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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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兒,落雨了,快進屋吧。」

「這點雨沒什麽的,我想再練一會兒,爹昨天教的那一式我怎麽都沒學會。」

「習武講究日積月累,豈能一蹴而就,你若再這麽淋下去,等著了涼明日也別想練了。」

「可是......可是只差一點點了,只差一點點,我只要再看一次,一定就能夠學會了!」

「……」

「到底是怎麽做來著......是這樣嗎……還是這樣......哎呀!我怎麽就記不住呢,爹一定是故意的,這麽覆雜的招式,只教一遍怎麽可能學的會呢!」

「我教你吧,你看好了。」

祈煙仍記得祈雲曾教她練武時的樣子,素白長衫的少女,黑發高髻,拂顏挑鬢,執劍擡風時宛若書中所描繪的神女。

細雨濕衣看不見,閑花落地聽無聲。

天空氤氳,煙泛細雨,朦朧雨氣間執劍的少女,白衣飛蕩,劍風奇凜,卷雨攜風,引得樹上簌簌落英。祈煙站在一旁剛看的出神,祈雲已收了劍走近,轉眸看她皓齒含笑,探手拈起了她頭上落花。

祈煙楞楞的看著祈雲手中的花,花瓣未散,嬌嫩鮮艷,如晨間初綻般美好。

「這下可記住了?」

「記!記住了!姐姐你好厲害啊,這麽覆雜的招式你只看一遍居然就記住了!?難怪大家都說姐姐你是那個什麽,什麽多少年才能遇到的武學奇才,連我爹都那麽說!我爹說練武要有天資,而我就沒有......爹說我沒有天資也沒有悟性,什麽都比不上姐姐你......」

「……」

「所以我就想,要是沒有天資的話,我就加倍努力,姐姐練一遍就會的我就練十遍,練百遍,哪怕練千遍!我也一定要練會,我不能成為祈家的笑話,我想和姐姐你一樣厲害,只有這樣將來才可以保護祈劍山莊,保護大家!」

「你當真這麽想的嗎?」

「我......我爹希望我這麽想......」

「那你自己呢?」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須得聽爹的話,祈家後人不允許有人資質平平......我不能給祈劍山莊丟臉,我......」

「既不是你想的,就不必太過勉強自己,人的天資可以在很多方面。」

「姐姐......」

「你還小,做你喜歡的事就好,保護祈劍山莊和大家這種事,交給我就好。」

「那姐姐也會保護我嗎?」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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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

祈煙看著窗外,夏夜一輪皓月,她將頭埋進臂裏,不願去看那過於皎潔的月光。

那日她其實什麽也沒記住,只記住了祈雲在雨中舞劍的身姿,以及那句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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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離處理完傷口後祈雲便睡下了,雖然已說了沒有生命危險,可阿裳依舊放心不下,偷偷留在了祈雲身邊。

阿裳已習慣了晝憩夜行的生活,醜時的天與她而言並算不上深夜,她走到窗邊將窗關上又打開,幾番反覆後還是決定留下一條小縫,讓夏日的晚風透進屋內,她記得可離曾說過,多通風對於生病的人來說,是好的。

「……」

倚著花格木窗阿裳攏了攏被夜風拂起的發絲,她看著床上沈睡的人兒,隔著十來步的距離面上的蒼白依舊可以看的清楚,窗隙又吹來一陣夜風,撫平了床幔,卻無法撫平她的眉頭。

這是阿裳第二次看到幾乎是昏迷般睡去的祈雲,她的思緒短暫的回到那個下著滂沱大雨的夜晚,雨中染血的少女和那雙銳利桀驁的眼眸。阿裳對於祈雲的雙眼久久不能忘懷,即便是失去記憶的那段時日,也仍在夢中無數次的浮現,將她註視,將她捕捉。這曾是阿裳揮之不去的恐懼,而如今......

