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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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太吵了,站在酒樓二層之上都可以清楚聽到。那個擠在人群最前端還在不斷往後揮手招呼的大嗓門小鬼,可離一眼就看見。

「桃花妹妹可真有活力呢,像不像當年的你?」芙蕖同樣看著遠處桃花寵溺的笑,可離在旁撇了撇嘴:「我當年有這麽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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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裳姐姐!阿裳姐姐!這邊快點快點!」

桃花揮著胳膊霸占住身旁的位置,不斷朝著陷入人群中的阿裳大喊,瘦弱的阿裳連人帶聲的被擁擠的人群包裹著,費了好大功夫才終於擠到桃花身旁。

「阿裳姐姐快看!快看!那個據說就是百花樓的頭牌姑娘!!我倒要看看有多漂亮!」阿裳還未站穩腳跟,桃花拉著她又不住的往前擠,眼看著前面就是深不見底的河水,阿裳哪還有的心思看美人,只用了全身力氣把桃花的手給緊緊拉著,生怕自己一松了手這個活潑好動的人兒就會跟鳥兒一樣給飛了出去。

「桃花妹妹你慢點...小心點......」阿裳拉的吃力,周圍又有人不斷推搡,隨著那位頭牌姑娘的靠近,人群開始愈發沸騰,桃花與她終還是被人群給擠散,阿裳前一秒還在擔心著桃花,後一秒自己卻被人群擠到了最前檐,眼下是漆黑一片的河水,不懂水性的阿裳已開始感到害怕,只聽得桃花在身後奮力的呼喊,她身子一傾向前倒去,被剛好走到畫舫檐邊的女子給及時的拉住。

「姑娘沒事吧?」

將阿裳拉住的是一名容姿艷麗的女子,梳著華麗的發,著著精致的妝,她一眼認出阿裳便是上次祈雲一同帶來百花樓的人,忙熱情的招呼著阿裳上了畫舫。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阿裳顯然還有些驚魂未定,就那麽楞楞的登上了畫舫,女子貼心的幫她理了理發,擡袖間是那熟悉的芙蓉香:「姑娘太客氣了,什麽恩不恩的,不過是湊巧拉了一把罷了,姑娘叫我銀蕊就好。」

面對銀蕊的親切友好阿裳忙也把自己的名字報上,「阿裳......」銀蕊在口中將阿裳的名字默念,又左右看了看,似在尋找著什麽:「阿裳姑娘可是一人?今日不是同祈閣主一塊兒的嗎?」

聽到「祈閣主」三個字阿裳才有些醒悟,難怪方才她一直覺得這名女子看起來有些眼熟,再看一眼女子顧盼含情的眉目,她終於憶起,銀蕊便是那夜她在百花樓廂房內看見的,那個倚在祈雲懷中的女子。

「閣主她......」

「阿裳姐姐!」

阿裳剛準備回答,桃花在這時也登上了畫舫,或許應該用沖更為合適,她抹一把額角的汗急忙跑到阿裳身旁:「阿!阿裳姐姐你沒事吧!」桃花喘著大氣,顯然沖上畫舫讓她花了番力氣,這氣還沒喘上幾口便接著埋怨起來:「阿裳姐姐,你怎麽,怎麽跑到這上面來了,我,我在下面可一頓好找!」

「你的阿裳姐姐在我這裏,能有得什麽事,瞧把這位妹妹急的,汗珠子直往下滴呢,來,快些擦擦。」桃花那邊正關心的緊,銀蕊在旁巧笑著遞來一塊絲帕,桃花倒也不客氣的接過直接朝著臉上一頓抹,末了感嘆了一句:「真香啊!」

「是芙蓉香呢,可是咱們百花樓特有的香。」

「百花樓?」

桃花眨巴了兩下眼睛,看了看手中絲帕又看了看面前的女子,女子回以一笑,得體又帶著幾分媚色,桃花似乎這才反應過來,這名女子正是她方才在下面擠著吵著要看的百花樓頭牌姑娘。

「二位姑娘也別光站在這兒了,這外面人多聲雜的,姑娘們不如隨我入舫內逛逛,喝喝茶聽聽曲兒如何?」銀蕊見再無他人便招呼著阿裳與桃花往畫舫裏去,阿裳顯得有些猶豫,而愛熱鬧的桃花一聽可以參觀畫舫還能聽曲兒,便毫不猶豫的一口給應了下。

「哇!這裏面竟然這麽大!這也太漂亮了!」進了畫舫的桃花如歸林的小雀般,撲棱著雙臂開始激動的四處亂轉,阿裳怕她跑丟想跟過去,被銀蕊給笑著拉住了手:「阿裳姑娘莫要擔心,您二位可是澗水閣來的貴客,怠慢了誰也不能怠慢了二位姑娘,在這畫舫上可比下面清凈也安全得多,姑娘就放心在這兒歇歇吧。」銀蕊語畢示意一旁的小丫頭跟上桃花,阿裳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隨著銀蕊在一旁臨窗的桌邊坐下。

「看姑娘的樣子應是不會喝酒。」銀蕊輕挽雲袖提起桌上茶壺:「來,姑娘來嘗嘗我們百花樓的茶,雖然不能與澗水閣的茶相比,但清熱解解渴還是可以的。」

「謝謝銀蕊姑娘......」

阿裳忙雙手去接,銀蕊的身上很香,連遞來的茶都是香的,可這香味又太濃,反倒遮住了些茶的味道,她在這時想起祈雲來,這讓百花樓的姑娘引以為傲的芙蓉香似乎並不討祈雲的好,祈雲說過這味道太刺鼻,她是不喜歡的。

