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我身餘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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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彧又處理事務到深夜,看也不看隨手取邊上的白瓷碗喝了一大口。

她幾欲作嘔,幹咳幾聲,問門口倆人:“這是什麽?”

容雲要答,文亦搶先道:“少主,十極派已經熄燈,就剩您這裏。”

楚言彧聽著他說話,又喝一大口,清嗓子後道:“抱歉,我忘……唉,我不是叫你們回去嗎?”

容雲見縫插針:“少主,那湯藥難喝,屬下去重……”

楚言彧擺手:“無妨。”

見兩人走後,楚言彧一下子跪倒在地,幹嘔出一堆黑漆漆糊狀的東西,她發絲微亂,手撐著冰涼的石板,另一只手捂著心口,想咽下去,可自己的身體仿佛不受控制,吐了滿地。

她覺得又臭又惡心,隨手用靈力移走,可一面手邊又沒有其他可以喝的,她只能翻幾頁書,小抿一口。

晚夜,她走上清音閣密室,繼續開鑿天花板的石壁。

突然,她手中靈力四散,不受控制,她頭痛欲裂,趴倒在地。

再起來時,已是隔日。

楚言彧不想把這麽丟人的事說出去,只對楚夏說:身體不適。

楚夏倒是一如既往和藹:“多休息,有為父!”

楚言彧汗顏,她整日坐著,其實也不止批賬本,很多時候還看一些下人傳閱的不雅的禁書。

當然,她僅僅是查閱,為門派清譽著想,並未在意書中內容。

這兩日,楚言彧躺在床上,把文亦嚇個半死,也跟著躺在一邊。

容雲臉上看不出來擔心,可心裏還是擔憂的,他不禁猜測,是不是那藥?

楚言彧燒著迷糊道:“前日喝過一碗水,好喝。還想……”

文亦:“前日?是大前日吧?少主真是病迷糊了,那日你端的水,加了什麽讓少主顛三倒四的?”

容雲:“一般的補藥。”

文亦自覺理解為小孩子喝的甜甜的藥,點頭:“怪不得,少主也不大,整日像個大人一般清心寡欲的,都沒怎麽吃過甜的。”他看著楚言彧,眼神中盡是同情。

容雲疑惑一下,被文亦推著出去找藥。他不得已去拜見段醉安。

令他意外的是,段醉安居然格外溫和,還反覆叮囑一定要楚言彧喝下。

文亦把楚言彧扶起來,伸手向容雲:“給我。”容雲心裏雖然有些……可還是乖乖遞給他。

半晌,容雲看不下去了。

文亦哪裏是餵藥,都漏出七成了!

容雲飛速用袖口替楚言彧擦拭嘴角,撇文亦一眼,端著碗,貼著楚言彧半邊唇角。

文亦:“有區別嗎?”

容雲心裏嘆氣,他突然想,既然楚言彧回來了,不如求一求他,把唐新曇收為一個弟子,也好過在山腰間流浪。

唐新曇執著於上山修道,容雲也拿她沒辦法。其實……換作以往,他絕不會接著少主身邊這個位置徇私,可……他突然覺得,楚言彧似乎沒有那麽好。

容雲看過唐新曇骨相,根骨極好,不是一般的好。他那日騙她說“無仙緣”,不過是想她打消念頭,也不願她糾纏。若是唐新曇真的能練出什麽,對自己死心塌地……

或許對十極派也有所助力。

可……他為什麽非要讓她上山不可?

流泉廳

楚夏坐在正中央,段醉安站在旁邊,後面還有一排白衣女俾,像白色巨鳥展開羽翼

,頗為壯觀。

楚夏:“言彧,你母親準許你去,可也要快些回來。”

楚言彧勾起唇角,笑得清甜:“是,言彧知道。”她眼睛裏似乎蘸了蜜。

段醉安露出擔心的神色,皺眉:“言彧,你一定要快些回來。”

楚言彧笑著點頭:“好。”

她終於,終於該,終於能,去找她的前世,去尋她的今生。

山上的梨花與她的心一般甜得流出了蜜,開得奔放,染白天邊一片。

她迫不及待前去安月山,迫不及待想見那個人。

“若是見到,她還認得我嗎?”楚言彧心裏忐忑,“她會怪我嗎?”