阿裳走回床邊,盡量輕聲無息的坐下,睡著時的祈雲其實更多的是如普通女子一般的嫻靜,除了那張並不普通的臉。

祈雲真的很好看,沒有讀過太多書的阿裳只能用如此貧乏的兩個字去形容,她曾也讀過些靈異志怪,有時讀到書裏那些美麗到可以蠱惑人心的妖精時,阿裳甚至會偷偷代入祈雲的臉,她覺得祈雲的美就是那種可以將人心蠱惑的美,讓人甘之為其臣服,甘之為其左右。

與祈雲對視時,阿裳便真切的有過那種感覺,被那雙眼睛看著時,很容易忽略到其它的一些事,包括談話的內容,所處的環境,眼中腦中全是那張美麗的臉。阿裳想,這興許就是被蠱惑的感覺,可若將祈雲同妖精鬼魅混為一談,倒是太過不恰當了些。

祈雲確實有著一雙能夠攝人心魄又令人望而生畏的眼眸,可阿裳仍能從中讀出幾絲沈澱過後的溫柔。

阿裳從未懷疑過這份溫柔是否獨她可以看出,即便她想,她也從未敢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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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煙等到寅時終還是坐不住了,雖知道祈雲避開了要害,可自己那一劍卻也是實實在在的刺了進去的,她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半吊子的小鬼,被自己這幾乎用上全力的一劍給刺中,即便是身手不凡的祈雲恐也難說完全的安然無事。

更何況......

祈雲現如今似乎已沒了當年的功力,思此祈煙便加快了尋找的步子,想去找個人問問祈雲現在的狀況如何。

剛走到院中回廊的拐角,祈煙正巧與同樣偷跑出來尋找阿裳的小羊給遇上,小羊似乎還記得祈煙,立馬警惕的停下了腳步,就那麽面面相覷了片刻,祈煙先是觀察了一下小羊的腳,後又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後忽得朝小羊跑去,小羊躲閃不及被祈煙給一把抱起。

「你的腿沒事了呀?」祈煙笨拙的將小羊肚皮朝上的抱在懷中,手還不停的檢查著小羊的腿,任憑小羊怎麽掙紮也不松手:「讓我好好看看,我可還惦記著你呢。」

在確認小羊的四只腿都安然無事後,祈煙這才好像卸下一樁心事般舒一口氣,說話的語氣也沒了白日裏的那般刁蠻跋扈:「小羊小羊,對不起啊,我早些時候真不是故意想踢你的,我當時太生氣了,又著急,所以就......所以......哎呀!不對,沒有所以!我再生氣再著急也不該拿你撒氣的,我就是不該踢你,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下次一定不會了!不對!沒有下次,我......」

小羊自然聽不懂祈煙的道歉,只依舊哼唧著在她懷裏掙紮著,祈煙沒了法子,杏瞳轉了幾圈抱著小羊來到院中,企圖用「食物」來討好小羊,沒料到剛探手揪了一株草,還未拔起,便被另一只手給捉住。

將她的手捉住的是游風,那張嚴肅的臉上寫著大大的「不許」二字。

祈煙被抓了個人贓並獲本就尷尬,再加之自己懷裏還抱著小羊,游風一向神出鬼沒,祈煙也不知這人是從何時就發現了自己,興許是從一開始,從自己出現在回廊的那一刻,那麽方才與小羊的道歉自然也被聽到......祈煙越想越覺得尷尬,尷尬又加上莫名其妙的羞意,直至小臉被漲了個裏外裏的通紅,她才悶聲甩開游風的手。

「你!你怎麽跟個鬼一樣!現在什麽時辰了,一聲不吭的跑到人家後面!」祈煙邊說著邊小心翼翼的還與小羊自由,小羊剛落了地便跑的沒了影蹤,只留下面上寫著:「你不也是」的游風與紅著臉的祈煙面面相視著。

被游風那雙冷漠疏離的眼睛看的久了祈煙感到渾身不自在,明明是盛夏的夜晚她卻感到一股寒意的攏了攏肩,游風越不說話她便越覺得冷,認為這個眼裏永遠都只有祈雲的人,此刻一定是因她傷了祈雲而對她充滿了敵意。

祈煙站在游風冷漠的視線裏越想越離譜,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游風是特意來尋她替祈雲報仇的。

「游風,這麽多年沒見,你看我是不是變得漂亮了許多?」

祈煙自知自己不是游風的對手,便決定先發制人,她先開口想要打散游風的註意力,再打算在那人思考怎麽回答的間隙出手偷襲,可誰知游風根本沒打算回答她的個問題,只微微一個偏頭便躲過了她的「小把戲」,並一把直接將她的手腕給再次抓住。

「你!你放開我!」

計謀沒有得逞的祈煙又羞又惱,可這一次卻怎麽也無法掙脫開游風的手。

祈雲與記憶中的「姐姐」已是判若兩人,可這名冷面的護衛看起來倒是沒有一絲的變化。

在第十次掙脫未果後,祈煙終於拖著哭腔朝她喊道:「你弄疼我了!再不放開我可要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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