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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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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將她遣去一何姓軍戶家裏,此人在軍中是個校尉,並不是無名之輩。

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陸蕓婉心情極為低落:“乳娘也要和我一起去嗎?到了外頭天寒地凍,就不要一起去了。”

陸利安連夜匆忙為陸蕓婉收拾行裝,使君並未給她們太多的時間。

陸利安嘆息了一聲,為陸蕓婉披上一件厚襖:“娘子是我的心頭肉,從小看著長大的,怎麽忍心娘子吃苦呢?”

陸利安是陸氏的老人,家中無有依靠,一直都將陸蕓婉當成親生女兒來看待,陸蕓婉要受苦陸利安也放心不下,只是對陸蕓婉來說還有一件更要緊的事情,乃是桐月姨娘的安危。

一雙大手粗糙溫暖,陸蕓婉握著陸利安的手眼眶不禁紅了:“阿娘只身一人在家實在是放心不下,蘇姨娘先入府在這府上已經有了根基,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嬤嬤,還請嬤嬤留在府上好好看顧阿娘,不要讓她有任何損傷。”

陸利安心裏也不放心留主母一個人在家的,權衡再三也只能細細囑咐紫蘇好好照顧娘子,紫蘇從來都是個穩重的人,行事又有幾分小聰明,再不放心到了這個地步別無他法了。

陸蕓婉又道:“桐月姨娘還是放心不下,可明日一早就要啟程,還請嬤嬤暗中照顧,務必護得姨娘周全,她現在身上還有傷口,這段時間務必勤派郎中過去瞧病,不然我心難安。”

陸利安諾諾應了是,陸蕓婉才放心,嬤嬤是夫人身邊有頭臉的人物,想著雖然不能親自照顧,有嬤嬤的承諾,大抵也不會有什麽差池。

在府門前登上馬車的時候,陸蕓婉回顧陸府,阿娘立在門口石階上目送她遠去,目光殷切,陸蕓婉的心裏有痛苦的感覺。

知曉不可能一輩子待在家裏,心中總是有種被逼迫的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如今離了那個環境也許是一種解脫。

就憑今日陸旻之的舉動,她也能隱隱猜測到,阿爹並沒有那麽喜歡她她根本什麽也不算,日後的處境肯定更為艱難。

尤其是在陸旻之正青雲直上的情況下,將女兒送入有權勢的人家哪怕是做個妾也不一定,若是做妾下場該是何等的淒涼呢,在男人面前不過唯身體有點作用,該是何等可憐呢。

陸蕓婉的馬車緩緩朝李家行去,紫蘇陪伴在身旁,正面容憂愁想必也在擔心日後的生活,陸蕓婉已經能夠放下,早些年陸蕓婉也總是隨戰亂東奔西走沒個定,早已經看開能夠淡然面對這一切。

想著終有一日要離開這個家要離開阿娘身邊的,只不過是提早了一點罷了。

桐月乃是一瘋子,知曉陸旻之諸多秘密,只能在府上看管並不能讓她出府,被人恥笑了去,更有甚者,陸旻之在典簽處日日做小伏低,若一日被抓住治家不嚴的把柄,便不愁在主上面前有料可說。

自鬧了那一夜之後,蘇毓珠感覺渾身舒暢,忍了這麽多年,生下這個孩子之後她就有了指望,眼看著就有了出頭之日。

只是就這樣還遠遠不夠,她要那主母之位,她從入府的第一日就在蟄伏等待,任何阻攔在她面前的人都要除去。

畢竟她不可能做一輩子妾,蕓霜不可能做一輩子庶女,一輩子被人壓一頭,就像她一樣,一輩子裝作一副低賤面孔,不得喘息。

但顧寒宜畢竟是陪了夫主二十年的時間,根基深厚一時半會還輕易動不得,待她身邊的人一個個都消失就剩她孤家寡人,也就容易對付了。

於是命人偷偷出府去見那軍戶家的女主人,略施小計讓她將陸蕓婉一番磋磨,顧寒宜一定痛心疾首悔不當初,還拿什麽和她鬥。

女使妙晴奉了主母的命令去見何桂華,見面之後述說了來意,何桂華是個粗人,對妙晴的到來也很莫名其妙一頭霧水,她和蘇姨娘非親非故,沒什麽勾連。

“你瞧著如今在陸使君面前能說的上話的是誰,可不是蘇姨娘嗎?蘇姨娘動動手指就讓她被趕出來,擺明了是不受待見,你最好不要違逆蘇姨娘的意思,否則沒有好果子吃,連帶二位郎君也要受牽連。”妙晴趾高氣昂道。

早先陸使君已經來人知會過這邊要好生照顧了,若是有了差錯要唯她們是問,為著使君小娘子要入府暫住的事情何桂華愁的頭發都掉了一大把。

何桂華一把年紀對大宅院裏的事情不會無知無識,妙晴的意思也明白,恐怕也就是後宅爭寵的一二項事情。

其中的緣故她也不知道,也不敢造次,只是確實沒有哪家的嫡女會被這樣趕出家門的,可若是在蘇姨娘的威逼之下苛待了陸二娘子,若有什麽閃失陸使君那邊又不好交代了,一時也有些進退兩難。

