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聽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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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雲本可以做的更多,若不是游風突然來報。

祁煙回來了,卻又並未回到閣內,只一人躲進竹林中,不斷的回想著風去來與祈引川的對話。

祁煙雖性子急躁,卻並不愚笨,幾番思索下來也已推得風去來應與澗水閣有著某種恩怨,而那恩怨的另一頭還牽扯著另一個人,便是她的爹,時任祈劍山莊的莊主祈靳南。

「那人說當年的破事,究竟指的是什麽……」

「還有在我爹書房發現的那種毒……」

祁煙剛有了些思路,眼前恍然一亮,不知覺間已來到竹林深處的一塊空地,月光自上傾灑,無一遮擋,四周環繞密竹,就好似隱匿於山野的曠然洞天。

似天然又似人為般,祁煙俯身拾起一片竹葉,再起身時看見游風正站在月下,青衫依舊,面色如月。

「你沒事了?」

祁煙扔掉手中竹葉欣喜的跑到游風身旁,游風微微點頭,她仍還有些不信的圍著游風一通仔細的端詳。

「好像是沒事了。」

在確認那人看起來確實無事後,祁煙攏起被風吹散的發絲,再與游風相視時二人都不約而同的閃躲掉目光,短暫的沈默過後仍是祁煙先開了口:「你這麽晚了,在這兒幹什麽?」

「接你回去。」

游風沒有去說剩下的那半句「祁雲的命令」,因此讓祁煙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那夜江心小築之事這幾日一直徘徊在祁煙的腦中,只稍一閑停下來就會想起自己騎在游風身上寬衣的情景,以至於再次相見時祁煙都不敢去正視游風的眼睛,只得拐著彎抹著角的去問游風可還有哪裏覺得不舒服。

「比如頭暈,頭疼,記憶不清之類的?」

「沒有。」

游風斬釘截鐵的回答讓祁煙更是無地自容,只得轉去話題道:「這是什麽地方,為什麽獨獨這裏空出來一片?」

游風轉目眼前的空地,眼中流露出敬意,她說這裏埋葬著祁雲的母親。

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祁煙難免驚訝,再看向這片被月光籠罩的空地時有了別樣的心情。

關於祁雲的母親,祁煙的了解寥寥無幾,只在模糊的幼時記憶中聽祁靳南提起,說那是個妖女。

惑心亂世的妖女,是祁劍山莊永不承認的存在,而祁雲的爹當年卻為了她,直至離世都再未婚娶。

旁人都那麽說,可祁煙每每看到祁雲時都會去想,那麽完美的祁雲,她的母親定不會單單如那些傳言。

「她是個什麽樣的人呢,祁雲的娘親……」

————

阿裳的繡品小生意越來越好,在鎮上漸起了名氣,桃花陪在旁也覺面上有光,可待得久了又覺悶的慌,時不時便會在附近的店鋪裏逛逛,這不阿裳剛一得閑,瞅眼去看桃花時,那個閑不住的人兒又沒了影蹤,起身去尋,聽見不遠處的刺繡鋪子裏傳來爭執聲。

「放開我!那不是我弄的!」

阿裳剛尋聲到了店裏,見桃花正被兩個夥計一左一右抓著,說是踩壞了店裏的鎮店之寶,桃花一邊掙紮一邊極力的否認,見阿裳來了委屈湧上鼻尖,直接紅了眼眶:「阿裳姐姐,他們欺負我!」

「桃花妹妹!」阿裳見狀忙上前勸阻:「二位這其中定有什麽誤會,可否先將小妹放開?」

那兩名夥計顯然並不聽這一套,依舊橫著雙目道:「哼!什麽誤會!我們兩個親眼看到她把這幅畫給踩掉的!放了?放了她跑了怎麽辦?!」

「我沒有!你們撒謊!阿裳姐姐我根本就沒有靠近那副畫!」桃花哪裏受得了被汙蔑,掙紮的更加厲害,眼看著那纖弱的手腕被夥計抓的通紅,阿裳心疼的忙掏出錢袋:「我這裏有錢,多少錢我賠給二位!」

其中一名夥計覷一眼那滿滿鼓鼓的錢袋有些動心,另一名夥計則一手將錢袋搶過,另一只手將桃花拉到身後:「就這麽點錢哪裏夠?那可是上好的貢品繡線!你現在回去拿錢,若是湊不夠,就把這小丫頭片子賣了來抵債!」

