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夜晚燈火輝煌，各色光線糾纏在一起，比起白天要多幾分暧昧。

江河只拿了試卷回家，他把卷子裝在佟婳的書包裏自己背著，聽見佟婳問他，“你不是有話要和我說嗎？什麽話呀？”

“你的卷子大概幾天能寫完？”江河不回答，先問她多久能寫完作業。

佟婳想了想道，“我沒你那麽厲害，等收假能寫完就不錯了。”

那就不能一起出去玩了，江河提議道，“要不你來我家寫？”

“啊？”佟婳驚呆了，她搖頭，“不要！”

江河卻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你來我家寫，有疑問的題我們可以一起看。”

佟婳堅決拒絕，“不行！”

太尷尬了，怎麽想怎麽尷尬，萬一江爸爸江媽媽突然回家怎麽辦？佟婳光是想想都覺得尷尬到摳出三室一廳。

怎麽這麽抗拒呀？江河無奈，退而求其次道，“要不我們一起出來寫？”

佟婳拍他，“沒看天氣預報嗎？國慶七天假，六天都有雨，還是別折騰了，乖乖待家裏吧。”她昨天聽佟媽媽說的這個消息，只能說這雨也是會挑時間下。

江河舍不得她，但也沒辦法，兩人走了一段路，佟婳看看時間道，“我得回去了，要不我媽媽該給我打電話了。”

話剛說完，人就被江河扯進了懷裏，他很委屈，“七天都見不到，現在讓我多抱會兒！”

佟婳也伸手抱住他，調侃道，“你可太黏人啦，江同學。”

“我喜歡你才會這樣！”江河理直氣壯道。

他更想說“我愛你”，但又怕佟婳覺得太深刻，說完又道，“婳婳你不想每天都能見到我嗎？”

佟婳也被他帶著有些離別愁緒，她更想每天都見到江河，可是去他家真的有些過分吧？她嘆口氣，“要是不放假就好了。”

江河把她送到樓下，“記得想我！”

佟婳點頭，“你也要想我！”

“那我回家了，拜拜。”

“拜拜！”江河揮手，看她進了電梯這才轉身離開。

七天長假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佟婳沈浸在卷子的海洋裏，除了時不時和江河通通電話，基本上都在做卷子。

佟媽媽心疼她，自己也推了朋友的邀約，天天在家陪著她，換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

剛開始佟媽媽隔上四十五分鐘就要來佟婳臥室，“別做了，一節課的時間到了，快休息十分鐘！”

佟婳無奈，“媽媽，這是試卷，要考兩個小時。”

於是佟媽媽就幫她計時，看她開始做卷子隔上兩個小時過來催她，“快點交卷了，休息時間三十分鐘，休息時間還有水果拼盤。”

“這是高級VIP考間嗎？”佟婳順著佟媽媽的話說。

佟媽媽把水果拼盤放下，又端過來一杯檸檬水，“可不是！免費高級VIP考間，你的媽媽為你服務。”

說完把水杯遞給她，“酸溜溜的還苦，也不知道你怎麽會愛喝這個，媽媽給你加了蜂蜜，快喝吧。”

又說，“這蜂蜜是前段時間你二姨來的時候帶的，說是你外公認識了一個養蜂人，都是沒任何添加劑純天然的，你外公給你存了兩罐子，等你回去吃呢。”

“我也想外公外婆了。”佟婳被佟媽媽勾起了思緒，佟外公佟外婆都很疼她，每次她說要回去之前，兩位老人家都會把冰箱間和零食櫃塞得滿滿的，被子也會提前曬好，床單被套都有專門給她用的，晚上躺下會有陽光的味道。

佟媽媽就說，“等你中考完咱們回去住一段時間，媽媽到時候也請個假，正好回去給你外公外婆賀壽。”

佟外公佟外婆的生日都在夏天，兩位老人家幹脆湊在同一天過，這些小輩都不清楚老人家的具體生日，只能他們說哪一天就是哪一天。

但是佟外婆悄悄告訴過佟婳，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生日的具體時間，那時候生了孩子都不記這些，只知道一個大概的範圍。

那個時候的人都是苦過來的，孩子能養活都是幸運，還講什麽儀式感呢。

佟婳想念佟外婆的懷抱了，她小時候，外婆總是把她摟在懷裏，哼一些舊時的曲子哄她入睡。

江河的卷子寫完很快，第三天的時候他就沒啥事兒了，外面淅淅瀝瀝下著雨，佟婳不出來，他也沒有出去的心思，在家看專業書。

正在計算一個式子電話響了，他有些高興地拿過來一看，是江爸爸，好吧，“怎麽了？”

“江江啊，作業寫完了嗎？”江爸爸問江河。

江河說，“還剩幾份。”

“你們老師布置的作業真是不少，你寫一寫也要放松一下，別坐在書桌前不挪步子，要勞逸結合。”江爸爸有些關心道。

江河就有些觸動，他的父母其實還是很關心他的，他記得上輩子初三江爸爸在他學壞以後迅速地衰老，之前還是個美大叔，後來就成了老頭子，哪怕他高中奮起直追，也依舊沒能挽回他的衰老。

