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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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剛才替你擋那道丹雷,算是還你這些年叫過的三哥。”蕭炎說著,指尖倏地跳出一簇青色火焰,照映著眉心一朵青蓮。

“青蓮地心火?”蕭逸塵心下一驚,面上還是毫無波瀾。蕭炎見他這模樣就忍不住笑,看著溫溫和和,眼底卻盡是藏不住的冷意:“說來還要感謝四弟,若沒有四弟當年那條黑虬,這本源異火或許我還找不到地方隱藏。”

黑虬……黑虬!蕭逸塵猛然一驚,下意識就運轉化龍決試圖牽出蕭炎體內的黑虬,然而發出的指令都仿佛石沈大海,得不到一絲回音。

“蕭逸塵!事到如今你還想用那東西?!”幾年下來蕭炎看他動作就知道他在打算什麽,怒氣陡升之下也沒了兜圈子的心思,語氣涼涼道:“別找了,那黑虬早被我煉化,這些年也就剩點氣息完善青蓮地心火的偽裝騙過你罷了。”他說著,三年前千夫所指不堪回憶又一幕幕浮上心頭,眼神更加浸染狠色:“你當真以為,我就從來沒懷疑過自己突然的性情大變?”

青蓮地心火猶在掌心翻騰,蕭炎另一只手手腕翻轉,造型古樸的黑色重尺就被握在手中。他滿心憤恨咬牙忍辱對著蕭逸塵那張臉三年,此時終於等來機會報仇雪恥,已是再不想多看蕭逸塵一眼,青蓮地心火拍上尺身,一橫一掃焰分噬浪尺起手式就揮了出去。

蕭逸塵固然震驚,反應速度還是在的,當下足尖輕點地面騰空而起,銀色鬥氣幻化長劍輕松割開撲面而來的炎浪。到他這實力憑虛禦空不足為奇,真正令他擰緊劍眉的是蕭炎手中那把黑色重尺。

那是玄重尺。當日在迦南,蕭炎被打落巖漿,這把尺子則由他收了起來,後來又交給藥塵保管。這一切過程他記得清清楚楚,然而按他的計劃,藥塵得知蕭炎向魂殿通風報信早該對其恨之入骨,怎會將玄重尺交回?

腦中忽地靈光一閃,蕭逸塵沈下聲音,並故意於其中灌輸鬥氣使聲音更加渾厚,清晰傳到在場每一個人耳中:“蕭炎!你這弒師逆徒!當初老師念在師徒情分饒你背叛師門,沒想到如今你竟能做出襲擊老師奪取武器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閉嘴!”蕭炎眸光淩厲看向他,腳下用力竟是也同他一樣直上半空,一張清秀小臉氣得通紅:“你他媽沒有資格叫老師!”

“直到剛剛我都還以為你我至少剩些同病相憐之意,卻沒想到你從頭到尾都不打算讓我好好活著。”蕭炎冷靜下來,聲音又恢覆清冷,語調裏還帶著十足的嘲諷:“蕭逸塵,我早說過了,別把所有人都想得太蠢。”

“尤其是……”一個身影自蕭炎背後伴隨著少年擲地有聲的言語,在蕭逸塵越發驚詫的神色中緩緩浮現,蕭炎緩緩擡手,玄重尺直直指向蕭逸塵,黑眸褪盡溫和,只剩殺伐果斷:

“你還不配做我的心魔!”

“好了,小家夥。”

那道身影緩緩開口,寬袍廣袖,白發紅瞳,赫然就是蕭逸塵口中“被蕭炎襲擊奪取武器”的老師,藥塵本尊。藥塵飄至一旁背手而立,目光最終定格在蕭逸塵臉上,幾不可察的搖了搖頭。

“當初蕭炎和我說他體內有邪祟作亂,我還誤以為是他見你鋒芒太露心有不甘,誰知竟真是有人暗中下手……”

藥塵說著,思緒不由飄回當日,又一次與黑虬僵持結束後蕭炎冷汗淋漓,氣若游絲喊他老師。

“我有預感……”蕭炎說著,目光有些閃爍,“黑虬爆發越來越頻繁,照這個速度我再難清醒太久,若有一日我徹底入魔,不論是何結局,能否再見老師,還請老師……”他喉頭微動,略顯艱難的抿了抿唇瓣,終於說出反覆猶豫的幾個字:“別管我,別認我。”

“你這是賭命!”藥塵冷聲駁斥:“你就那麽確信這心魔是人為催化?”

“老師你在我手上待了那麽多年,總該了解你的徒弟吧。”蕭炎有些不服氣的反駁,隨即垂下眼,“這黑虬太過蹊蹺,我必須弄清楚,倘若我真的出了什麽事,四弟也一定會代我完成老師的願望的。”

“你真當為師現在還守著你是為那些?!”藥塵咬著牙強忍往那顆腦袋戳一指頭的沖動:“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會淪落到什麽下場?”

