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我早就是了

關燈
火紅的夕陽染紅天際,沁滿徐樺樺的胸膛,她終於知道了,小婉回來了。

曾經無止境的崩潰好似一瞬間灌了回來,徐樺樺的這份熾熱不會隨著燒紅的夕陽褪去,她這份感情像一束光,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反而更明媚。

“去年你走的那日天就是這樣好。”徐樺樺握著骨笛靠著軒窗,輕喃,“梅子酒你終究是喝不上了。”

近一年的時間裏,她釀了無數次青梅酒,做壞了無數個青煙酒壺。她是個喜新厭舊的人,從來不會真的在意什麽。

可是有一個人她卻記了兩年,從兩年前第一眼見到,她就喜歡上了。

第一次在一群女眷中給他打招呼時,其實她心裏緊張得要命,她生怕自己被當成一般的庸脂俗粉,當做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

她近乎纏著他一般,就是想讓他看自己一眼,那種感覺說不上好,可太喜歡了,已心甘情願。

沒想到當年一句輕描淡寫的喜歡,卻讓她堅持到了現在。

楚婉走出四方城,找了個角落打開手掌,掌心裏已經流了汗,可是她不敢放手。

方才太傅在暗傳東西,她心驚膽戰地接下,面無血色地與太傅對戲。紙上寫著:“城西楚府。”

楚婉瞇上了眼睛,楚府?葉齡知道她的來歷?

她不敢耽擱,也許葉齡知道父親的事,她說什麽都要去。

她這一路會經過丞相府,但她自己考慮後,決定繞路而行。

她的臉已經毀了,疤痕不深,可長得連面具都蓋不住,這樣的臉,怎麽會討一個美人開心?恐怕誰都會嫌棄吧。

雖然不經過丞相府,可她還是在兩條街外望了一望,這一望

就要了她的命

她心心念念的人,在看她。

徐樺樺那張臉更精致了,可是自己……楚婉盯了她一會兒,立即擠進人群中。她一身黑衣,徐樺樺應該找不到吧?

對,她找不到。現在還不能見她。

她是仇人的女兒啊。

楚婉平覆好情緒,大步邁向城西,卻好像聽見身後有人在喊她。

“淩媚哥哥。”

滿街燈火,人煙鬧市,各處花紅柳綠,都壓不下這一句話。

“是你嗎?”

徐樺樺,你知道嗎,我多想回頭啊,可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副模樣。

“樺樺,是……是我。”楚婉的手指不自然地卷曲著,她沒有回頭,“我…”說著,她回頭,看向徐樺樺,灑脫又自卑地笑著:“我回來了。”

“楚…”

楚婉不敢再留,打斷她:“我還有事。”她不敢再留,怕一停,就是一輩子。

她怕傷到她,這些天每離京城近一步,她的思念和不可言說的妄想就多一分,還有,她真的想娶徐樺樺了。

荒唐可笑的事,兩年後也變得這麽認真。

“徐小姐,就此別過。”楚婉俯身行禮,盡力不讓她看清自己的模樣,說完轉身竄進了人群。

身旁的風依舊在呼嘯,人群依舊在流動,徐樺樺已經靜了。她在他心中,還是一個不可高攀的大小姐嗎?為什麽要躲著,為什麽要行禮………她就那麽卑劣,卑劣到讓他想躲著嗎?

娟兒找到了她:“小姐,您別亂跑了,快回去吧。”

徐樺樺的左眼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落了一滴淚,她閉上了眼,眼簾遮住了琥珀色蜜糖般的眸子,再睜開時,又是另一副模樣了。

躲在小巷裏打量楚府,是她曾做過的事。

現在她看著楚府,心裏滿是愧疚,她不孝,愛上了一個根本不該相識的人。

楚婉小心地從後街翻進去,跳下來時面前站著個男人。楚婉:“您找我來做什麽?”那人道:“太傅讓我交給你幾樣東西。”

“什麽東西?”

“楚曄的信。”

楚婉驚了,急忙拉著他問:“楚曄還活著?那爹呢?娘呢?”那人笑著坐下,道:“姑娘別急,楚曄早就死了,這是他讓我交給你的幾封信。”楚婉一聽姑娘二字就慌了,手已經背在身後握著刀柄。

那人繼續笑著:“姑娘不用害怕,我只是一個無名之人,沒功夫說閑話。

以後姑娘有事可來此與我聯系,有什麽要說的放第一個屋子裏就好,我自己會找。”

“多謝。”楚婉拿完信,以防萬一還是跳窗離去了。

楚家滿門被滅已經過了十四年了,可是每一處都還能看到依稀的血跡。而且,家仇未報,她有什麽資格回來?又以什麽身份回來?