夥計明顯是故意要刁難,桃花趁著他獅子大開口之際在他手上咬下一計,卻剛跑到阿裳身邊二人便雙雙再次被抓住。

「啪!」

一計響亮的耳光打來,阿裳替桃花給擋下,這一巴掌煽的又急又狠,落下的時候連夥計本人都有些後怕,阿裳的頰邊很快便紅了起來,那火辣辣的痛感卻並未讓她退怯。

「錢我一定會想辦法補上,還請二位給予一點時間。」

阿裳將桃花死死護在身後,眼裏都起了淚花,卻依舊言辭懇切,桃花在後看著倒是先哭了起來,指著那二人就是一頓痛罵:「你們好大的膽子!敢打我阿裳姐姐!我回去就要告訴閣主,閣主她……」

「好了桃花。」

桃花的威脅被阿裳柔聲止住,她並不想將祁雲牽扯在內,兩名夥計見阿裳如此篤定又執著的態度,一時也不好再發難,只留了三日為期,放了二人離去。

————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桃花眼淚汪汪的看著阿裳已然紅腫的臉頰,又自責又氣憤:「我,我不過就是說了一句他們的鎮店之寶還不如阿裳姐姐繡的好,他們就設計誣陷我!我真的連碰都沒碰那東西一下!阿裳姐姐,我還是讓可離來替你看看吧!」

「好啦。」阿裳將桃花拉住,溫柔的安撫道:「這麽小的事就不要麻煩可離掌使了,我也相信桃花妹妹的話。」

「可是你的臉!」

「沒事的,明日定就會好了。」

「真的嗎?」

阿裳還未及回答,門外傳來敲門聲,桃花忙去開門,祁雲的到來讓阿裳有些始料未及。

「閣主!」

桃花一見祁雲滿肚子的委屈再次湧來,祁雲只輕拍她那躍躍欲試準備告狀的腦袋說:「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

只剩了二人的房間有了短暫的沈默,阿裳遲了半刻才向祁雲行了禮,只為尋得一個可以隱藏頰邊紅腫的角度。

倒不是刻意隱瞞,不過是不願此刻的狼狽模樣被祁雲看到,可又有什麽可以躲的過那位閣主的眼睛,祁雲走近毫不留餘地的就那麽將阿裳的臉頰掰過,那頰上紅腫清晰可見,阿裳慌亂的躲閃著目光,未見到祁雲眼中一閃而過的寒芒。

「這明日可好不了。」

祁雲出乎意料的未去問發生了什麽,只說若是不敷些藥明日只會腫的更加厲害,阿裳垂著頭不知該如何回答,祁雲便拉了她在窗邊坐下。

她坐在她身側,恰好擋住了月光,阿裳在祁雲的影子下得到了片刻的安全感,可仍刻意的回避著那半邊受傷的臉,耳際忽而一陣溫涼,是祁雲替她別好垂散的發,那溫柔的指尖剛剛離去,緋紅便攀上了阿裳的耳尖。

「你近日總是去往鎮上。」

阿裳以為祁雲要責備她的頻繁外出,誰料那人只輕輕一笑:「可有遇到什麽趣事?」

「我……」這再次出乎意料的一問倒是把阿裳給問住,可或許是今晚的月光格外溫柔,阿裳眨了眨垂著的眼睫,低低道:「有的。」

「那位公子說他的娘子很是喜歡刺繡的小玩意兒,每每遇到我都會買上一件,說他的娘子白日裏一個人在家裏孤單,心裏總有虧欠,看到她收到喜歡的東西開心的樣子,自己也就很開心呢。」

「還有一位阿伯,在我這裏定了一套動物的荷包,說是回去教給他孫兒識物,後來還著他孫兒來,小家夥一看著那些小動物就高興的咿咿呀呀說個不停,可愛極了。」

「還有……」

阿裳說著說著本低垂的頭已然擡起,星星映入她的眼中,滿是耀眼的欣喜,說到忘情處感到頰邊一熱,不是因為傷痛,而是身旁人溫柔註視的目光。

祁雲在旁一直未有打斷,只默默的聽著阿裳細數那些趣事,直到那歡喜的人兒自己停下,她才柔柔的輕撫她發:「怎麽不說了?」

「我說的太多了。」

「你還可以說更多。」

祁雲起身,看著窗外高臺明月,她說阿裳還有一整晚的時間可以共她說,若是可以,以後的每個夜晚她都願意做她的聽客。

阿裳坐在原地,月光將她重新照亮,祁雲退進陰影,讓這一刻的光風與月只屬於阿裳,阿裳癡癡看著月亮,她也有著自己小小的夢,借著繁星繡進了夜幕之中。

「還有……」

皓月共窗,阿裳說著說著倚著祁雲的肩頭睡去,迷迷糊糊間聽到有人誇讚她勇敢,並希望以後的她,可以更勇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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