“我不怕那些。眼下魂殿虎視眈眈,若我體內黑虬真是他人動的手腳,那人也將是個隱患,誰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竄出來。若是再對老師和薰兒下手,那我只怕更恨我自己。”

“說到底,若是我自己心志不堅只少我一個,若是他人下手也能借我之事警醒老師,左右是出在我身上,只要老師平安,小子……”蕭炎說著,毫不在意的一笑。

“雖死何惜。”

09.

“這不可能!”

藥塵每說一句蕭逸塵臉色就灰敗一分,到最後終於難以自控大吼一聲:“我明明廢了你的鬥氣!你怎麽可能修煉到如今地步!”

“所以現在是辯白都不會了?”蕭炎冷笑出聲,“是廢了,又好了而已。”

他說話語氣極其雲淡風輕,仿佛不是被蕭逸塵廢了鬥氣毀了全身經脈,而是僅摔斷條腿,到如今早已痊愈那般輕松。二人相距甚遠,是以蕭逸塵也看不到他掩在袍袖下攥到青筋畢露的拳。

說來兩句話,而他蟄伏三年何時有那般輕松?當日他亦抱必死之心跌下巖漿,蘇醒後看到蕭逸塵還以為他的四弟心思細膩,已發覺他想要探尋的真相,卻不知蕭逸塵一步一步向他走來,只帶給他一個天翻地覆的世界。

那些窺見真相的憤怒不甘難以置信是真的,面對蕭逸塵一番剖白時驚慌茫然不知所措是真的,被生生摧毀鬥晶眼見異火離體時鋪天蓋地的絕望與恨意也是真的。經脈盡斷受盡燒灼,割裂靈魂的劇痛中蕭炎只來得及拼命穩住靈魂力量,在其中藏住最後一絲本源青蓮地心火。過後失去意識,再睜眼不知是何年月,只見銀發銀袍的青年與一旁白發紅瞳的靈魂體。

腦海裏有個聲音不斷叫囂,尤其在他得知青年叫蕭逸塵之後,更是變本加厲地占據他識海示意他去喜歡青年。然而他不經意一瞥,目光卻被安靜不言的靈魂體吸引住。

蕭逸塵起先看他格外緊,許久後他才有機會單獨見到那個靈魂體。見面時四目相對無言,靈魂體毫無預兆在他面前召出一把黑色重尺,他被靈魂中莫名的熟悉感牽引著伸手撫上尺身,神志清明時留在其上的靈魂印記瞬間自冰層之下破土解封,他閉目接受那些信息久久沈默,在靈魂體幾要落淚時終於哽咽著叫了聲老師。

那之後一切記憶沈在疼痛裏。藥塵得知他被毀去鬥氣後也是眉頭緊鎖,思慮良久才有些艱難地和他提出異火鍛體——並非他當年苦修時的淬煉體制擴寬經脈凝實鬥氣,而是以靈魂力量為引,引導異火游遍全身,以火為脈,將損傷的經脈逐條連接修覆。

這過程極漫長也極危險,對靈魂力量和火焰的掌控都要求精細到了恐怖的程度。熬得過實力突飛猛進同階再無對手,熬不過立時殞命身死魂散。蕭炎既要裝著乖巧聽話的蕭衍瞞過蕭逸塵又要修覆經脈,多少次都是從鬼門關生死一線徘徊回來,異火在體內烙鐵般滾過每一寸筋肉骨骼,每寸進一分他就錯覺自己已經死過一次。

然而他終究沒能死去。是不敢,也是不甘。蕭逸塵害他如此,一身恥辱罵名未雪他不敢死;當日被廢鬥氣,他絕望下立誓與蕭逸塵不死不休,深仇未報不甘死。

更何況這混沌世間尚有人信他保他,他怎能死。

經脈盡數修覆那日他睜開眼,剛欲與在旁看護的老師報喜就見木門被推開,在他記憶裏始終淡雅如蓮的絕色少女走進來,眼含淚光,顫著聲音叫他蕭炎哥哥。

於是蕭逸塵如何對他此段時間行蹤一無所知有了解釋。

當初他將一切悉數告知老師,在玄重尺留下靈魂印記的同時從納戒中翻出了當年離家前往魔獸山脈時,由他買給蕭薰兒,又被蕭薰兒贈回給他的手鏈。

他在手鏈上也留下了靈魂印記,拜托老師他一出事就把手鏈帶給薰兒。現如今看來,薰兒最終還是信他這個蕭炎哥哥。

最敬重的老師,最疼愛的妹妹。

他蕭炎在這世上還有這些羈絆,忍再多苦就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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