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追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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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劉小狗身後略過一道人影,當他回過神時,楚婉已站到殿中央了,她一身黑綠朝服向殿前走去,向徐煜作禮:“丞相大人,可否讓楚某問一問這宮女。”

徐煜笑:“好。”

楚婉蹲下問那宮女:“你說看到了半張臉,是哪半張臉?”

“上、上半張臉。”宮女含糊其詞,楚婉繼續問:“那你可看見那人臉上有何標記?”

“那人露出的半張臉樣貌醜陋,臉正中央有一處刀疤,年齡二十左右。”宮女說。

“楚將軍,不要故弄玄虛了。”徐煜提醒道。

“丞相,您就這麽怕楚某問出什麽不該問的?”楚婉從面具後看向他,徐煜呲一聲,甩袖不再說話。

“你再說說,那刀疤是從哪邊劃向哪邊?”楚婉笑著問,這笑讓滿座不寒而栗。宮女冷靜道:“左額到右嘴角。”

“站起來,指指看。”

楚婉把宮女拉到中間,她諾諾地伸手,在自己臉上劃了一道,從左上劃到右唇角,格外清晰。

“陛下少安毋躁,臣自會揭曉答案。”楚婉向李守謙行禮,再問那兩個宮女:“你們走過去看看,刺客是誰?”兩宮女楞在原地,道:“是楚將軍。”楚婉再次道:“沒認錯?”

“奴婢……”

徐煜也不敢斷定楚婉是虛張作勢還是早有準備,於是道:“楚將軍,這是在陛下面前逼供嗎?”

“楚某不敢,何況陛下聰慧,定能看出端倪。”楚婉撇向徐煜,徐煜吃了虧,繼續裝啞巴。楚婉再道:“你們倆認定是楚某行刺?”那兩個宮女點頭,花纖道:“陛下,是與不是,只需楚將軍摘下面具,一看便知。”

李守謙道:“楚淩媚,你可願摘下面具?”

“臣是陛下的臣,自然願意,現在請諸位看好。”

楚婉說著摘下面具,眾人俱是一驚,楚淩媚,臉上根本沒有刀疤!

“叫他們不要吵。”葉齡轉過身躺著,只動著一張嘴。曹十一候在一旁,看著窗外,道:“天黑了。”

“黑了就黑了,反正也會亮的,陛下還在朝暉殿?”

“是,小姐也還在殿上。”

葉齡:“讓陛下來見我…”還沒說完,葉齡睡著了,曹十一熄了蠟燭,守在門邊,一如過去。

“諸位看好了?那麽請問丞相大人,您怎麽看到臣的?”楚婉把面具扔到地上,厲聲問。徐煜不慌不忙:“許是看錯,陛下,臣老眼昏花,臣說過,只是身形像。”

“以後還請丞相看清楚再說。”楚婉跪下,“陛下,臣不知這二人為何要汙蔑臣,若不是臣今日怕陛下被驚著,特意塗了脂粉,就怕被小人陷害了,請陛下嚴查二人。”

楚婉說完重重砸在金磚上,脂粉脫落,眾人看後點頭,紛紛指指點點。

“若是楚將軍行刺後再塗的脂粉呢?”徐煜在一旁扇風。

風向立刻變了,楚婉臨危不懼,道:“方才諸位都看清了這宮女的動作,照其所述,楚某的刀疤是從左額劃下,現在請諸位看仔細了。”

說著,她用袖口抹去一層脂粉,刀疤露了出來,李守謙仿佛被嚇到了,向後一退,楚婉走向殿外,給在座眾人一一看過,慢條斯理道:“都看到了吧,微臣的刀疤,落在左唇角,丞相,您為何一直為這些宮女說話呢?”

“陛下,臣只是想得周全,沒想到被楚將軍曲解了。”徐煜委屈地說。

李守謙大笑:“不是楚卿哈哈哈,寡人就知道。”笑完立刻變了一張臉,“來人,把這兩個欺君罔上不知死活的賤婢拖下去!”

