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道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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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醉了酒的雙頰通紅,讓莫思歸反覆擦拭了幾遍,顯得更紅了。

花傾樓一翻身,雙手抱住了被子,一只腳踏在被子外面,頗有種醉酒之後放浪形骸的樣子。莫思歸嘆了口氣,將花傾樓手中的被子抽了出來,重新給他蓋了回去。

朦朧間,花傾樓喃喃道;“思……思歸……”

莫思歸以為他醒了,便低下頭道:“師兄?不,不舒服嗎?”

花傾樓伸出手,在半空中揮舞了一下,嗓音被酒浸染得嘶啞:“如……如蘭峰……有幾位師妹……品……品貌與你十分相當,改……改日我上如蘭峰,找一下雲……雲師姑,給……給你先把以後的親事定下來……”

看來這還是沒醒。

他又迷迷糊糊說了好些話,句子都連貫不起來。莫思歸也沒仔細聽,而是跑到廚房燒了壺熱水,等他回來時,花傾樓已經安靜下來了,乖乖縮進被子睡起了覺。

莫思歸上前,把熱水泡過的毛巾貼在了花傾樓的臉上,細細為他擦拭了起來。花傾樓像是感覺到了什麽,眼皮動了一下,卻沒有醒。

等他做完這一切,已經到後半夜了。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花傾樓才醒來。

醒來第一件事,他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書上說人醉酒之後一般都會做出格的事情。他對自己的人品有自信,但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做出什麽脫了衣服滿山跑的事情。據說當年仙農山上有一弟子就是醉酒之後脫了衣服繞山跑了二十圈,其畫面那叫一個氣壯山河。後來這名弟子醒後悔不當初,發誓自己再也不飲酒。

好在,衣服都好好地穿著。

宿醉的感覺的確不是很好,早上起來便腰酸背痛頭疼欲裂,更奇妙的是,當他開口說話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嗓子都啞了。

屋中不見莫思歸的身影,他便喚了一句:“思歸?思歸師弟?”

開口便感到嗓子痛得要命,他本想下床給自己倒杯茶,有人卻先他一步把茶端來,道:“師兄可算是醒了,快喝些茶解解渴吧。”

花傾樓擡眼,發現是明城,便疑惑道:“你怎麽在這裏?思歸呢?”

明城道:“昨夜師兄回來的太晚,思歸師弟已經先行睡下了。我怕思歸師弟照顧不周,便來幫忙,醒來之後便不見了思歸師弟的蹤影,想必是去吃飯了罷。”

花傾樓皺了皺眉,雖說他前一晚上大醉酩酊,卻也依稀記著是沈禾子他們把他送回來的,木蕭山弟子禁止夜游晚歸,明城連門都出不去,又怎麽跑過來照顧他?

他到底還是個孩子,連如此拙劣的謊都不會圓。

他心知肚明,卻也沒揭穿他。只是接過茶,抿了一口道:“你先回去吧,累了一晚上了。”

明城隱約感覺花傾樓神色不對,只以為花傾樓是宿醉身體不舒服,便不再多停留,恭敬道:“那明城就不打擾師兄休息了。”

他腳步輕松地出了門,心裏還為自己剛才的機智而開心。

明明是他先遇到的花傾樓,憑什麽莫思歸這小子一來便能和花傾樓同吃同住如此親密。

見他走遠,花傾樓才高聲道;“在屏風後面躲著做什麽?還不趕緊出來?”

他早就註意到屏風後面有一抹淡青色的身影,風把外袍吹起了一個小角那身影還把自己盡力往屏風後面縮,以為別人看不到他似的。剛才明城在場他不好說出來,現在他一走,這孩子還躲在那裏不出來。

莫思歸端著一碗白粥,慢吞吞地走出來,把碗遞到他面前:“師兄,喝粥。”

花傾樓接過碗,三口兩口就把粥一飲而盡,連碗底也被他舔得幹幹凈凈。他抹抹嘴,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我……昨天有沒有做什麽事?”

他也知道自己喝了酒就完全像脫了韁的野馬拉都拉不住,初次醉酒的時候若不是石韞玉拽住他,他就跑到如蘭峰上給一眾婀娜多姿的女修唱山歌了。在木蕭山的這六年裏,他輕易不醉酒,但凡醉酒就必須有十幾個人把他綁床上,否則他一鬧起來,輕則上山捉一夜兔子,重則……沒有上限。

莫思歸思索了一會,認真道:“師兄,昨日是被沈師兄,他們,送回來的。我,聽見,師兄唱歌。還說,要給我,去如蘭峰,定親。”

花傾樓扶額,心道:“喝酒不傷身,醉酒誤終身啊。”

他昔日酒友不少,木蕭山男弟子居多,一有好酒便找個地方偷偷喝。醉了之後就什麽都不知道,直到第二天在床上醒過來。他問過不少人自己醉後是個什麽樣子,可他們皆閉口不談。只有莫思歸最實誠,三言兩語把細節說得明明白白的。

