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倒香(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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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轉過身的老李還渾然不覺, 看著身後的小演員一臉呆滯地望著他,心裏更加不耐煩,低聲道:“呆著幹什麽呢, 還不快點搞完了好開機!”

小演員聽了他的話驗身份動了動,卻不是猛然回神, 而是一種有些忌諱和恐懼的目光,盯著面前的老李, 嘴巴動了動卻沒有出聲。

老李本來就不耐煩,一看他這樣,心裏剛壓下來的火氣又上來了, “幹什麽呢一直楞著,我長得好看?看出花來了?還不搞快點!”

小演員終於張口, 只是嗓子裏冒出來的聲音明顯有點輕微打顫:“李...李總...你......”

老李終於覺得有些不對了,卻也沒有想到是身後的供桌出了問題, 只是狐疑地拉了拉滾圓肚子上繃著的西裝外套。他擡頭還想繼續開口, 一眼掃到周邊, 卻看見在場所有人,不管是場務還是演員們, 都是一副撞鬼了的神情看著他。

連遠處的許合也是一副難看的臉色, 眼神暗沈沈的,嘴巴裏默默地念著什麽,一只手抓著他經常帶的那串菩提珠來回地盤。

“咋了啊,都幹什麽一副哭喪臉?”老李十分不舒服地開口, 順著在場所有人的眼神慢慢轉過身,望向身後自己剛剛敬了香的長長供桌——

豬頭上首是表情威嚴甚至有些可怖的關二爺像, 下首是那個十分有分量的黃銅香爐, 裏面已經密密麻麻地插了不少長香, 早一些插進去的已經燃了半掌長。

而香爐裏面偏左側的方向,老李剛才有些敷衍地插進去的長香從根部齊齊截斷,上半截掉了下來,只剩下面短短的一節插在裏面,看著十分不詳。

老李一下子就毛起來了。

應無溪唰地一下從折疊椅中站起來,陰沈沈地看了老李一眼,半晌後才冷著臉開口,“李總,你再重新敬個香,這次誠心一點。”

一旁的許合則是一邊盤著自己的那串菩提珠,一邊嘴巴仍舊念念有詞著什麽。只是應春晚看他的臉色,感覺許合多半是在無聲地咒罵著老李到這個地步了還不老實。

老李被人這麽一說,本來心裏騰起來了一點氣,不過看到那截斷了的香後終究是有點發毛,也沒有心情再多說什麽,點了點頭後就上去把掉下來的香撿起來,點燃了準備再插上去。

應春晚在一旁看著,註意到應淺和應泉原本一開始神色如常,但是看到剛才的香斷了後臉色也變了變,現在更是像站著的應無溪一樣全神貫註,牢牢盯著老李的動作。

不過應淺看到他看過來,穩了穩臉色悄聲開口。

“這個開機儀式,一般是不會出差錯的。'

一開始這個儀式只是為了祈求財神保佑一切順順利利好賺錢,後來為了跟周邊的孤魂野鬼借地方,就演變成了一種祭祀,到現在變成了一種傳統。

但雖說是跟孤魂野鬼借地方,一般也不至於走到哪裏都是一堆小鬼,而且大部分的游魂沒有什麽力量,最多是讓儀器失靈之類的小動作,不至於會搞出人命.

應春晚一楞,“那師公為什麽讓他們重新做一次儀式?”

應淺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確定沒什麽劇組的人在註意後,聲音壓得更低了。

“小春,你有沒有註意到供桌上除了豬頭和財神像,還有些其他東西?”

應淺一說,應春晚自然而然地擡眼看過去。

他沒有見識過一般劇組的開機儀式是什麽規格,但現在擺在那邊的長供桌長度不短,粗粗一看有個三四米的長度,看起來相當鄭重。原本應春晚以為是開機儀式基本都這樣的,現在聽應淺這話,好像又不是這麽一回事。

鋪著紅布的供桌上,除了瓜果豬頭財神像之類的東西外,還有些五顏六色,顏色十分艷麗的花朵,另外還有些金晃晃銀森森的擺件,遠遠看著反光很亮,看不太清是什麽東西。

應春晚只能盯著那些花朵看,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些花朵看起來十分精巧,顏色也相當艷麗,一開始他以為是什麽塑料花,買來壓在桌上來托一下氣氛的。畢竟開機儀式,除了儀式之外,也有慶祝演員進組的意思在。剛才他聽應淺說了一嘴,有好多劇組不僅準備這些,還會特意買些鞭炮之類的東西來慶祝,弄得特別熱鬧。

不過現在這個劇組裏的氣氛當然說不上是熱鬧了,雖然對外是把消息給壓下來了,但是對內大家當然都知道前一陣子發生了些什麽事,心裏都有點惴惴不安的,壓根沒有慶祝的心情。

也沒人仔細去打量供桌上的東西,大家都是低著頭,安安靜靜恭恭敬敬上完香就縮到人群裏了。

應春晚盯著那些艷麗花朵,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然後靈光一現,終於明白了。

那些看起來很喜慶很艷麗的花,全部都是用紙紮的!

