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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步月如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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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裳次日醒來時只感覺頭疼欲裂,渾身酸麻,宿醉所帶來的疲倦感遠遠不差於整夜的夢魘,直到手邊的酒杯被碰倒在地,摔出清脆的破碎聲,她這才發現昨夜是伏在這桌上睡的。

「可……」

「嗯,真香……」

轉頭發現可離仍伏在窗前大睡,口中還喃喃著似在做著美夢,阿裳不敢去驚擾只小心翼翼的闔上了窗,剛要收回手卻被一把抓住。

「芙蕖美人兒要去哪?」那人似還在發夢,手上的力道卻不小,阿裳只得擡高了聲去解釋:「可離掌使,是我……」,那流連夢境的眼睛睜開:「啊,原來是另一位美人兒。」

「可……」

「阿嚏!」

阿裳再次嘗試的呼喚被可離突如其來的一個噴嚏給嚇到,這一噴嚏打得結結實實,就連可離本人都有些嚇到,隨之而來的是直不起腰的酸疼。

「可離掌使,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可能是受了點風……阿嚏!」可離擺了擺手正不在意,猛然間又好像憶起了什麽,懊惱的拍上腦門:「糟了糟了!」

可離說今日本打算去替已故友人的母親瞧病,未想到一夜的放縱自己倒先病了,為了不將風寒感染到老人,可離只好委托阿裳先替她去看看老人的情況。

「風華街第五個道口,梅語巷往右……」

阿裳並識不得可離所寫的全部路途,只好憑記憶將其全部背下,一路詢問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找到地方,那是位於青城縣的貧民窟,阿裳很熟悉這種地方,環堵蕭然,遍地狼藉,就連彌漫在其中的空氣都是了無生機。

「快快!宋夫人就要來了!!」

眼看著就要到達目的地,前方狹窄的道子裏卻擠滿了人,身後還不斷有人拿著瓢盆往前湧來,阿裳一瞬間便被淹沒在人海,單薄的身子被幾番推搡摔倒在地,一只骯臟赤裸的腳踩在了她的手上,阿裳頓然吃痛,眼下伸來一只光潔的手。

「沒事吧?」

阿裳尋著那溫柔的聲音擡頭,一名雍容華貴的女子正關切的看著她,阿裳有些遲疑,縮了縮被踩臟的手,女子微笑著將她直接拉起。

「謝……」

「夫人。」

阿裳剛想要致謝,被女子的護衛給隔了開,小小的插曲引來了人群的註意,人群又開始了沸騰,女子是來前往濟施的宋夫人,貧民窟的神。

隔著人群阿裳看著那名女子離去的背影,殘留在手上的溫度還帶著淡淡的香。

——————

阿裳是帶著劍匣出來的,本想在回來的路上看能否再買到一個新的,卻迷了路誤打誤撞到城中最有名的繡閣前,就處在最熱鬧的街道上,與貧民窟截然不同的兩個地方,隔著院墻可見的紛繁花樹還有那塊綴著繡線的牌匾都讓阿裳心生向往。

「瑤芳閣……」

阿裳識得那牌匾上的字,默默念著就像是嗅到了花香,情不自禁的多看了幾眼,剛鼓足了勇氣想要進去,被幾名女子給攔了住。

「你是什麽人?怎麽從來沒見過?」

將她攔住的這幾名女子一眼便是富貴人家,衣著華貴神色清高,擡眉虛眼間滿是輕蔑與傲慢,見阿裳衣著樸素又神色緊張,氣勢更是咄咄逼人起來:「問你話怎麽不知道回答?莫不是個啞巴?」

「我…我是想來學刺繡的。」阿裳被那幾道咄咄逼人的視線壓的擡不起頭,話音剛落便引來了那幾名女子的嗤笑:「學刺繡?你可知這是什麽地方?瑤芳閣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麽人都能來的。」

