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除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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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王知縣誇張,事實的確如此。

他們來時便註意到了,整個廿州城人煙稀少,被一層濃厚的白霧籠罩著。山清水秀變成了窮山惡水,有些人甚至在自家門口紮上了好幾個奇形怪狀的紙人,企圖通過這種方式來嚇退妖蛇。

王知縣家到處貼著金黃色的符咒,只是他不太會貼,貼的地點和方式有一多半都是錯的。花傾樓便張羅了些人,讓他們將符紙回歸正位。

王知縣對他們的行為感激不盡,差點又給他們跪下了:“王某替廿州百姓謝過仙師們了,求仙師們一定要除掉這些妖魔啊!”

“叫什麽仙師啊,我早就說過,就連陸家小子都對付不了的東西,這些人便能對付?怕不是什麽江湖騙子吧!”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打斷了他,花傾樓循聲望去,只見一名打扮十分華麗的青年從裏屋中走出,體態肥碩,與佝僂瘦小的王知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簡直不像是這“家徒四壁”的房子裏走出來的人。他十分不屑地瞥了一眼木蕭山眾人,唾沫星子橫飛道:“這就是你請來的仙師?就這個樣子?瘦得跟群猴子似的。”

王夫人看見他,接著變了臉色。礙於如今眾人都在場,不好意思發火,低吼道:“你出來做什麽?還不回去?”

那青年道:“回去?憑什麽讓我回去?爺爺一死你們兩個就把我關起來不讓我出去,憑什麽!”

王知縣一邊連連向木蕭山眾人賠笑,一邊向那幾個小廝使眼色。家仆會意,連拖帶拽地想把人拖走。無奈這人實在膘肥體壯,這幾個家仆都生的瘦小,非但沒拖走,還被人反過來拽倒在地上。

他叫嚷道:“沒天理啊,憑什麽總是把我關在房間裏!我要出去!”

這人是吃準了王知縣夫婦不會對他做什麽,使盡渾身解數地撒潑打滾。一會坐在地上像個孩童般哭鬧,一會死死地抱著房中的柱子不放。幾個婢女小廝圍著他團團轉,有個膽小的甚至都哭出了聲。

王夫人氣得發抖,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白一陣。她是指望不上家中這個懦弱老爺了,便大踏步走過去,揪住那青年的衣領便道:“你要出去?可以,你現在出去就是被吃了的命!”

那青年的氣勢一下子就弱了下去:“我怎麽啦?我就想捉妖!我修為很高的!”

王夫人皺眉瞪了他一眼,口氣卻軟了下來:“我知道你修為高抱負遠大,但是現在外面很危險,你就先回去,好不好?今天讓廚房裏做你最喜歡吃的紅燒肉,你先回去等著。”

那青年用餘光瞟了一眼王夫人,心裏估計還是犯怵的。之前的兩個小廝見狀,忙上去拉住了他,好說歹說才讓那肥碩的青年回了屋。

房間裏好不容易安靜了下來,王知縣擦著汗,尷尬道:“仙師們快請坐,快請坐。”

蘇入畫道:“王知縣其實不用這麽驚慌,其實現在廿州也沒有傳聞般那麽可怕,大可不必擔心出去會遭不測什麽的。”

王知縣坐下來,嘆口氣道:“其實也不是我們不讓他出來,只是他一出來便會惹禍,一開始只要他出去我們便會讓人看著,現在看著也不行了,只能把他關在房裏了。”

花傾樓本對這人沒什麽興趣,聽王知縣這麽一說,便好奇問道:“此話怎講?”

王知縣道:“這孩子是我家兄長的孩子,說來也是個可憐孩子。我家兄長過世早,他的母親又改嫁,他便從小跟著他爺爺長大。家父心疼他,從小把他寵得無法無天,要什麽給什麽,要星星月亮恨不得也要爬梯子去摘。”

“可家父畢竟年紀大了,等他長到十幾歲時,家父過世了。我與夫人成婚數年未能得一子,他也沒什麽親人了,我們便把他接過來養著。本想我們老了之後也能有個依靠,誰知這孩子根本不是那塊料,讀書讀不進去,練武也一竅不通,花錢倒是大手大腳。家裏值錢的東西都被他變賣了賭博,就連婢女他也不放過,毀了人的清白之後便把人賣到青樓裏換錢,好繼續喝酒賭錢。”

“他生性暴躁,一上街便拿著劍打打殺殺,吃了飯也不給錢,反而還去砸人家攤子。我和夫人整日都給他擦屁股,後來他賭博輸光了錢,就瘋了,天天說自己是神仙下凡。我們沒辦法了,怕他出去傷人,只好把他關屋子裏,好吃好喝伺候著。”