“陛下,望您……”

“楚將軍不必著急,寡人定會給你一個交代,今日眾卿已經累了,都各自歸家吧。”李守謙招手,向珠簾後走去。一旁趙姚扒拉兩下珠簾,招王靜一瞪。

李守謙站在珠簾後:“楚將軍還不走?”

楚婉只得止步於此:“臣恭送陛下。”

楚婉走出殿外時,劉小狗一邊啃著什麽一邊等她,楚婉走過去:“謝謝。”劉小狗嚼著東西,口齒不清:“不是你就行。”楚婉瞪大眼睛,僵在原地,半晌,走了過去,抱住了他:“幫我個忙。”

劉小狗右手繞過楚婉肩膀給楚婉後背來了一拳:“啥?”

“回去再說。”

“餵,你…沒行刺吧?”劉小狗手撐著膝蓋仰頭看楚婉,楚婉低著頭一笑:“怎麽可能?”

“李守謙呢?”葉齡一邊更衣一邊問。

“在書房。”曹十一道。

葉齡把白衣扔下,寬慰般笑了笑:“知道了,下去吧。”

他知道。

回到府中,楚婉一把扔下厚重的朝服,癱倒扶手椅上,還順便把劉小狗順過來了。“狗子,跟你說件事。”楚婉把手放在劉小狗的手上,劉小狗歪頭:“別那麽嚴肅,我緊張。”

“我直接說了,你和念念…我都看在眼裏,你能不能……”楚婉不好開口,她讓一個將軍去娶一個下人,這樣的事真的…

“狗子,我就想問一句,你別介意。”楚婉看著他的眼睛,心慌起來。

“我還當你…咱們什麽交情?別見外,你要是放心,我自然一百個願意。”劉小狗拍拍胸脯,楚婉見他還是傻著,便放心問:“狗子,你想好了?”劉小狗使勁點頭:“是。”

接著,他扭捏起來:“念念那邊…?”

楚婉道:“我去說。”

“這才是好侄子。”劉小狗一時間忘了收住情緒,狠狠拍了楚婉幾下。楚婉瞪了他一眼,把他趕去王念那邊了。現在她和王念有些尷尬,叫狗子先去對幾句化解一下。

不過,今日還真是驚險。

深夜,有人走進楚婉房間,楚婉坐起,把面具放在桌上:“多虧念念了。”王念遮上燈罩,點上火:“將軍,今日有驚無險。”楚婉點頭,坐在鏡子前,招呼王念過來,王念走過來,用手覆上楚婉的臉。

呲一聲,半張臉掉在了地上。

“劉小狗呢?”楚婉盯著那處刀疤問。

王念溫聲道:“偏房睡下了。”

“嗯。”楚婉把臉上所有的假皮、脂粉撕下來,一動不動盯著貫穿面部的那道疤。

“念念,宮女…”

“若不是葉心,脫得了身嗎?”葉齡自言自語,“讓我來猜猜,你想從屏風後行刺,那時確實露了半張臉出來,不過,那疤痕是另一層脂粉,那是王念拜托張老板做的。

而後,你遮上面具,慌慌張張換了衣服,才來得及到陛下面前。”

“葉心被你打暈,洋裝被你換去宮女服飾,又帶好面具,被擺在劉小狗身邊,可憐這個傻瓜,居然絲毫未覺。

你便在屏風後走動,看準時機,拿刀還是什麽刺向李守謙,可你沒有料到,這個平時弱不禁風的陛下,其實文武雙全,他早就察覺到異動,故意打翻茶杯之類的,擋下刀。續之啊。”

“你逃到劉小狗身旁,慌張地把那宮女拉到後面,找了個死角互換衣服,這時你把臉上那層錯畫的刀疤撕下,戴好面具,慌張走出來。”葉齡說完,問房梁上候著的葉心:“對嗎?”

