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就到了元旦前。

班裏同學惦記著元旦晚會，李老師一進教室就盯著他看，生怕他不帶班裏去。

李老師看了一圈，“想去元旦晚會嗎？”

大家連連點頭，“想！” “太想了！”……

李老師就笑，“你們學習要是有這個積極性，老師就放心了。”

大家連忙表態，“我們一定好好學習！”

李老師擺擺手，“行！既然要去，那咱們班出個節目。”說著喊人，“文藝委員！”

“你和班長和大家商量商量看出什麽節目？”

說完李老師就回辦公室了，應該也是有意想讓同學們放松放松，同學們七嘴八舌自己先討論了起來，“咱們出什麽節目好？”

有人提議，“我們可以跳舞！”

被人否決，“現在排練太晚了吧？”又建議，“我們出個小品怎麽樣？”

“什麽小品什麽小品？”說著仿佛被提醒般道，“我們也可以演舞臺劇！”

……

江河看向佟婳，“元旦假期有安排嗎？”

看佟婳搖頭，江河就說，“我們一起跨年好不好？”

這個……可以有！

佟婳點頭，“好啊！”

元旦晚會後班裏應該也會有集體活動，她和佟媽媽說一聲，晚些回去就好了。

咳咳，超過十二點應該會有些難度，但是佟婳也挺想和江河一起跨年的。

佟婳決定遲來地叛逆一次，也沒有到夜不歸宿的程度，佟媽媽應該不會生氣吧。

下午和江河一起吃飯，江河說發現一家特別好吃的蒼蠅小館，主打紅油米線，味道一絕。

中午人太多，兩人就決定下午去，正好班裏的晚點活動是班長組織大家商量節目，踩點到也可以。

飯館離學校有段距離，公交車五六站的樣子，一下車卻碰到了方圓圓。

方圓圓看到他們似乎很慌張，佟婳有些奇怪，但也沒往心裏去，想起江河說的他爸爸和方圓圓媽媽已經分手了，應該是因為這個吧。

不過前世江爸爸和方媽媽好像一直在一起，佟婳記得她和江河最後一次見面吃飯的時候，江河好像還接到了一通越洋電話，他稱呼對方，“方阿姨”，又想著也有可能是同姓。

快到元旦，街上各處都喜慶起來，樹上統一裝著彩燈，街邊還有一家精品店的櫥窗裏擺放著新年禮物，是戴著紅圍巾的憨態可掬的小熊。

飯館人不少，佟婳只找到飯館門外的小桌子邊的空位，有些冷，勉強湊活吧。

冬日裏的天暗得快，路燈已經亮起來，倒透出些朦朧的溫暖來，江河去點飯，佟婳拿紙巾擦桌椅，剛坐下就見方圓圓從一個三輪裏出來，站定轉身，看到佟婳身子一僵，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

開三輪的是個看著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他把三輪停好，看到方圓圓還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問道，“圓圓，怎麽不找地方坐下？”

又有些緊張地搓搓手，“爸爸聽說這裏挺好吃的。”

佟婳看他和方圓圓長得一點兒也不像，想著方圓圓應該是像她媽媽，但她並沒有盯著人看，只是掃了一眼，很快避開。

估計方圓圓也不會想看到她。

方爸爸進店四處看了一圈，就見只有佟婳旁邊有三個空椅子，這還是店家剛搬出來的，估計是自家吃飯用的木桌，方圓圓不說話，他自己過來問道，“小姑娘，這兒有人嗎？”

佟婳回答，“有我一個同學。”

“那正好，”方爸爸有些憨厚地笑笑，“圓圓，快來坐這裏。”

等方爸爸去點飯，方圓圓擡頭看向佟婳，“江……叔叔……還好嗎？”

佟婳搖搖頭，“我不太清楚，一會兒讓江河和你說。”

等江河出來，就見飯桌邊多了一個人，佟婳和他招招手，“這裏！”

等他坐下又說，“圓圓剛才問江叔叔好，你們說話，我去買喝的。”

江河聽她叫得親切，再看方圓圓臉色憔悴，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點點頭，“你去，”又問方圓圓，“想喝什麽？”

方圓圓搖搖頭，“不用了，不用給我買。”

佟婳笑道，“我給我們拿一樣的吧，聽靜瑤說新出的奶茶挺好喝的。”

方圓圓有些緊張，她不敢看江河，諾諾道，“江叔叔……身體還好嗎？”

江河回答，“挺好的，謝謝你的關心。”

方圓圓握住手似乎要給自己勇氣，“他的工作？”

江河莫名，“還是老樣子。”

方圓圓猛的擡頭看他，“江叔叔沒事？”

江河奇怪道，“什麽事？”

方圓圓看他神情不像作假，想了一會兒突然笑了，“沒事沒事，應該是我聽錯了。”

