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舊物起疑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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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婉總覺得對不起張娘子一家,想盡量彌補她們,可又不能大肆操辦婚宴,太惹眼了。

想來想去,楚婉折了個中,多送些聘禮,也不算虧待她們了。其實,只要不是徐樺樺。

她連看都不想看一眼。

等到月亮高懸,徐樺樺提著燈悄悄跑到偏房,把娟兒和辛矻叫出來,讓辛矻指找到手帕和琉璃盒的地方。

這院子本就不大,沒過一會兒,辛矻已經找到了那處翻過的地面,徐樺樺一句話不說,蹲下開始伸手刨,一旁娟兒攔了,可誰讓她家小姐就是這般,一點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整天嬉皮笑臉的。

娟兒在一旁蹲下,不停道:“小姐,裙子,裙子。”

徐樺樺沒功夫理她,專註地刨著,也不管裙子沾上泥。

刨了一會兒,徐樺樺把手伸下去,用力一拉,整個人躺摔過去,濺了一身一臉的泥,她隨意糊了糊臉,格外小心地用袖口擦著那東西,晚上看不清,徐樺樺沒註意,把手割破了,手上黑的紅的糊了一片。

娟兒拉住徐樺樺,讓辛矻去翻,她道:“小姐,回去吧。”

徐樺樺看著手裏的東西,陳默著微微搖頭。

“您既然知道了,何故為此?”娟兒不解,只是一堆破爛,丟了,壞了,毀了,再買就行了。

徐樺樺示意辛矻離開,辛矻傻楞楞不動,徐樺樺沙啞道:“走。”辛矻不再刨土,退到一邊。徐樺樺撲上去,跪著繼續向下扒,把一塊塊碎瓷片撿起來,兜在裙子裏。

“小姐魔怔了吧,這些碎瓷片子有什麽用?”

辛矻小聲和娟兒耳語,徐樺樺瞪了他們一眼,他們不說話了,改打手勢。

徐樺樺扒來扒去,最後幹脆把自己的裙子脫下一件,把挖到的土塊什麽的都裝進去,最後回頭帶著恨意狠狠踩了幾腳那個坑,把它踩平,負手離去。

娟兒跟進來,徐樺樺又瞪了她一眼。娟兒跑了。

過了一會兒,雲雀端著洗臉盆走進來,徐樺樺把瓷片放在裏面,自己的手也伸進去,泥水血水混在一起,一片臟汙。

過了好一會兒,徐樺樺才把一片瓷片拿出來,用自己的衣服擦幹凈,再去洗第二片、第三片………

雲雀在一旁比劃手指,徐樺樺看了一眼,擡眸問:“你想問,為什麽我還在等他?”

雲雀點頭,又搖頭。

過了一會兒,雲雀終於深深點了一下頭。

徐樺樺一邊在泥水裏洗瓷片,一邊道:“他說過的,無論他做什麽,讓我不要問,不要看……不要…………”說著淚水落到了血水裏,徐樺樺在那一刻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真難看。

“雲雀,不許說出去。”徐樺樺低著頭道。

雲雀比劃兩下,示意同意。良久,雲雀找了張紙,寫了什麽東西,給徐樺樺看。徐樺樺用小血手拿著,上面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字:“你信他”

徐樺樺點頭:“我信他。”

“好。”雲雀比劃給徐樺樺,安靜候在一旁。

徐樺樺開始自言自語:“我爹把小婉的東西都藏起來了。這是小婉的酒壺,小婉送的方帕、胭脂、骨笛、金花。他是在乎我的,是在乎的……”

到現在,徐樺樺真的開始怕了。

她怕一切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有一件事令楚婉不解,她遇到的幫自己的人脖頸後都有道疤,楚府那人、那個宮女、小太監,太傅身旁小廝似乎也有……可楚曄留的人怎麽會做太傅的近身護衛?

除非,葉齡就是楚曄!

楚曄已死,他留下的人近乎遍布京城,也是如此,自己才有可能活命。

可楚婉一直懷疑,楚曄沒死,她走的每一步,背後都有人先預知到,才能繼而派人相救,而那人,必然身居高位,或是陛下近臣,能密切接觸李守謙的……

楚婉當年逃出楚府也就六七歲,甚至更小,她記不清了。

楚曄是她二哥,他小時候被爹娘所救,那時他只是一個被拐來的孩子,關在木籠裏,與其他孩子一起,要被送進宮裏,做小太監,爹娘看他們可憐,買下他們,可那孩子當時不會說話,賴著不走,久而久之,一家人也都習慣了。吃飯時也會叫上他,騎馬時會叫上他………

娘親細心,發現嫻姐欺負那孩子,於是與楚茍商量,把他收為義子,望他吸收日月精華早日開口說話,取名曄字,排在楚曦後,當時楚婉可不順眼了,她頭上原本就有三個大的,曦哥、嫻姐、眉姐姐,再來一個,她又要被壓一頭。