其實上輩子他自己也有錯，屢教不改，江爸爸江媽媽跑到網吧堵人，一人一天接送他，好話說盡希望他能回心轉意，只可惜他當時鬼迷心竅，加上方阿姨又懷孕了，江媽媽也經常出差，所以……他也不必和他們再計較吧？

畢竟高中和大學，江爸爸江媽媽比賽似的給他打錢，他其實沒過什麽苦日子，從始至終，都是心裏無法接受罷了。

無法接受曾經恩愛的父母突然分開，無法接受曾經把幼小的他架在脖子上的爸爸有了其他孩子，無法接受方圓圓的母親表面上對自己的噓寒問暖……

“好，我知道了，謝謝爸，你也註意身體。”江河不再是十幾歲的少年，沒有那麽多無法接受的事情，說到底，感情、婚姻，都是江爸爸江媽媽自己的事情。

江爸爸有些受寵若驚，“好好，你不要擔心爸爸……那個，江江啊，爸爸明天給你送些菜好不好？”

“好啊，多買些牛肉，我現在容易餓。”江河很不客氣，讓他吃素真不行，沒有肉他飽不了。

“行，好，多買些牛肉是吧，爸爸記住了，那蔬菜水果爸爸就自己看著買了？”

“嗯，我正在寫卷子，先掛了。”江河受不了江爸爸小心翼翼的語氣，不知不覺中，他兒時記憶裏無所不能的爸爸突然就不再年輕了。

“好，好，你快學習，爸爸不耽擱你學習了。”

掛掉電話江爸爸很開心，他在客廳裏來回踱步，臉上掛著無法掩飾的笑容。

方媽媽正在廚房做飯，出來看他這幅樣子心裏一緊道，“老江啊，咱們再要個孩子吧！”

江爸爸楞了一下，“你年齡大了，也算是高領產婦，再說咱倆都這個年紀了，要個孩子也沒精力管，還是算了吧。”

方媽媽卻越想越覺得還得要個孩子，她挽住江爸爸的胳膊道，“我就是想要個咱們倆的孩子，咱們倆錯過了這麽多年，我不想老了有遺憾。”

“有什麽遺憾呀，江江和圓圓不都是咱們倆的孩子嗎？別多想。”江爸爸態度很堅決。

方媽媽本來想說那怎麽能一樣，但還是咽下了到嘴邊的話，她靠在江爸爸肩上道，“反正我是把江江當親生骨肉的，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愛你，所以我也愛江江。”

江爸爸拍拍她的手，“你的心，我知道。”卻終究不提要孩子的事。

江河掛了電話繼續演算，但這道題還沒做完，門鈴又響了，打開門是大包小包提著東西的江媽媽還有她的男朋友。

江河很禮貌地把人請進來，“叔叔好，媽，你給叔叔倒水，我去洗水果。”

“不用忙不用忙！”江媽媽的男朋友有些拘謹，“我和你媽就是來看看你。”

江媽媽把帶來的東西給他分門別類在冰箱裏放好，“兒子，媽還是給你請個保姆吧。”

她男朋友也應聲，“對，怎麽能讓小孩子做飯呢？”

“不用，初三忙，我基本上都在學校吃，你們別擔心。”

江媽媽就捧住他的臉道，“哎呀，我兒子可真厲害！你們李老師和我通過電話啦，說你呀，是個市中考狀元的好苗子。”

江河記得前世自己高考成績出來的時候她也是這個反應，臉上不由帶上了笑，“還得繼續努力。”

江媽媽拍他，“臭屁小孩！”

又說，“我和你叔叔打算搬回小區住，這樣你早飯和夜宵就可以在家吃，你叔叔做飯挺好吃的，你到時候嘗嘗！”

她男朋友聽到這話站起來道，“江江還沒吃飯呢吧，我來做，今天嘗嘗我的手藝！”

說著話就開始擇菜洗菜，江河看他動作熟練，確實是會做飯，就放心地由他去了。

他把江媽媽拉到書房小聲道，“不用搬回來住。”

“為什麽呀？！”江媽媽不樂意，“你知道我在外面住有多想你嗎？”

之前搬出去是江河不想見到他們，現在江河態度軟化，江媽媽立刻得寸進尺打算搬回來。

江河往外看了一眼，“小區裏熟人太多。”

江媽媽就說，“我才不在乎，我兒子能吃上熱乎飯才是要緊的，那要不你來跟著我住？”

“不要！”

“逗你呢，我都看好房子了，等雨停了就搬家！”江媽媽一直是雷厲風行的性格。

大概感情都是相處出來的，江河在心裏嘆道，他剛回來時再一次面對父母婚姻的失敗暫時沒有看開，現在卻想通了，他們各自幸福就好。

畢竟父母都對他挺好的，他不必抓著前世不放，更不必非要追根究底，就這樣維持著面上的和平，好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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