佟婳買了四杯奶茶，一人一杯，方爸爸很不好意思，“這怎麽好意思，應該叔叔請你們。”

佟婳笑道，“沒關系，我們和圓圓是同學嘛。”

方爸爸就很開心地笑，“對對，以後也讓圓圓請你們。”

坐在外面很冷，奶茶正好暖手，方圓圓握住奶茶，她微微有些用力，不知道為什麽，她很興奮，很開心，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讓方媽媽知道江爸爸沒事的消息。

她會怎麽樣？吃驚？悔恨？痛不欲生？方圓圓甚至有些期待起來，她已經帶著方家人住進了牛老板的別墅裏，但是方圓圓就是覺得，她依舊會非常難過，而自己，竟然很期待她的難過！

紅油米線也很快上桌，熱氣很快驅散了寒氣。

方爸爸覺得見到了女兒十分友好的同學，話匣子慢慢打開，給奶茶錢怕小孩子覺得見外，不給心裏又覺得過意不去，只好說，“你們如果要搬什麽東西就找叔叔，叔叔免費給你們搬！”

佟婳擡頭就見方圓圓臉色瞬間慘白，她點點頭道，“好啊！”又說，“叔叔，您可真疼圓圓，下午還帶她出來吃飯。”

方爸爸就笑，“今天忙，她也是坐公交過來的。下次你們都坐叔叔的三輪，前面的巷子裏有家面館，面特別勁道，叔叔請你們吃面。”

佟婳笑著點頭，“好啊，下次有機會一定。”

方圓圓幾乎以為自己又要面對小學時同樣的嘲笑，可沒想到佟婳竟然帶著羨慕說她爸爸疼她，她沒有嘲笑三輪車，也沒有嘲笑她爸爸。

方圓圓低頭喝了一口湯，嗯，暖呼呼的，真好。

吃完飯方爸爸很誠懇地邀請江河和佟婳坐他的車回學校，佟婳搖搖頭，“叔叔，我們還要買文具，這次就先不一起了。”

方爸爸開著三輪車絮叨道，“圓圓，你這兩個同學人真不錯，一會兒爸爸給你錢，你記得也請同學喝飲料。”

“你在學校裏有好朋友爸爸就放心了，不要擔心錢，千萬不能占同學便宜，寧可吃虧也不能占便宜，爸爸跑三輪能賺到錢，今天幫忙搬東西，那位老板還比說好的多給了五十塊錢，爸爸一會兒都給你。”

他的聲音伴隨著三輪車的轟隆聲，方圓圓卻突然有種安心的感覺，她輕輕“嗯”了一聲。

比待在江爸爸的家裏更安心，比去牛老板的別墅裏更安心。

與此同時，江河正和佟婳一起等公交，風吹起佟婳的一縷頭發，江河幫她把頭發繞到耳後，“婳婳，你怎麽這麽好呀？”

佟婳有些傲嬌地看向他，“你現在才發現嗎？”

江河輕笑，“不是，我一直知道。”

他的眼神實在太深情，佟婳有些不自在地轉開視線，“公車來了！”

謝天謝地！

江河卻不放過她，坐好後繼續問她，“為什麽會想要幫方圓圓？”

佟婳嘆了口氣，“我以前有個朋友，她和我說過她的事情，他們家本來很幸福，但是她因為被同學嘲笑的原因，有一段時間有些虛榮，衣服鞋子，尤其是背包，一定要買名牌，甚至一定要超過嘲笑她的同學，她爸爸為了多賺些錢，接了很多私活，休息不好，出車禍去世了。”

“她哭著和我說，她其實並不追求奢侈品，她只是不想讓別人嘲笑她，可是她短暫的虛榮卻讓她永遠留下了遺憾。”

“我覺得人的一生就是這樣，充滿了不確定性，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變得面目全非，不知道因為什麽會一步錯步步錯，也許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節點，一個人就會走上完全不一樣的路。”

“我不敢說我要拯救別人，但我希望我至少不曾將她推向另一條更辛苦的路。”

佟婳看那條路，可能外在會有短暫的輕松，但隨之而來的內心的空虛是無法用金錢權勢等外物來填補的。

她轉頭看向江河，見他正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想起什麽似的突然道，“你會不會不開心？”

方圓圓的媽媽是江爸爸離婚後的女朋友，江河應該不喜歡她們母女吧。

江河搖頭，“怎麽會？”

又點點她，“我哪有這麽小氣，大人的事情牽連到小孩子。”

“我們也管不住大人啊。”

說著就嘆了口氣，憂心忡忡的樣子。

佟婳就笑他，“好啦，小老頭，管不住就不管啦。”

江河也跟著她笑，“好。”

江爸爸江媽媽最近很不對勁，但是他也沒法問，沒法問就不問了。

老話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實際上“父母也自有父母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只要他們自己能承受後果，不管是誰都沒必要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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