於是啊,她就總是拿他不會說話開玩笑。

後來,楚曄會說話了,楚婉就拿他不會寫字開玩笑。

再後來,楚婉沒什麽能壓過楚曄,總是悶悶不樂,可是楚曄總是笑著,紮著個高馬尾,楚婉總是覺得他在嘲諷自己,於是總是故意不與他說話。

再後來,楚家滿門被滅,那一日的火,燒得格外亮,整個京城的黑夜都仿佛被火光照亮了。

楚婉有時記得,有時又覺得是自己幻想出來的,畢竟那時年紀小,記不清了。

她記得她躲在井口,看著屋子裏燃著熊熊大火,屋裏爬出來一個只有上半身的丫鬟,她的下半身已經被燒掉了。

那姑娘似吼不出來,可面目猙獰,楚婉當時怕極了,抱著自己貼在井邊,看著官兵把父親提走,殺掉面前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她當時嚇得什麽都忘了,也動不了,只感覺到有個人在拉她,再之後,她記得楚曦把自己的眼睛捂上,抱著自己跑……

也不知道在哪,楚婉聽到身後有一個姑娘說了一句:“爹,這個姐姐好漂亮啊。”她不知為什麽回頭看了一眼,那一瞬間,她突然覺得好可惡,所有人都好可惡,他們都在街上笑著,每個人都在笑。

好像只有自己在哭。

所以,十歲之後,與楚曦在軍營裏生活時,她再也沒笑過,也沒哭過。

直到遇到徐樺樺,她真心笑過,也撕心裂肺哭過……

楚婉把思緒轉回到葉齡身上,突然想起葉齡似乎每時每刻都在披頭散發,若不是討李守謙歡心,就是想掩蓋什麽……疤嗎?是了。

是了,葉齡就是…

楚婉激動不已,忙喊:“念念!去查……去查葉齡。”

好像下一刻,又可以依偎在他們身邊。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做被壓一頭的那個最小的妹妹。

徐樺樺在床邊坐了一晚,床鋪上都擺滿了碎瓷片子。

娟兒直到晨起才敢去看徐樺樺,她看到一床碎瓷片,崩潰道:“小姐!您別嚇奴婢!”

徐樺樺雙目無神,闔上眼,問:“娟兒,讓你去查的怎麽樣了?”

娟兒剛把那盆血水端起來,一聽到徐樺樺問又趕忙放下,一邊在裙擺兩邊擦手一邊道:“楚家一共九人,前丞相楚茍、其祖父……還有柳氏、她的爹娘……柳林夕…”

“撿重點。”徐樺樺不耐煩道。

娟兒慌忙點頭:“是、是。楚茍共有二子二女,分別為楚曦、楚曄、楚嫻、楚眉、楚婉。

當年幾個孩童下葬時據說都燒得面目全非,只有楚眉一人因為那衣服被辨認出來。所以…所以那時人們以為……”

“可這些能證明什麽?!”徐樺樺擡眼道,“難道就因為他姓楚,小名小婉,說他就是那什麽楚婉?!”說著,她的眼急紅了,喘息急促。

娟兒又道:“小姐,奴婢這幾日托人去查了,他找到一位逃出生天的女俾,是一位燒斷腿的女子,她說,當年楚府有個媽媽有三個孩子,都是陪學的,與楚家幾個小孩子年紀差不多,可廢墟裏只挖出五個孩子。所以城東埋的,是那三個孩子。”

“無稽之談。我記得楚曄後頸的傷當年還被查過,怎麽可能查不出來?”

“那楚曄性格暴躁,不知被何人傷了後頸,後來發瘋,把媽媽的孩子給…砍了,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大小。小姐,您應當明白了。”

“這麽說,楚曄也還活著?”

“不一定,當年楚嫻也只找到一只手,也就是說,有可能……燒成灰了。可是,那女俾一口咬定,她看見楚婉被什麽人抱走了。”娟兒盡力說著。

“那可有證明楚淩媚身份的東西?”

“怪就怪在這,辛矻去問過幾個將軍的侍從,沒人知道楚淩媚的身世。只知道他有個哥哥。”

徐樺樺突然眸中帶寒:“娟兒,楚淩媚是個男人,你覺得一個女子,能偽裝成男人嗎?”

“許…許是能的,小姐,也許楚婉本就是……男子。”

“你是說…”

“小孩子,只要不說,外人看不出來的。或許是有什麽隱疾,丞相才把他當女孩養,都說不準啊。”

“知道了。”徐樺樺知道娟兒的意思,是非對錯,早就模糊了,也不必弄得那麽清楚。

“既然沒有證據,此事以後不可再提。”徐樺樺厲聲道。

娟兒躬身把血水端出去了。

“楚婉、小婉……不可能吧………”

作者有話要說:

審核大大辛苦

保存的章節丟了,再加上最近很忙(也有很多事,所以沒時間補寫,也沒有更。

現在不敢保證回來的時間(大概兩天之內補)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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