應淺看他雙眼微睜,就知道應春晚是看明白了,又悄悄道:“旁邊那些金銀的東西也都是紙紮的。”

應春晚心裏有些駭然,紙紮的東西,擺在供桌上是拿來幹嘛用的,不用說,就算是完完全全的外行人也能明白。

當然是拿來祭奠死人的!

應春晚低聲道:“這...表姐,這是要祭..是給誰準備的啊?”難道是附近的孤魂野鬼?

應淺正想繼續說話,突然看見旁邊的白咎腳步微動,往應春晚這邊走了兩步。她幹脆停住了話頭,心想師公來說肯定比她說得清楚多了。

“當然是給死者準備的。”白咎的聲音在應春晚身旁輕輕響起。

應春晚心裏正有點七上八下著,冷不丁一聽身旁的聲音,心裏給唬了一跳。不過他還沒轉頭,就聽出這是白咎的聲音,一下子安穩下來。

他頭悄悄側過去,一旁穿著一身黑色長外套的人肩頭垂下幾縷銀色發絲。白咎雖然看起來是二十來歲的樣子,但是身高卻一點不含糊,能比應春晚高出大半個頭還要多。兩個人如果直視著站在一起,應春晚額頭勉勉強強在白咎的雙唇處。

應春晚順著肩頭那縷看起來十分順滑的銀發擡起目光,白咎線條流暢又精致的側臉下頜線落入眼簾。

“給死人?師公的意思是..橫店附近的游魂之類的嗎?”應春晚微微擡頭悄悄望著他,同時又註意著身旁的人,小聲開口。

白咎眼神不變,雙眼依舊看著場內最前方的供桌,雙唇輕動,“不是,是給劇組裏的死者。”

應春晚一楞,立刻明白了過來,這說的一定是劇組裏意外死亡的那三個人。

“橫死者怨氣最重,尤其是這種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死掉的死者,死後要麽執著於自己生前究竟是怎麽死的,要麽幹脆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游蕩在生人中,會引起一些麻煩。”

所以,命格本就特殊的應春晚被影響到,共情回溯,夜裏做了那樣的噩夢。

如果只是因為應春晚命格如此才被影響到的,那還好辦,壓一道符篆在枕頭下就不影響了。但是看那三個人的死法,怨氣一定非同小可。

今天上午應春晚那副魂不守舍,雙眼呆滯,額頭一層薄汗的樣子,白咎全部看在眼裏。

看到這樣的應春晚,他心裏有些微微不快。

這些東西弄得應春晚很難受。

回溯共情原本也只是讓共情者身臨其境,再過一遍當時的經過而已。即使是影響到了五感,也只是輕飄飄地讓共情者感受一下,其他的不能再多了。

但是看今早應春晚的樣子,恐怕是五感共情了個十成十。直到現在,或許應春晚自己都沒發現,但白咎註意到他仍舊時不時不由自主地摸一下自己的脖子。

大概是被勒住,窒息,那種喘不上氣的痛苦感一時半會很難消散。雖然他鎮了下應春晚的心神,但是那些感官記憶卻是會依舊殘留在腦海中的。

白咎眼神微轉,看見站在一旁的應春晚已經收回了眼神,微低著頭,嘴巴念念有詞,時不時還停下來,表情糾結地思索一番。

他冷了一瞬的臉色緩了下來。

應春晚琢磨了一陣後,再度微微擡頭,“師公,那現在就是等於在做開機儀式的時候,順帶著安撫一下亡者的意思嗎?”

“嗯,不是安撫,是超度。”

白咎已經轉開了眼神,要不是應春晚看到他的嘴巴在動,搞不好都弄不清楚他是在對誰說話。

應春晚有些微訝,“師公不是說橫死者怨氣最重嗎,這樣就能超度他們嗎?”

白咎波瀾不驚的聲音傳到他耳朵裏,“不能,也得能。”

應春晚聽著,原本有些猶疑的內心打了個冷戰,默默地為周圍的孤魂野鬼祈福。

片刻,白咎又開口,像是解釋一般,“這樣就不會再影響生者心神。”今晚應春晚就可以睡個好覺了。

應春晚恍然大悟,本來還覺得師公好像有點老神在在的樣子,沒想到還是記掛著劇組裏這些生者的。還是師公有遠見,這樣超度後,劇組應該也能順利拍攝了,正好也可以安撫一下人心。

師公不愧是師公,人美心善。

白咎說的東西,他一邊默默念著,一邊記在心裏,這些也是個知識點,師公應該是正好借著這個機會給他講授些知識,他不能辜負師公的良苦用心,一定要好好記下來才行。

白咎的身形不動,只有眼睛微微斜下看了一眼,只看到應春晚臉上一副敬佩之情,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不過總歸是比之前臉色好看了許多。

他眼神稍微平和了一些。

只是他們這邊雖然說著話,供桌那邊卻又出了點問題。

作者有話說:

白咎:呼嚕呼嚕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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