“正如公子所料。”

“其實徐煜只要細看,她黑袍之下根本未穿綠裙。”葉齡笑笑,“可惜他只想著怎麽給小妹定罪了。”

葉心補充:“腰帶系反了。”

“哦,她還真是粗心。出宮吧,明日有一批宮女會被送出宮,你找個機會混出去,記住…”

“屬下只是一介布衣。”

“走吧。”

翌日

葉齡照常服侍李守謙更衣上朝,像往常一樣溫存。

李守謙繞到葉齡身後,把頭壓在葉齡的後腦,賤賤地低語:“葉子,昨夜死了個宮女。”葉齡眼睛不停地轉,淚水差點溜出眼眶,李守謙似乎覺得摟的緊了,松開手,走在葉齡前面,沒有回頭:“愛卿今日先回,寡人未時去找愛卿。”

葉齡在他身後,驚恐地瞪著眼睛。他知道,他的慌張,他的不知所措,他的愧疚,都瞞不過李守謙,同樣,李守謙知道什麽不知道什麽,也瞞不過葉齡,因為彼此太了解了。

所以李守謙與其讓葉齡猜測,不如直接在他面前,

告訴他:

他都知道。

“太傅,太傅?您怎麽了?”曹十一在一旁小聲提醒,葉齡才回過神來,眨了幾下眼:“有點辣。”

“卯時的酥餅,有點辣。”葉齡閉上那雙桃花眼,嘴角揚起,露出兩排白牙,看起來像在笑。

曹十一:“下人手粗,咱家讓他們再做。”

“不必,這樣的辣,一次足夠。”

在曹十一眼裏,映著葉齡面頰上的一行淚。辣哭的。

丞相府

徐樺樺玩著翠綠的骨笛,邊玩邊笑。娟兒聽不下去了:“小姐,我們幫您請位先生吧,這這這…委實難聽了點。”

徐樺樺笑:“不要。”

“您要是吵著老爺了,他有辦法教訓您。”娟兒捂著耳朵蹲著。

徐樺樺跑到她面前,把她耳朵掀開,對著耳朵吹了一聲:“他喜歡花纖,讓他們倆過,我自由自在,別拿父親威脅我。”

“小姐。”娟兒看到身後有人,從蹲姿變為跪姿,使勁皺眉。徐樺樺發現不對,回頭:“……父親。”

“兩個月後你就嫁到他們家去了,還不習女德?”徐煜拉她起來,“看看,京城哪個大家閨秀像你這個樣子?”

“若都是一個樣子,那何來區別?”徐樺樺無意反駁著,徐煜厲聲喝道:“給我閉嘴,哪個女子不恪守女德,相夫教子,你娘就是這樣的!”徐樺樺躲了幾步,繼續道:“我娘說不定就是被規矩氣死的。”

“閉嘴!是不是還想著那個姓楚的?你給我聽好了,他這個月就和陳家那個完婚。”

“他不會。陳家?哪個陳家?”徐樺樺把骨笛背在身後,揣進腰間。

“孩子,還想著那個幹什麽,花纖學識淵博,也不會出遠門,你跟著他,不是更好嗎?”徐煜扶著徐樺樺的肩膀,語重心長勸道。

“父親,聖旨下,我嫁就嫁了,可我的心不在他那裏。”

徐煜怒極:“在楚淩媚那兒?!好,今日我說清楚,那個楚淩媚,不管你信不信,他是逆臣,他的目的就是要殺了你,殺了為父!

我不管他以前是誰,做過什麽,可他現在想傷我的女兒,我就是要他的命!”

徐樺樺驚詫,道:“楚將軍怎麽會是逆臣?父親您不要糊弄了事。”

“你不信是吧?昨日行刺,他做的!愛信不信。”說完,徐煜甩袍瀟灑離去。娟兒過去扶徐樺樺,徐樺樺徹底驚了,死死拽著娟兒的袖口:“幫我一個忙,去、去查昨天宮裏發生的事。”

“小姐,奴婢們怎麽查?”娟兒不停地拍著徐樺樺,“宮裏的事,是要掉腦袋的。”

徐樺樺不斷點頭,瘋了一樣:“我知道、我知道,那去打聽,小婉要娶誰。”

“雲雀,過來扶著小姐。”娟兒向一邊招手,又看著徐樺樺,“小姐,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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