「來這裏學刺繡的可都是非富即貴的大家小姐,瞧你這寒酸勁兒,想都不要想的。」

「還抱著個破匣子,裏面裝的可是什麽?莫不是什麽危險的東西吧?」

「餵,快看!彩雲坊的周小姐又在欺負人了!」

「你小聲點,不怕被聽見連你一同牽連?不過那個女子是誰,好像是生面孔……」

女子們肆意的哄笑嘲諷引來不少圍觀,人群中不知是哪個女子動了手,將阿裳懷中的匣子推掉在了地上,匣身破裂掉出裏面的短劍,又是引起尖叫聲一片。

聞聲而來的護衛將人群遣散,搖搖而來一名女子,阿裳正慌張的將短劍拾起,看著那被摔碎的劍匣紅了眼眶,擡眸又看到了那張雍容端莊的臉,下一刻眼角的淚便被人溫柔的試了去。

「宋夫人!」

「宋夫人!」

周遭的目光都被女子吸引了去,看向她時都是滿目的敬仰,阿裳看著女子留於她試淚的帕子,上面繡著雋雅的白花還有好聞的味道。

是夜。

阿裳無法入睡因那被摔碎的劍匣,窗外此時飄來一陣若有似無的香,阿裳便攏了衣衫步入庭中,客棧的後庭開著一株海棠,夜起了風吹落一朵在她的耳畔,阿裳楞楞的摘下,舉而望月,紛繁的花瓣將月亮也化做了花的模樣,阿裳在這時想起了澗水閣的那位美人,雖在不久前的剛才也曾想起過。

更闌人靜,唯風與月,阿裳這才敢讓自己對於祁雲的思念毫無遮掩的乘著風攀上那皓月。

—————

「你這傷還沒好上幾天呢,接這麽些東西來真的好嗎?」

芙蕖聽命送來阿裳的小羊和小雀,游風正在替祁雲換著手臂上的藥,被責備之人正掛著一臉無謂的笑:「你幾時變得和可離一樣,喜歡嘮叨起來了。」

「閣主這可是嫌棄我了?」

芙蕖嬌嗔著將小羊放下,剛松了手小羊就開始在屋內四處嗅著些什麽。

「看來閣主屋裏有阿裳姑娘的味道,我剛抱它時它怎麽都不肯出門,還費了好些力氣呢。」芙蕖一邊扇著香風一邊看著小羊從她的腳邊聞過游風,最後到了祁雲身旁:「果然,閣主身上阿裳姑娘的味道最濃。」

「是這樣嗎?」

祁雲剛垂下眼睫與那頗有靈性的眼睛對上,小羊歪了歪頭似聽懂般又湊近嗅了嗅,這一舉動引起了一旁游風的警惕,剛欲將小羊趕走,被祁雲微微擡手止住。

祁雲是不喜歡動物的,可卻對這只小羊如此放縱,任由她踩著衣裙在身旁不斷磨蹭,最後蹭到了那只還未放下的手中。

那種感覺很奇妙,柔軟,脆弱,仿佛只要稍稍施力就可以將其摧毀般的弱小,此刻正小心翼翼的溫暖著祁雲的掌心,祁雲勾起唇角手指動了動,得到回應的小羊竟嗲嗲的叫了起來。

「哎呀,可真是可愛呢。」

芙蕖在旁掩嘴感嘆,說這可愛的小家夥倒真和她的主人幾分相似,話音剛落小羊便離了祁雲的手心,轉而去咬那還未來得及剪斷的棉紗布,游風動手去攔又不敢太過用力,就此便拔起了河,祁雲看著,唇角的笑意更深。

「好了。」

一把將那頑皮的小家夥給抱起,祁雲也未去管那還未處理好的傷,只說今晚夜色不錯,要去散散步。

沒有什麽比夏夜的涼風還要來的愜意,祁雲每走一步小羊就跟一步,一步不多一步也不少,目光對上就咩咩的叫,停下就蹭蹭裙角,祁雲擡手摘一朵海棠,袖口的雲就從樹梢飄到了小羊的耳朵上。

「閣主何時也喜歡散步了?」

「……」

芙蕖與游風憑闌看著院中那個素白的身影,圍在身邊的小羊就好似月亮的倒影。

「我身上確實有她的味道。」

「咩。」

步月如有意,心下兩相知。

「你想她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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