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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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前從未收過徒弟,於是按著師父教我的法子依樣來教邢獻。

只是我耐性不足,忘了他年歲小,見他習武緩慢又不思其解時便總會生氣,動輒便用言語激他,或是罰他紮幾個時辰的馬步。

說是教導,也存了些刁難的意味。

而邢獻這人怕是幼時經過了太多坎坷,因而心性極其堅毅,無論學武多苦多累都咬著牙,從不露出一絲怯弱。

只是在難忍時,他會恨恨的盯著我,說不上是怨怒還是在記仇。

我卻毫不在意。

如今我武功絕世,便是他學會了又奈我何。

除了上朝,邢獻便每日待在寢宮裏練武。

用膳時我就溜去禦膳房偷些東西回來,他學了武後食量也增了許多,次次都吃的一點不剩。

不過幾個月他便壯實了許多,臉頰也沒那樣凹陷了,看起來總算是個正常身材的孩童。

皇宮森嚴又無趣,我從民間回來時,邢獻仍然在樹下練武。

聽到細微的聲響,他擡起頭來看我,小臉上沒什麽表情。

我仰臥在樹上,將腰間系著的酒壺拿了出來,拔開酒塞,一股醇香便四溢而出,勾得我不禁舔了舔嘴唇,喝了好幾口才停下。

垂下眼,他仍在樹下一動不動的看著我。

我半撐著頭,嗤笑了一聲,故意問。

“怎麽,你也想喝一口?”

邢獻不說話,這才收回了目光,悶不做聲的繼續紮著馬步揮拳。

夜裏的風漸漸涼了,我感到一股寒意襲來,才想起來凜冽的冬日快到了。

念及此,我打斷了他。

“餵,過幾日我就不來了,明年春天再回來。”

邢獻一僵,猛地擡頭看著我。

一張臉被樹影遮住,半晌,他才出聲問。

“為何?”

“冬日太冷了,我畏寒,你這個宮裏又沒什麽炭火。對了,你可別凍死在宮裏。”

按說皇宮是天下最富裕的尊貴之處,炭火暖爐香被該一應俱全,可邢獻這個傀儡皇帝過的比尋常人還潦倒,這破宮殿裏連像樣的桌椅筆墨都沒有,更別說是取暖的東西了。

攝政王只想要他活著,卻壓根不在乎他活的如何。

而我無法帶他走,也並沒想帶他走。

這是他的命,若他自己熬不住,那誰也救不了他。

聞言,邢獻靜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

“可你會武功,習武之人不是什麽都不怕的嗎?”

天真的發問令我不禁笑出了聲。

我翻身躍下,突然落在他面前的動作驚的他往後退了一步。

那半張面具仍嵌在他臉上,另半張稚嫩的面孔漸漸能看出往後的樣子了,想必他的生母也是個大美人。

因為在夜裏站了太久,他的眉毛上都沾了點寒霜,小臉凍的微微發白,神色卻很從容。

我同他對視,反問道。

“習武之人就不是人嗎?不是肉體凡胎嗎?刀劍刺向我們的時候,我們難道不會受傷不會痛嗎?”

民間的酒釀的烈,腹裏都成了滾燙一片,喉間的酒氣熏到了頭頂。

我也難得心情舒爽,蹲下身,帶著醉意朝他笑。

“小皇帝,世人皆是俗人,學了武也不過是讓你在不公的權勢與無法避免的欺壓面前,活的久一點而已。”

他怔怔的看著我,神色有些茫然,站在烏暗寂寥的月光下,單薄的像一抹淡淡的影子。

這個年紀的我,曾經也是這樣的弱小。

我罕見的生出了一點惻隱之心,伸手揉了揉他的頭。

他下意識要揮開我,手臂擡到半空又停住。

繃緊全身忍了幾秒,他才拂開我的手,一言不發的轉過了身去,繼續在寒夜裏重覆著枯燥的訓練。

身軀瘦弱,動作卻拼勁全力,仿佛恨不得早點變強了,就能早點長大。

我看了他一會兒,又拎著酒壺回到了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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