這下他終於明白那些師弟們為什麽不告訴自己真相了,估計是怕他想不開再撞墻求死去。

花傾樓神色覆雜地看了看莫思歸,見對方一臉認真,艱難開口道:“思歸師弟,以後我若醉酒,你一定要把我綁起來,切莫讓我亂跑,我說真的。”

莫思歸點點頭:“是,師兄。”

花傾樓滿意地捏了捏莫思歸嫩得出水的臉蛋,道:“去練劍吧,我教你。”

他特地挑了自己屋子後面的竹林,一來這裏清凈,無人打擾。二來規矩也少,他倆不必非得按著書本上的來,慢慢教慢慢學即可。

莫思歸在一片空地上站定,雙手握劍,凝氣聚神。

木蕭山入門劍法同其餘門派並無太大區別,招招式式都按部就班的來。莫思歸悟性很高,人又努力,不消幾個時辰便已掌握了前兩式,比其餘弟子的速度快了三天之多。

這入門劍法對除妖沒什麽太大用處,卻能夠保證自身安全,也能靜心通氣。任何弟子若想下山歷練,就必須精通這入門劍法,否則下山之後一切事情皆不是定數,若連入門劍法都掌握不了,基本的性命安全也就無法保證。

他反覆練了幾遍前兩式,見練得差不多了,便開始了第三式。

第三式開始便是單手握劍,他練了幾次都不得法,劍在手裏總是不停地搖晃,把一個入門劍法活生生練成了剁肉。

怎麽說是剛入門,悟性再高,身體的底子還是很重要的。莫思歸從小就在小巷子裏長大,本身鍛煉就少。再加上他右手是個半殘,雙手握劍時還能用右手輕輕托舉穩住劍身,可若是單手握劍,他便只能用左手,甚是不便。

花傾樓略一思索,道:“你且停一下。”

莫思歸有些心浮氣躁,放下了劍,低頭盯著地面。

花傾樓蹲下身,心平氣和道:“剛入門,你以為自己能有多熟練?練到這個程度已經很好了,最近先停一下,把使力方法練會了也不遲。”

莫思歸悶悶道:“我手疼。”

花傾樓忙拽過他的手,見手上有幾處被磨破了的地方,揉了揉道:“什麽時候的事?怎麽也不告訴我?早知道你受傷便不讓你練這麽多了。”

“昨天。”

昨日在練武場的時候,他也是第一次握劍,用力的方式不對。再加上木蕭山佩劍上都是繁覆的花紋,握久些就容易將手磨腫,小孩子的皮膚又本來比大人嬌嫩些,時間一長,被磨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花傾樓催動靈力,用自己寬大的手掌包住了莫思歸的小手,動作十分輕緩,連連道:“疼不疼?疼的話我再輕一點?”

他一看見莫思歸手上的傷,就想起了那日夢中見到的場景。那是莫思歸還是個稚童,便嘗遍了人生的苦痛,十指連心,他一個大人都無法想到,若是那鑲著厚鐵片的椅子砸到自己手上,該會是多疼。

也究竟是多痛多委屈,能讓一個小孩子在寒冬臘月裏,躺在冰冷的地上,嚎啕大哭。

他不敢再想這些。

莫思歸低著頭,全神貫註地盯著花傾樓的臉,搖了搖頭道:“不疼的,以前,母親抽手掌,比這疼,我都,沒有哭。”

於是花傾樓更心疼了。

他擡頭望著莫思歸,略帶些責備的語氣道:“以後疼,就全說出來,師兄在呢。這裏是木蕭山,我是花傾樓,這裏沒有人打你,也不會有人欺負你,想哭就哭,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是你師兄,自然會護你一輩子。”

莫思歸沒有回答他,卻問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師兄,什麽是,吃醋?”

他又補了一句:“你,昨天說,要告訴,我的。”

花傾樓一楞,這才想起來他說的是什麽,便道:“吃醋啊,就是你看見自己親近的或者是喜歡的人和別人關系特別好,你感覺自己被冷淡了,心裏不舒服。這就是吃醋。”

他從懷裏抽出一把折扇晃了晃,沒皮沒臉道:“像你昨天看見明城親我那一下子,心裏不高興了,就是吃醋了。”

莫思歸點了點頭,忽然把自己的手從花傾樓手中抽了出來。

花傾樓一個措手不及,道:“哎你……”

他沒把話說完。

右臉頰上突然傳來一陣濕意,觸感軟軟的。莫思歸一只手攀著他的肩膀,朝他的臉頰那裏,重重親了下去。

停留的時間不長,幾乎是轉瞬即逝。莫思歸站起身,道:“師兄,以後,可不可以,不要讓,明城師兄,親你?”

他直視著花傾樓的眼,認真道:

“我會,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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