妙晴給何桂華支了個招:“不必好吃好喝供著的,她在你這裏稍微動根手指讓她們經受一番折磨,也就能給蘇姨娘交差了。”

真的這樣簡單嗎?何桂華狐疑:“這是讓我給她們斷水斷糧,不讓她們吃喝這怎麽使得。”

妙晴暗示道:“你就借口家中缺米少糧,又或者是幹活缺少人手,餓上幾餐累上幾天,神不知鬼不覺的,陸使君那邊也不是不能交差,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受不受寵也能看出來,事成之後自然還有重謝。”

聽到妙晴的話後,何桂華一時心裏訕訕,蘇姨娘那邊的意思有些難以捉摸,怕只怕蘇姨娘要的是那陸二娘子的性命哩。

何桂華可不傻,若是真的折在了她的手裏,使君會把她們一家怎麽樣,還很難說。

只是自從刺史上任之後,蘇姨娘受寵的消息也聽到過,只能明面上答允先把妙晴糊弄過去再說。

妙晴對何桂華的答允很是滿意:“如此就看夫人的了,奴婢和姨娘在府裏等著您的好消息,相信您一定會讓姨娘滿意的。”

何桂華聽到此言,不禁打了個寒顫,噤聲不敢說話了。

自從陸旻之下令逐陸蕓婉出府之後,一切都是秘密進行。

顧寒宜也並未知會身在軍營多日的陸子卿唯恐讓他分心,只是讓阿湄偷偷去見何家的女主人讓她務必善待女兒,阿湄當即給何桂華封了十兩白銀,還說只要能好好照顧娘子,若有不夠還可來取。

聽到是陸夫人身邊的人,何桂華更惶恐了,只能好言好語哄著,不敢和阿湄說起早先妙晴來訪的事情,滿口承諾指天發誓不敢薄待陸二娘子。

“如此娘子的一身皆系於夫人一身了。”阿湄朝何桂華下拜。

何桂華滿臉焦灼,強裝鎮定連忙將阿湄扶將起來,“您說的哪裏話,這自然是民婦應當做的。”

自阿湄走後,何桂華如坐針氈,女兒阿霞給她出了個主意,阿霞自信滿滿說道:“聽聞陸二娘子體弱,我們這邊不比陸府上,指不定就因此染上了風寒也說不定,蘇姨娘若是問起來也好交代。”

何桂華頓時臉冒精光,天氣這麽冷,陸二娘子如果自己身體撐不住,也不能怪她們。

“到時候陸使君問起來,我們好吃好喝供著,又有什麽好怕的,如此這般兩方就都沒有得罪。”阿霞得意道。

芳樹幹枯,十一月雪已經是尋常,漫天都是雪花,馬車在李府前停下來。

何桂華滿臉熱切,隆重的接待了陸蕓婉,陸蕓婉知曉是阿娘那邊下足了功夫。

受到戰亂的影響,軍戶雕敝時興募兵,如何桂華家這般世代以從軍為營生的已經算是稀少,何桂華生了兩個兒子都戍守在前線,家中只有她和女兒李阿霞。

是一間兩進的院子,何桂華給她收拾出一間廂房灑掃灰塵一陣忙碌,又噓寒問暖無微不至,態度好的讓陸蕓婉起雞皮疙瘩。

吃過粗陋的晚飯之後,院子裏天黑下來,只有一盞深橘紅的燈籠,在寒風之中搖曳,遙遠的天邊樹杈在月色之下斑駁,門檻上一個瘦小的影子縮作一團。

陸蕓婉離開家門的時候將那方硯臺也帶在身邊,於夜色下細細察看,硯臺有如月色般清冷,只是殘缺的一角隱隱記憶著那一日發生的一切,不會隨著時間消逝。

夜深了,陸蕓婉和紫蘇著相伴睡去,夢中依稀還有蘇毓珠和阿爹尋歡作樂的場面。

在盈滿惡濁熏香的室內,蘇毓珠慵懶的倚靠在貴妃榻上,眼中滿是猩紅的欲望譏諷道:“你和那出身鄉野的顧氏一般無二,都是廢物。”

陸蕓婉想著想著,不禁淚濕了枕巾:“我不是廢物阿娘也不是,總有一日會讓你們知道的。”

在李府陸蕓婉是客,何桂華很有耐心照顧她,她每天不用做任何事情,日子過得與從前並無二致。

時人篤信佛教,時局如煙雲,人心不定,去寺廟禮佛的人非常多,寺廟裏面不僅有僧侶和尼姑,還有些寺院雇傭的做雜活的人。

何桂華每天在一邊的東林寺做一些漿洗粗活,賺取生活孳息,活其實也不重對何桂華來說他們家沒有男人耕田,這只是一種謀生的手段總不至於坐吃山空。

只是如今天氣太冷就有些難耐了,因此早出晚歸的回來之後整個人都很疲憊。

此時已經從初冬步入隆冬,梅花結了花苞,陸蕓婉在李府已經度過第二個月,已經漸漸習慣離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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