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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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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蕓鴛身上沒什麽力氣,讓宮人將禮皇子抱過來,繈褓之中皇子瘦弱正合眼睡得香甜。

陸蕓鴛靠在陸蕓婉的懷裏虛弱道:“在宮苑的溶溶池沼之中,阿姐看見了什麽呢,是否還看見了我沈浮不定的命運呢?”

雖然已經位列三夫人,說這話的時候,陸蕓鴛的目光中一片空洞,但心裏卻是不愉快的。

陸蕓婉勸道:“貴姬是思慮過多了,如今要好好的,皇子還需要母妃呢,都會好起來的。”

陸蕓鴛懶懶的說道:“阿姐就不要騙我了,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的,好容易有了這個孩子,也不過是為了我們陸氏的榮辱有助益罷了。”

“如今阿姐嫁給崔侍中也已經一年了,妹妹我的孩子都有了,但反觀阿姐還腹中空空,鄭夫人那般擔心子嗣之事,為了及早為自己考慮阿姐也該上心了才是。”

“哪裏能夠讓貴姬操心這件事情呢?”陸蕓婉難以啟齒道。

早先是崔承嘉有疾的緣故,如今他既然停了那毒藥,如今也就沒有阻隔在二人面前的現實因素了,最近這段時間崔承嘉與她夜間總是相對而眠,崔承嘉所做的最多不過是輕輕的擁住她而已,陸蕓婉自然知曉夫妻之間並不僅僅止於此,但也很難去想接下來的那些事情。

況且當日在廣陵王府的時候飲下袁朝雨的藥物,所感覺到的也不過是一種痛苦,讓她感覺到由衷的畏懼,也許男女之事對女子來說便是這樣的一種痛苦吧,也許崔承嘉也是有此種顧慮吧。

他一貫是如此小心翼翼的,不敢有這樣過分親近的舉動,擔心她如那一日般痛苦不堪,不敢貿然和她提起此種事情。

“阿姐應該小心張羅著了,對自己在崔氏的地位穩固也是大有助益,相信不必我說給阿姐聽阿姐也能夠明白的。”陸蕓鴛一雙眸子極為通透。

陸蕓婉只顧著抱孩子哄,主上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沒有註意到,唯獨陸蕓鴛一雙眼睛望向門外,陸蕓婉循著陸蕓鴛的視線望去,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迎著風雪,駐立在門前望著室內的一切。

很快門就被沈重的關上,將風雪阻擋在外頭。

這是陸蕓婉和梁毅第二次同處於一個內室,南祁年輕的工於心計的帝王給人一種無形中的壓力,此時正給陸蕓婉帶去了不小的威懾。

聽夫君說這位主上雖然有革除積弊的勇氣,但性格暴虐喜好美色,看來只怕不得長久,陸蕓婉隨宮人一道跪在一邊,寢殿鴉雀無聲。

主上小步慢趨朝陸蕓鴛走去,一聲不吭的在床邊陪伴著陸蕓鴛眼神癡情,唯鳳眸之下一顆淚痣越發顯得淒美,“阿鴛還在生寡人的氣麽?已經下旨饒恕了陸二郎為何還不肯原諒寡人呢。”

陸蕓婉便跪在一邊聽到阿兄被無罪釋放的消息松了口氣,主上終於肯放人了,這件事情鬧了這麽多日想必也要落下帷幕。

“這件事情是子誠不加檢點導致的,主上一貫以來都禦下嚴苛,懲罰他也是情理之中,妾身又怎麽敢有任何不滿。”陸蕓鴛漠然道。

“阿鴛這樣說就是擺明了未曾諒解,要怎樣才肯原諒呢?已經為郡公加九錫以示安撫,還要如何呢,這是多高的榮耀尋常人都求之不得的,阿鴛就寬諒了吧。”梁毅苦口婆心勸道。

陸蕓婉將主上的謙卑聽在耳朵裏,堂堂南祁的帝王為了寵妃竟然低三下四到這樣的地步當真的聞所未聞,也難怪外面會傳陸貴姬是妖妃的稱號。

陸蕓鴛掙紮起身下拜,“多謝主上厚愛,郡公年事已高,如此高的榮耀他實在是受之有愧,他現在應當十分惶恐,還請主上收回成命。”

被梁毅扶將起來,“郡公身在行伍數十年,自然受得,何必推辭。”

陸蕓鴛主動服軟梁毅很高興看到,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又可以得到緩和了,可以和貴姬和好如初。

陸蕓鴛從中斡旋,主上並未因為子誠責怪於他,反而多加安撫,後宮中這場耗時半個月的冷戰,終於以陸蕓鴛的勝利告終。

二郎因為這種莫須有的罪名下獄,陸旻之心中憤懣不已,早年他一直赤膽忠心,不像青州刺史布仲舒兵臨城下之後,立刻開城獻降,一直以來都是以主上為先,但並不代表他要獻上兒子的命表示忠誠。

如今主上再一次興兵北伐,意圖奪回青州之地正是用人之際,主上起用王將軍領兵北伐,將他擱置在一邊,他自然也樂得做個閑人,但屢次請辭主上又不準允,二郎又下獄,一時也是心內惶惶。