京城之中,天子腳下,看似自由安全,實際上四處無數只洪水猛獸都在盯著她,楚婉說好聽點是個將軍,說難聽點在京城就是個處處受限的廢物。

李守謙把她關在京城,就是要吸完她的血,再關她進牢籠,卸掉她的爪牙,拔掉她的利齒,再抽下她的皮,好讓她乖乖聽話。

血已經吸完了,她這只小怪物也沒用了。剩下的皮肉幾個老家夥還垂涎著,他們要吃得她一點不剩。

吃完後占據她的地盤,畢竟南疆啊,多大一塊地方啊,多少人盯著呢。

銀錢是錢,土地是地,人命不是命。

楚婉冷笑著走著,街上行人偶爾還會撞她一兩下,這個楚將軍,一生都是笑話。

天已經黑了,街上燈火幽微,她偷偷在府門前望了一會兒,門口小廝見有一人戴著鬥笠在門前鬼鬼祟祟的,罵道:“沒事趕緊滾。”

“…………”

這群狗東西該揍了,嗯?那是?楚婉看到府門旁坐了一個白衣女子,她楚楚可憐的樣子,楚婉走過去:“小姐,你在此有事嗎?”

女子抱著膝蓋,頭埋在雙膝裏,輕聲道:“有事,等你回來。”

這是徐樺樺?

楚婉震驚,徐樺樺怎麽會坐在這裏等她?地上該有多臟?

“徐小姐,您先起來,我…送您回府。”楚婉道。徐樺樺看著她搖搖頭。楚婉繼續哄:“樺樺,你就要嫁給花公子了,你先回去吧。”

“你也信?”

“我為什麽不信?”

徐樺樺:……………

“那怎麽回事?”楚婉一臉茫然,把徐樺樺拉起來,看她白衣沾了一身泥,“回府先換身衣服吧。”

楚婉清了一聲嗓子,道:“咳…你們不認識我了?”小廝見到楚婉一下子跪下來:“將軍,我們不是……”

“行了,沒打算追究你們。”楚婉懶得管他們,晚上讓王念收拾。“樺樺,你現在跑出來…於理不合,過一會兒我找人送你回去。”

“我也不嫁,管他什麽……”

“現在不行,你畢竟是別人的妻。”楚婉不想打擾眾人休息,把徐樺樺送到自己房間裏,在櫃子裏找自己的衣服,“聽話,先回去吧。”

徐樺樺看到楚淩媚反應微驚:“楚淩媚,你…對此就沒有…意見?”

“我為什麽要有意見?”楚婉忙著找衣服,腦子慢了一步,“給,你試試。”

徐樺樺接過衣服,是她一貫喜歡的黃色,她不禁問:“你娶妻了?”楚婉一楞,她娶什麽?過了一會兒她看到手中的女裝,解釋道:“沒有,這是……王念放的吧。”

“我明白了。”徐樺樺低頭道,“你娶我嫁,沒什麽不好的。”

楚婉:“我真的沒有娶別人,樺樺問王念吧。”

“王念不是你的妻?”

楚婉要崩潰了:“樺樺,我沒娶。”

“嗯。”

“你不信?”

“信了。”只要你說一句,我都會選擇去試著相信。

徐樺樺向楚婉笑著,她慢慢撫上楚婉的臉頰,手指在臉上摩挲:“小婉,怎麽弄的?”楚婉低著頭,卻不敢看她,偏頭道:“不小心劃到了,別看了,醜。”

徐樺樺看著楚婉的臉,這樣秀氣的一張臉,長長的眼簾下一雙又黑又大的眼睛泛著水光,眼尾一片薄色,怎麽會醜?

她踮起腳,看著楚婉微紅的眼眶,湊了上去。手臂緊緊搭在楚婉的脖子上,全身上下,緊貼著他。

楚婉感受著身前滾燙的軀體,情不自禁把手放在了徐樺樺的背上,向下…再向下………

徐樺樺的腳跟著地,可仍然仰著頭,四唇相對。

徐樺樺比她矮,楚婉彎腰時兩人回有間隙,她幹脆手一抄,兩手把徐樺樺抱了起來,托著那個她最想碰的位置。

察覺到蠟燭驚滅,楚婉睜開了眼,她看到徐樺樺在哭,曾經一直在笑,看似臉皮厚得要命的傻子,哭了。

楚婉抱著她,把她放在床上,借著瀉下的絲絲縷縷的月光端詳著面前的瓷娃娃,不出一刻,她們又湊到了一起,難舍難分。

楚婉幾次睜眼看著身下的徐樺樺,不斷吻去她的淚痕,告訴她,也告訴自己,不要哭,不能哭。

“樺樺……”

徐樺樺沒有說話,以更熱烈的方式回應了她,楚婉此刻也不想再顧慮什麽,把自己交給她,同時,她知道,

她喜歡的人在毫無保留地成全她。

可,痛楚太深,彼此都是對方的毒藥和解藥,欲壑難填,欲求不滿。

最後的牢籠罩來之前,再有一次甘霖吧。

她喜歡我。

足夠了。

樺樺,她的清澈,她的白月光………那麽幹凈的一個人,卻願意棲身這樣一個滿身罪孽的人身下………

“我也喜歡你,早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能過審

審核大大辛苦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