說這話時,剛才燒水烹茶的兩名婢女已經回來了。她們端著幾盞茶,挨個遞給了木蕭山眾人。

木蕭山弟子皆身著淡青長袍,相貌極佳,儀態翩翩,無論男女都很養眼。那幾個婢女在給他們上茶時,便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蘇入畫正襟危坐,目不斜視,接過茶道了聲謝便端坐在那裏一聲不吭,無論婢女向他投出多少次留戀的目光,他皆巋然不動。

沈禾子長得比她們都好看,男女莫辨。她們便把目光轉移到了花傾樓身上。

他神采飛揚,霞姿月韻,雙目熠熠生輝,一舉一動皆是萬般風流。那婢女滿面緋紅地站在花傾樓身旁給他沏茶,花傾樓接過茶,笑道:“謝謝姑娘。”

婢女的臉更紅了:“仙…仙師不必客氣。”

花傾樓人長得好看,嘴也很甜。他裝模作樣喝了一口,茶的味道還沒品出來,就道:“好茶,姑娘手藝甚好。”

一眾木蕭山弟子仿佛早就習慣了花傾樓這個樣子,皆端起茶杯慢慢喝茶,反正這風流債不是他們惹的,等要走的時候又是一場鬧劇。

石韞玉笑而不語,手拿著折扇卻不打開,有節奏的在腿上輕拍著。

花傾樓與那婢女相談甚歡,三言兩語就把姑娘哄的掩嘴輕笑。莫思歸乖巧地坐在他旁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雙腿上,在言笑晏晏的兩人之間,顯得有些多餘。

他抿了抿嘴,啟唇輕聲道:“師兄,我餓了。”

花傾樓停下了和姑娘的對話,摸摸莫思歸的肚子道:“餓了?”

莫思歸的肚子十分配合地發出了饑餓的暗示。

王夫人忙打圓場道:“諸位仙師奔波勞累了一天了,想必還沒吃飯,我已吩咐廚房給諸位仙師準備飯食了,請仙師們現在大堂裏稍等片刻,飯菜馬上就上桌了!”

她一口一個“仙師”地叫著,生怕怠慢了這群未來的救命恩人。

花傾樓對王知縣準備的飯菜十分期待,他已經有段日子沒吃過葷的了,見王知縣夫妻如此熱情好客,準備的飯食裏怎麽著也得有點葷腥吧?

他把莫思歸抱在腿上,附在他耳邊道:“馬上就要吃飯了,這頓應該有肉。”

莫思歸搖了搖頭:“剛才進來,的時候。我看見廚房,準備的都是,青菜。應該,是沒有肉的。”

花傾樓仍不死心:“不可能,你沒聽王夫人剛才說有肉嗎?肯定是你沒看見。”

不一會兒菜便端上了桌,花傾樓滿懷期待的望去,一碧千裏,翠□□滴,各種青菜被烹成了不同的菜肴,唯一一個不同的便是白色的豆腐湯。放眼望去,顏色清新,與他身上的淡青雲紋袍極為相配。

花傾樓頓時心如死灰。

王夫人卻沒覺察到這一點,頗有些驕傲:“老爺說諸位仙師皆是清修之人,愛吃些清淡的菜肴,不愛葷腥。我便吩咐廚房給仙師們做了些素菜,味道還不錯,請諸位仙師不要客氣,隨便吃!”

石韞玉笑看了一眼花傾樓,向王夫人謝道:“夫人費心了。”

莫思歸仰頭看著花傾樓,伸手戳了戳他,小聲道:“師兄,湊合吃。我回去,給師兄,做肉醬面。”

從花傾樓這個角度看下去,莫思歸眼睛裏汪著一泡水,正眨巴眨巴看著他,就像剛出生不久的小貓一樣。他吸了吸鼻子,道:“沒事,不就是全素嗎,之前在木蕭山吃了多少頓了,也不差這一次了。”

房中恰好傳來那肥碩青年的讚嘆之聲:“好吃!這紅燒肉真是太好吃了!嬸嬸!再給本仙君來上一碗!!”

花傾樓扶額,不負眾望地將面前那碗油星稀少的青菜拌米飯吃下了肚。

莫思歸很開心,兩眼彎成了月牙,道:“師兄,真厲害!”

飯罷之後,王知縣擦擦嘴,猶豫問道:“諸位仙師…打算如何降妖?”

也不是他心急,只是這腰一日不降,廿州城就一日不安寧。時間短了影響還小,長此以往下去,必定生亂。

人越恐懼,越容易滋生不良風氣。真正的江湖騙子最容易在此時行騙,聲稱自己已捉住妖邪,借此斂人財物。更有甚者,會四處傳播謠言,妄圖造反者便會借此機會,散播當朝皇帝能力不足才會出此邪祟加以懲戒的謠言。

到那個時候,可就不是他能擔得起責任了。

石韞玉自然也清楚這一點,道:“知縣大人切不要憂慮,我們已在您府上布下了招魂陣。那妖邪多在晚上活動,只要一出現,我們必將拿下。”

“不能再讓他繼續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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