她又不那麽想見了。

可櫻花開得最烈的那一日,終歸還是見到了你。

徐樺樺,你可……讓我好找。

眉目有細微的變化,可身段與性格,絕對是她。

楚言彧的眼眶已經紅透,她只能站在石階盡頭,望著她。

樺樺……千言萬語,堵在心口,卻怎麽都擠不出一句。

你看著我笑……

小婉真的、真的、真的很久、很久、很久沒有看過你笑了。

看遍紅陌石後,楚言彧才知她的名字。

可沒過多久,楚言彧夜間疼痛難忍,怎樣都壓制不住。她知道,是又發作了。

她不惜耗盡靈力回到十極派,與段醉安細說。

誰料,她陰柔道:“孩子,想要不痛,那就再喝一副。”

楚言彧晴天霹靂,顫顫巍巍,仍然半夢半醒地天真得可以:“母親……給我解藥。”

段醉安笑著摸上楚言彧的臉頰。楚言彧只覺得冰涼透骨。

段醉安笑著道:“言彧,好孩子,喝下去,你就不痛了。”

楚言彧後退一步,離開她身邊,搖頭,慢慢地,她開始拼命地搖頭。

段醉安:“你不想成為至尊強者?”

楚言彧:“孩兒不想。”

段醉安繼續笑,親到人骨子裏的瘆人:“你應該感覺得到,那藥,不頂用了。若是你的身份透露,十個長老能眨眼間要了你的命。”

楚言彧知道,這是在逼她做選擇。

她慢慢拿起一碗黑漆漆的湯藥,送到身前,毫不猶豫道:“若有朝一日我將要身隕,許會帶著母親一起去。”

段醉安只笑,不說話。

楚言彧喝下後,白瓷碗不受控制砸在金磚上,碎成一片,她也倒在地上,只能模糊看到段醉安在張嘴。

段醉安捏著楚言彧的臉,塞了什麽,全然不顧楚言彧下意識的作嘔,瘋狂地塞下去。

迷糊間,楚言彧好像聽到段醉安說:“孩子,想多了。”

醒來後,他已經不知今夕何夕,只還覺得五臟六腑要崩裂。

她下床,披上黑衣就要向外走,她還沒有與秦婳……

還沒想完,她心口一抽。她強忍痛,吼了一句:“段醉安!”

不知為何,一陣劇痛襲來。她已經來不及想任何人,任何事……

她看到容雲在一旁攙扶她,飛快抽手:“不必!”

她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不太……心裏又暗暗道歉。

緊接著,她耳邊一陣嗡鳴,只聽見容雲說什麽“進十極派……”

“一年後招收弟子,此前不可破例,容雲,我派成什麽了?”楚言彧說話中帶著慍怒。

容雲以為他真生氣了,規矩道:“少主,我不會再提。”

楚言彧心煩意亂,擺手讓他下去。

這幾天,楚言彧前所未有地渴望某種熟悉的味道,是那藥。

段醉安每日送一副藥,是在試她。

可楚言彧忍過幾日後,再也耐不住渾身又酥又癢,最終小抿一口。

只一口,她頓時渾身舒暢,靈脈打通。

她喉嚨滾過一圈,突然間又鬼使神差地湊上去,上唇沾上了黑色粘稠的湯藥。

不知不覺,楚言彧已經喝下大半碗。

雖然她忍住不繼續喝下去,可她總覺得體內的癢意與燥熱還不能止住。

一天下來渾渾噩噩頭暈得很。

容雲趁楚言彧休息時找到段醉安,在珠簾外恭敬問道:“夫人,少主喝下藥似乎有些不適。”

段醉安呵呵笑道:“那又如何?”

容雲不明所以:“您是少主的……”

段醉安:“我不是他的母親。”

容雲楞住,忽然驚覺整個大殿,只有他們兩個人!

段醉安才敢這樣說話!

容雲不解,就算如此,楚言彧與段醉安無冤無仇,相安無事不好嗎?

段醉安看出什麽,微瞇上眼笑:“怎麽了?過來。”

容雲聽話地走了一步,只一步。

段醉安笑著攤手,嘴角掛得像月牙:“怕什麽?我又不想做什麽。”

容雲心裏想了想自己與段醉安的修為,安心下來:“夫人您想做什麽,不妨直說。”

珠簾微動,段醉安披上輕紗走出,看著微微低頭的容雲:“就等你這句話。”

緊接著,她手中靈力一轉,浮現出一碗湯藥:“知道這是什麽嗎?”

“少主喝的……”容雲緊盯著黑色的藥,心裏前所未有地不安。

段醉安幾步走到一邊,倒在一束白色鮮花上,不出一刻,鮮花飛速雕零,甚至連灰燼都所剩無幾。

容雲看得驚心,他咬著舌頭,整個人都清醒異常,他從未見過這樣烈又不著痕跡的毒。他就算再傻,也應該明白,他給楚言彧吃的藥,是毒!

段醉安甩手,化為齏粉的花一瞬消散,她整理袖口,不經意道:“想讓她活,就必須為我所用。”

容雲沈默。他不是故作玄虛,而是害怕。他害了少主。

他害了與他長大、教他詩書與功法的楚言彧。

“選好的話,我現在讓她……”段醉安拿著一朵白色鮮花,回眸時頭臉歪斜,嘴角勾起一抹詭譎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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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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