在銀蕊的註視下淺抿上一口,茶的味道不錯,入口順滑回味還帶著一絲絲甘醇,阿裳不會品茶,覺得這茶與澗水閣的茶錯不了幾分,倒不像是同銀蕊說的那麽不可比,再看一眼那位一直巧笑著的人兒,已擡袖又欲為她斟滿,阿裳覺得不好意思,忙說夠了,銀蕊只笑:「姑娘不必客氣,想必姑娘也是逛了許久,這雖才剛剛入夏,但稍稍活動下到底還是有些熱的,方才聽姑娘說話聲音都有些幹了,定是渴了,茶水又不值得幾個錢,姑娘喜歡多喝幾杯也是百花樓的榮幸。」

說話間茶水已被斟滿,一路追著桃花阿裳其實也確實渴了,她謝過銀蕊再飲一口,放下杯子時不禁感慨起這位百花樓的頭牌來,從第一眼認出她們是澗水閣的人,到觀察出她不會飲酒,再到猜得她應是渴了,銀蕊作為百花樓的頭牌姑娘確實是有些察人入微的本事,想來也是,若不是有這般「體貼」的本事,又哪能討得他人歡心,看來身為百花樓的頭牌並不僅僅是需要出眾的容貌那般簡單的。

想到討人歡心,阿裳又不禁想起祈雲來,自然又想到那夜隔著門縫看去,銀蕊倚在祈雲懷中笑著敬酒的畫面,阿裳覺得,果然只有像銀蕊及芙蕖這樣艷麗奪目又心思敏銳的美人才能討得祈雲的歡心吧……阿裳輕垂眼睫,看著杯中餘茶,她覺得,怯懦又笨拙,寡淡如這清茶的自己是無法與那些嬌艷的芙蓉花相比較的。

這般想著阿裳的自卑感又開始作祟,她開始躲閃著銀蕊的目光,不敢去看那張過於精明又美艷的臉,銀蕊似乎也想起了祈雲,她輕搖手中蒲扇,望著河心明月的倒影悠悠問起:「阿裳姑娘可是祈閣主的人?」

阿裳顯然沒有明白「祈閣主的人」這句話的真正含義,她只在聽到這有些突兀的問題後便心頭兀的一跳,銀蕊見她不答以為只是含羞,手中蒲扇稍稍轉了轉,將晚風吹向阿裳:「真羨慕姑娘呀,要知道,咱們百花樓可是從不接女客的,唯獨祈閣主是個例外......不過,祈閣主可從沒帶過其它姑娘來過百花樓,姑娘您可是第一人,那晚姑娘走後紅姨的臉色都變了,整個人跟失了魂兒似的迷迷楞楞了一晚上呢,可把樓裏姐妹們給笑壞了。」

「......」

阿裳想起那夜老鴇聲淚俱下的給她道歉的場面仍覺尷尬,逃避著目光不知該如何接話,銀蕊想說的倒也不是這些,只挪了挪身子湊近,以蒲扇掩面輕笑:「姑娘好生害羞,真是可愛呢,難怪能討得祈閣主的喜愛,姑娘可知道,咱們閣裏好多姐妹可都是使了渾身解數想討得祈閣主的一次垂眸都難,姑娘卻像似個寶貝般的被祈閣主帶在身邊......看來,是咱們的方法錯了,不過,像姑娘這般矜持害羞的勁兒,也不是旁人隨隨便便就能偽裝的來的,更何況,還是在那位閣主面前。」

銀蕊說的越多,阿裳的心跳就越快,這種沒來由的心悸使得本就羞怯的她更覺手足無措起來,阿裳覺得銀蕊顯然誤會了她與祈雲的關系,剛想要去解釋,銀蕊忽然拉起她的手:「阿裳姑娘的手看起來就很靈巧,只是......」銀蕊的指尖自阿裳的指尖輕緩滑過,言語間帶著些惋惜:「倒是沒有銀蕊想的那般柔嫩,瞧瞧,這指尖都生繭了,多可惜,看來我們的祈閣主沒有好好疼惜阿裳姑娘呢。」

「不是的......」阿裳被摸的有些不自在,忙將手抽回:「閣主她很好,待我也很好......這是,這是我經常繡花所生......」

「哎呀,姑娘別當真,銀蕊是說笑呢。」見阿裳認真的替祈雲解釋,銀蕊的眉目又彎了幾分:「祈閣主當然好了,人生的漂亮又厲害,又多金又有地位......」銀蕊垂眸瞟一眼那些擠在岸邊的男人們,語意輕蔑:「可比得那些又臭又油膩的男人們不知好上多少倍,阿裳姑娘一定也這麽覺得吧?」

「……」

說到這裏銀蕊將蒲扇壓的更低,聲音輕到只得二人聽見:「畢竟,和祈閣主那樣的女人做過了,就再也不會想男人碰了。」

銀蕊的話像一陣風,鉆入耳中時輕飄飄的,撓的耳根簌簌的癢,穿過去時卻在阿裳的腦中卷起了巨浪,如此直白的話語即便是阿裳這般木訥的人也聽的明白,這下她是真的慌了,連心跳都亂了起來,就像是被畫舫碾碎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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