子誠終於被釋放了,回家之後遭到了陸旻之的斥責之後再也不敢隨便和游人隨意出游,建康城中也是風聲鶴唳,權貴之間閉門謝客生怕再因為同樣的罪名被捕。

天氣放晴,外面冰雪消融露出鮮潔的石板,宮苑中僅有梅花開著,奇花異草都枯萎被掩埋在雪下,漪蘭殿也是冷冷清清。

陸蕓婉今日入宮陪伴不能久留,陸蕓鴛一直臥床提出要下床走動,要求陸蕓婉陪伴著出門走走,陸蕓婉豈能不答應。

陸蕓鴛身體已經不大好了,去到宮苑裏走動的時候,偶然遇到了陪伴皇後散步的杜貴嬪。

杜明絹早年也是一個輕狂無羈的女子,在冬日裏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襦裙粉黛不施的樣子。

這些年漸漸看穿了主上朝三暮四的本性,每日除了陪伴太後之外,對主上的恩寵已經並不如早年那般熱切,和陸蕓鴛長久並不見面二人之間根本沒有任何交集。

袁皇後看見陸蕓鴛之後端莊自持的臉上有了動容,陸蕓鴛向皇後和杜明絹行禮,被杜明絹扶將起來,陸蕓婉也隨著陸蕓鴛行禮後起身。

袁朝雨饒有興趣的看著陸蕓婉,“當日讓侍中夫人考慮,沒想到最後入王府的是貴姬,不知道如今侍中夫人可曾得到心中所想呢。”

陸蕓鴛隱隱有護在陸蕓婉面前的態勢,陸蕓婉想要朝袁皇後行禮卻被陸蕓鴛一把攔住,“阿姐沒做錯,為什麽要請罪?”

袁皇後笑道:“陸貴姬何必緊張,又不會對侍中夫人怎麽樣。”

主上由宮人簇擁著在宮苑中行走的時候,看見皇後與貴姬二人正在說話,遠遠望去只看見貴姬容色雖然淺淡,但還如初見一日賞心悅目,一如在王府那一日見到的景象,那個時候她正陪伴在鄭太妃的身邊謹小慎微的樣子,當時就想他的身邊怎麽會有這樣一個女子呢,竟然是錯過了如許歲月。

“拜見主上。”陸蕓鴛看見主上之後緩緩行禮被主上扶將起來。

主上滿心只有陸蕓鴛的樣子落在皇後的眼中,皇後僅僅只是維持表面上的端莊大度並未將心裏的不快表現出來。

主上再一次起身看向眾人掃向陸蕓婉的時候,看見面前跪著的命婦裝扮的女子,眼睛微微瞇起,示意陸蕓婉起身,“免禮,這位便是侍中夫人?”

崔承嘉親自和他請的聖旨,崔承嘉因為疾病要出仕,一貫以來為他不辭辛苦,十分感念當日的情誼,也就隨手成全了他們兩個,一貫以來知曉她有容色,雖然與阿鴛有三分相似是與阿鴛截然不同的女子。

當日要納為夫人的只要是陸旻之的女兒即可,所以不管是她又或者是蕓鴛,知曉她有風骨,剛烈的性子在母妃壽宴那一日已經領教過了。

“回主上的話,妾身是崔侍中的內眷。”陸蕓婉答覆道。

“很好,常聽貴姬念叨家姐,你就常入宮陪伴她養病吧,我覺的很好。”

那一日崔承嘉如此懇求又豈能不成全,左右不過是一房美麗妾室,而如今則是因為阿鴛的緣故以姨姐相待,只是不想讓心愛之人難過罷了,因此態度也是尊敬。

皇妹玉嫚前幾日有意無意的透露起要她下旨尚公主的事情,皇妹這是在讓他逼迫崔煦休妻,若是為玉嫚做這個惡人,崔承嘉和陸旻之一定會心懷怨恨,如今剛剛平定叛亂,又是用人之際,玉嫚的請求不得不仔細考慮。

阿鴛一貫以來和玉嫚不對付,那一日更是當著他的面吵起來,如今為了陸子誠的事情已經鬧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若是動她阿姐還不知道要如何,其實心中隱隱更偏向貴姬,便對這件事情沈默處理,玉嫚也並非是尋不到夫婿非侍中不要的,也不能一直慣著她予取予求。

“回主上的話,妾身一定會陪著貴姬將病養好。”

主上點點頭,負手與陸蕓鴛朝園林更深處走去,留下皇後與杜明絹在原地。

待主上與貴姬走遠之後,皇後才與杜貴嬪說道:“如今有寵,又生下了皇子,若是貴姬不死,日後恐怕沒有你我二人的立足之地了。”

杜明絹雖然早年曾經與陸蕓鴛爭寵,但是如今對主上已經看淡,覺得真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不成:“皇後您有太子,還擔心什麽呢,她不過是一時受寵,總會有新人入宮她總會有失寵的一日的。”

皇後卻不為所動,心裏仍然是對主上寵妾的怨恨,始終無法釋懷,陸蕓鴛未入府之前,主上明明最寵愛的人是她。

“你說她身子骨那樣弱,冬日池沼那般刺骨可還能受得了?”皇後看向杜明絹,杜明絹看見皇後的眼神有些不寒而栗。

“本宮這樣做,也是為了太子,為你的前途考慮,若是沒有陸貴姬了,你我二人在宮裏的日子就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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