滑舌的,可說得花傾樓心花怒放,他把地上的大型犬拉起來,道:“多大人了,還在地上滾,當自己是小孩子嗎?這次跟著方師叔都幹什麽了?”

莫思歸在他旁邊坐下,打開了面前的木盒,糕點的甜香味瞬間充滿了整個竹舍。他將木盒推到花傾樓面前,道:“方師叔熱愛四處□□,我也沾了個光,跟著方師叔去了不少地方,見識了不少。方師叔原本打算讓我再過一年回來,只是思歸實在想念師兄,平日裏多學了些東西,這才有理由讓方師叔放我回來。”

他眨了眨眼,褐色的眸子幹凈得不摻雜一絲雜質。花傾樓將那糕點送進嘴裏,道:“努力是好,但切忌走火入魔,以後可千萬要當心些,太過急功近利對你的修為沒什麽好處。”

莫思歸點頭:“思歸知道。”

雖是這麽說,但他自己心裏清楚自己的修為為何能比其他人快一年提高。天賦異稟努力修煉是一個原因,風無燼教他的東西又是另外一層原因。自從五年前他拜風無燼為師開始,風無燼便會時不時與他見幾次面,當真擔負起了一個師者的身份。

每次風無燼見他時,外人看來他是在睡覺,實際上是風無燼所施的障眼法。魔道所學與正道所學的東西並沒有太大區別,只不過一方平和輕緩,另一方迅猛淩厲,且多取自鬼魅邪氣。兩種靈力相撞,要麽走火入魔,要麽修為大增。

沈默片刻,花傾樓道:“這次隨方師叔雲游,可有什麽見聞?”

莫思歸轉過神來,斟酌著開口:“見聞很多,但有一個地方給思歸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花傾樓向前傾了傾身,好奇道:“何地?”

莫思歸道:“靠近東海有一城鎮,名為太平鎮。傳聞太平鎮從前是個小漁村,後來人變多了,也就逐漸發展成了一個小鎮。這個小鎮曾經雖不算富裕,但百姓也倒安居樂業,有些海貨甚至賣到了京城,可就在某一天,這裏所有的百姓都在一夜之間銷聲匿跡,諾大一座小鎮,竟就這麽空了。”

花傾樓皺眉:“一夜之間銷聲匿跡?”

莫思歸點頭:“應該是如此,不過這也僅僅是傳聞,有誇大的成分也不一定。不過跟著方師叔雲游的時候,有一次經過了太平鎮,那鎮子的確死氣沈沈的一片。只不過當時方師叔有要事在身,我們便也只是經過,並未深入去看。”

花傾樓道:“這可就奇怪了,一夜之間,一整個鎮的人都不見了,我倒真想去看看。”

這種情況與幾年前在廿州見到的情況有些相似,可又略有不同。廿州城是因妖邪作祟而閉門不出,除了死了的和遷走的,廿州城多少還是有一些人在的。而太平鎮聽上去卻像是一個人都沒有了,若是遷走,也不可能一夜之間一人不剩,這點著實令人好奇。

到底是什麽邪祟,能讓一整個鎮子的人都生銷跡滅?

莫思歸握住了花傾樓的雙手,認真道:“其實我這次回來,心中一直存著這個疑惑,若師兄想去看,我便同師兄一起去。”

“去哪裏呀?我也要去!”

一個清脆的女聲自門外響起,葉蓁蓁踏著輕巧的步子走進來,嬌嗔道:“思歸師弟回來了也不說一聲,若不是佩兒師妹告訴我,我還不知道呢!”

莫思歸見她便笑:“葉師姐。”

過了五年,葉蓁蓁早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滿頭烏黑長發用一支簪子隨意挽起,清純的面龐上塗了淡淡的脂粉,腰間系一串銀色鈴鐺,走起路來叮當作響。

她還沒改掉小孩子脾氣,撅嘴道:“你還記得我這個師姐啊!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我呢!”

花傾樓不慌不忙又拈起一塊棗花糕,悠悠開口:“他哪敢忘了你這個師姐啊,我們蓁蓁這麽漂亮,他這兩年一直念念不忘呢!”

葉蓁蓁一張漂亮的鵝蛋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大…大師兄又拿我打趣!”

莫思歸無奈道:“師兄……”

花傾樓早已笑趴在了桌子上,牛奶棗花糕嗆進了嗓子裏,引得他連連咳嗽:“咳……咳,我忘了,蓁蓁早就名花有主了,我不說了啊!”

莫思歸驚訝道:“名花有主?是誰?難不成是……趙師兄?”

花傾樓笑而不語。

早在幾年前,他就發現趙星河對葉蓁蓁的態度仿佛不一般。只是當時他們年紀小,他就只當是他們師兄妹感情好。如今幾年過去了,沒想到趙星河那個木頭一樣的師兄居然開了竅,居然就這麽和葉蓁蓁修成正果了。

葉蓁蓁把目光移到了一邊,嘴硬道:“誰……誰名花有主了!我……我才不喜歡趙星河那個木頭呢!”

花傾樓起身,舔了舔手指上的糕點碎屑:“好好好,你不喜歡趙師弟那個木頭。那以後師兄的衣服破了,你便只幫師兄補衣服,不給趙師弟補衣服,這樣可好?”

“我……!”

見狀,莫思歸忙打圓場道:“葉師姐不是也想去太平鎮嗎?那我們先去找師尊商量一下,回來之後我只想著見師兄了,還沒見過師尊呢!”

花傾樓點頭:“走吧。”

再不走,保不齊真要把葉蓁蓁這丫頭惹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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